金光真人於主位相陪,右手虚引,请眾宾依序落座。
陈蛟在左首尊位安然落座,猛虎伏於锦垫之上,头颅微昂。
一时间,五穀堂內环佩轻响,衣袂窸窣,寒暄笑语再起。
殿外。
天色向晚,云霞似火。
金光真人举杯起身,环视一周,扬声道:
“今日敝观开观,承蒙诸位道友不弃,远道而来,同参大道,共襄盛举。
贫道无以为谢,仅以此杯百草回春露,敬谢诸位!请!”
“请!”
“贺观主开观之喜!”
眾人纷纷举杯相应,共饮一杯。
酒液入喉,化作道道温和灵气散入四肢百骸,確是好东西。
接下来便是觥筹交错,互相敬酒寒暄之时。
这第一杯酒,多数人的目光都悄然投向左首,思忖片刻后,依次上前,向陈蛟敬酒。
言辞皆极恭谨,无非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蛟王一言,发人深省”云云。
陈蛟神色平淡,却往来有礼,並不自矜,浅酌即止。
敬酒者皆觉面上有光,恭敬退下。
金光真人放下玉盏,对侍立身侧的真志微微頷首。
真志会意,神色郑重地躬身退下。
不多时,便见他与另一名道人,合力捧著一只尺许高的玉质丹炉状器皿,稳步走回堂中。
玉炉造型古朴,炉盖紧闭,有丝丝缕缕的清灵之气自缝隙溢出,嗅之令人精神一振。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玉炉吸引,交谈声渐低。
金光真人走至玉炉旁,亲手揭开炉盖。
只见炉內铺著一层明黄色的细绒,其上整整齐齐,呈北斗七星状排列著七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丹丸色作淡金,通透如琥珀,隱隱可见內里有乳白色气流缓缓旋转,表面流转著一层温润的玉色光华。
七枚丹丸气机相互勾连,使得丹香与灵韵循环往復,不见散逸。
果非凡品。
金光真人缓声介绍道:
“此乃【玉华涤尘丹】,是贫道以百十种清心涤尘的灵草,依北斗星力流转之法,耗时四十九日方炼製而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眾宾,尤其在陈蛟面上略作停留,含笑道:
“丹成七粒,正合北斗之数,有涤盪肉身微尘,安抚躁动气血,略益神魂之效。
今日贵客临门,不敢独享,愿与诸位同道分而食之,聊表寸心,为这场丹筵添个彩头。
亦取同道共济,星辉相映之意。”
金光真人虽言辞谦和,然则这【玉华涤尘丹】无论成色,还是异象,皆显非凡。
不少识货的宾客眼中已露出讶色。
这等品相的丹药,即便对元婴上真修士亦属难得。
金光真人竟捨得一次取出七枚分赠,手笔可谓不小。
而金光真人说罢,便亲自执玉箸,自北斗勺柄第一星天枢位处,夹起那枚淡金通透的丹丸。
缓步下阶,竟亲自送至陈蛟案前。
丹丸置於一枚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碟中,玉色与丹华相映,更显不凡。
“玄凌道友,请。恭祝道友,道途顺遂,枢机在握。”
金光真人姿態恭谨,言语恳切。
於眾目睽睽之下,亲取北斗首丹,奉予左首席位。
北斗第一星天枢,为群星之纲,又称贪狼,主变化、引领。
將此丹予陈蛟,尊崇之意不言而喻,更暗合其方才论道启言之功。
这是將他置於此次丹筵,乃至今日所有宾客中毋庸置疑的魁首地位,礼数可谓隆重至极。
金光真人果真是极重礼数之辈。
“金光道友费心了。”
陈蛟抬眸,目光扫过那枚灵气氤氳的丹丸,又掠过金光真人肃然的面容。
微微頷首,並未推辞,拈起那枚【玉华涤尘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如清泉流散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隱隱舒畅,连月余闭关炼化阴滓的些微倦怠,也似被悄然抚平。
药力醇正,確是好丹。
见陈蛟收下天枢位灵丹,金光真人脸上笑意更盛。
他这才回身,不再亲自施为,只对示意真志等人略一示意。
其余六枚【玉华涤尘丹】,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丹。
亦分予堂中六位贵客,三位妖君与三位山神水君。
得丹者无不面露喜色,小心接过或当场服下,感受那涤尘静心之妙,或珍而重之地以玉盒收起,留待后用。
这宝丹品相灵光俱佳,又是主人家新炼,於修行確有裨益。
更难得的是这份於大庭广眾之下分润的诚意与脸面。
得丹者自是欣喜,未得者虽略感遗憾,却也心知肚明。
此等灵丹有限,能得者皆是贵宾中的贵宾。
况且金光真人事先言明分而食之的规矩,倒也不算厚此薄彼到令人难堪。
