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王东和龚湛站在理教408的门口面面相覷。
    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整个能容纳400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座无虚席。
    只有最后两排还有几个零星的座位。
    今天是第一节课，王东想过燕大的各位学习情绪高涨，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程度。
    刚从床上爬起来还略带睡意的两人，只能灰溜溜地坐到了数院同学的最后面。
    上课铃响，一个头髮花白，衣领整洁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拿教案，也没有拿课本，只是手捧著一个保温杯。
    但没有人会轻视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人家，只因为他叫陆九章，《九章算术》的那个九章。
    不仅是王东手里的这版燕大出版《数学分析》的主编，更是燕大数学系的传奇教授，华老的亲传弟子，在各大顶级期刊上发表过无数文章。
    最让人敬畏的，其实还是老爷子课程的掛科率，整整高达50%！
    听之前的学姐学长说，陆老的课有一半人听不懂，另一半听懂的人最后都成了大牛，足可见陆九章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在座的各位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老爷子，甚至你都能在某些同学的眼神里得到看到一种信徒般的狂热。
    在座的同学里面，可不乏竞赛保送的大佬，对於他们来讲，陆九章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
    他们竞赛用的参考用书就是老爷子閒著没事的时候编的，却把当时的他们折腾得死去活来。
    对於他们来说，选择燕大而不是华清，很大程度上是衝著老爷子来追星的。
    陆九章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学生，转身不紧不慢写起来板书。
    老教授嘛，还是更喜欢原始的讲课方式，当然对於数学这门学科，ppt確实太难用了。
    光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符號，就得找上半天，而且到课堂上还是有很多內容需要老师亲手写板书。
    “开始上课之前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学能牢记一件事。”
    “我讲的，你们不要信，书上写的，你们也不要信。”
    “只有你们自己证明了的，才信。”
    陆老爷子的开场就別具一格，直接摧毁了各位天之骄子前十二年学习的经验常识。
    上课不相信书本、相信老师，那还怎么学习啊？
    见到同学们不解的神情，陆老爷子得意地笑了笑。
    “这是燕大数学系传承了几十年的精神，希望你们能传递下去。”
    同学们一脸无语，陆老...怎么说话大喘气啊。
    王东只觉得老爷子很有意思。
    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讲课。
    “要想学会数学，首先就要知道什么是实数...”
    “实数的严格定义有很多种，最常用的是戴德金分割和柯西序列...”
    陆老的板书极其流畅，一边讲解一遍动笔，完全没有一点停顿。
    王东总算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没带课本和教案了，这流畅度，感觉老爷子能当场把教材默写出来。
    不愧是数学大家，虽然第一节课没有讲很多的知识点，却让王东对数学有了新的理解。
    如果说高中数学教人怎么计算，竞赛数学教人怎么解题，那么真正的数学，是教会人如何思考，怎么从一无所有的公理出发，构建出整个数学大厦。
    就连“1+1=2”这种简单的事情，也是需要严格的证明的。
    没有任何的想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严格的推导和縝密证明之上。
    这才是数学。
    王东瞬间想通了之前啃书觉得怪怪的地方。
    怪不得之前啃书的时候不理解，原来是我没有领悟到数学的真