分完这七粒主丹。
金光真人又自袖中取出数只稍小的玉瓶,递与身旁弟子,温言道:
“此间尚有贫道平日炼製的【清心守神丹】、【三阳正气丹】等。
虽不及玉华丹珍贵,亦是洁净之物,诸位道友若不嫌弃,可各取几粒,佐酒化用,或收以自珍。”
自有道童持瓶穿梭於各案之间,为余下宾客分送。
所赠丹药虽品阶有差,但人人有份,不至冷落。
一时间,堂內道谢之声不绝,气氛愈加热络。
其余宾客欣然接纳,毕竟黄花观以丹立观,其所赠丹药,品质自有保障。
丹已分毕。
金光真人举杯起身,朗声道: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还请满饮此杯,愿我辈道途,皆如这丹药,歷经淬炼,终得圆满!”
“愿道途圆满!”
眾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清冽的灵酒混合著丹药余香,在五穀堂內氤氳开来。
霞光渐暗,灯火次第亮起,映照著堂內一张张或欣然或沉思的面容。
…………
金光真人身为主人,周旋於各席之间,言辞得当,礼数周全,將一场丹筵操持得宾主尽欢。
酒过数巡。
席间一位面如重枣,气息灼烈的妖修借著酒意,起身演示一套控火小术。
化出数只火鸦绕樑三匝,引得阵阵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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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谈笑风生之际,金蟾妖君將手中杯盏轻轻置於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面上红润,眼中却清明,环顾四周,最后將目光落在主位的金光真人身上,抚掌笑道:
“今日得见金光道友开观盛典,聆听高论,又品此等灵餚佳酿,实在不虚此行。”
他先是一番盛讚,引得席间眾人附和,金光真人亦含笑谦辞。
隨即,金蟾妖君话锋微转,笑容可掬,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满堂皆闻。
“正因如此,金某心中,倒有一桩两全其美的念头,欲与金光道友商议,亦请在场诸位道友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见眾人目光匯聚,方不疾不徐道:
“我聚宝商会下月十五,於朱紫国金蟾坊市,恰要举办一场百宝丹药品鑑大会。
广邀西牛贺洲丹师药师,各路药商与会,切磋丹术,互通有无。
届时四方云集,正是扬名立万的绝佳时机。
金某不才,忝为主理之一。”
金蟾妖君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见不少人被这大会的名头吸引,脸上笑容更盛,语气愈发恳切:
“金光道友新观初立,正需广结善缘,扬播名声。
金某诚挚邀请黄花观,为此次品鑑大会的上宾丹坊!
届时,金光道友可携得意丹药,乃至独门毒药,一展风采。亦能与各方道友交流心得,扬名立万,正在此时!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五穀堂內的谈笑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许多宾客放下杯箸,目光在金光真人与金蟾妖君之间逡巡。
这邀请听著冠冕堂皇,是提携新观的好事,但细品之下,却暗藏机锋。
一旦应下,便与金蟾坊市乃至其背后的聚宝商会绑在一起,日后种种合作支持,恐怕就由不得黄花观自主了。
不少目光悄然瞥向金光真人。
这位黄花观主根基未稳,面对金蟾妖君这般庞然大物递来的、裹著蜜糖的棘刺,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恐坠入彀中;不接,则平白得罪一方豪强,亦显胆怯。
金光真人脸上笑容未变,执杯的手却紧了一瞬。
他心中雪亮。
然金蟾妖君当眾提出,言辞恳切,若断然拒绝,倒显得自家小气无胆,对新观声誉亦是打击。
金光真人心念电转,正欲寻个稳妥措辞暂且周旋。
就在此时。
左侧首席,一道平淡声音响起,瞬间抚平堂內细微的嘈杂。
“金光道友新观初立,道基未固,门人弟子,首在静修礪道,体悟本真。
陈蛟执杯,淡然道:
“坊市虽好,然喧囂扰攘,品评纷紜,易生浮躁攀比之心,有违炼丹修心之静篤本意。金光道友以为如何?”
尊位者,当镇场。
陈蛟得金光真人尊崇礼遇,这般举手之劳自然不会吝嗇。
陈蛟话音落,五穀堂內落针可闻。
言语间没有半分指责,却直指静修礪道的根本,从修道理念的高度,否定了金蟾妖君此举。
金光真人闻言,心中顿觉一松,他立刻顺势接道:
“玄凌道友所言,深得吾心。
坊市盛会,固然令人嚮往,然诚如蛟王所言,新观草创,百事待兴,实不宜过早涉足喧囂。
金蟾妖君美意,贫道心领,只是眼下实在力有未逮,品鑑之事,日后机缘成熟,再议不迟。还望体谅。”
只是这机缘成熟,是几年呢,还是百年呢,不得而知。
堂內眾宾闻言,不少暗暗点头。
蛟王此言著实在理,新观確实需要时间沉淀。
金光真人应对亦是得体,既保全顏面,又未强硬得罪金蟾。
金蟾妖君脸上的笑容,在陈蛟开口时便凝固一瞬,隨即又如水波化开,甚至更加灿烂。
他哈哈一笑,抚掌道:
“蛟王高见!金光道友所言亦是实情!却是金某考虑不周,只想著为道友扬名,忘了修行根本在於静篤。
该罚,该罚!”
说著自斟一杯,向金光真人示意,一饮而尽。
姿態洒脱,毫无慍色。
仿佛方才那暗藏机锋的邀请从未提出,只剩下一派光风霽月。
金光真人心中鬆了口气,向陈蛟投去感激的目光。
举杯与眾宾同饮,遂將此事轻轻揭过。
堂內气氛復又活跃,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只是不少人再看向左首席位那玄衣身影时,目光愈发敬畏。
寥寥数语,不著痕跡地化解一场潜在风波,这位蛟王的手段与眼界,果然深不可测。
经陈蛟一番言语,金蟾妖君心底那点盘算却已悄然消散。
有这位煞星明晃晃地立在金光真人身侧,言辞间回护之意昭然。
他纵有千般手段、万种心思,也只得按捺下去。
而主位上的金光真人,得了陈蛟那番话定下调子,应对愈发从容。
灵酒渐空,灵餚將尽。
金光真人放下玉箸,轻轻击掌。
清脆的掌声响起,五穀堂內渐息的谈笑声彻底安静下来。
“诸位道友。”
金光真人起身,整了整衣冠,对满堂宾客团团一揖,神色郑重而感怀:
“今日蒙诸位不弃,拨冗前来,观礼赐教,贫道与黄花观上下,感激不尽。
粗茶淡饭,简慢之处,还望海涵。此番开观典礼,至此便算圆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新观初立,百事待兴,贫道俗务缠身,恐无法久陪诸位道友畅敘。
诸位若有意在观中小憩,或游览左近山景,可告知知客弟子安排。
若有要事需即刻离去,贫道亦不敢强留,唯有备上些许山中微物,聊表谢意,还望诸位笑纳。”
言罢,便有数名道童捧著一只只小巧的锦囊,分送至各位宾客案前。
锦囊以素缎製成,上绣黄花观云纹標记,內中所盛,或是数粒灵丹药丸,或是一小罐观中秘制灵茶。
价值不高,却颇见心思,正是恰到好处的回礼。
宾客们纷纷起身,口称连连道谢。
金蟾妖君走得颇早,临行前与金光真人、陈蛟各自拱手作別。
笑容如常,话语热络,绝口不再提合作,坊市诸事。
灰衣老僕默然驾车,灵鹿踏云,须臾远去。
眾宾客亦三三两两告辞离去,驾起遁光妖风,没入沉沉夜色,或向南北群山,或往四方城郭。
第174章 尊位者,当镇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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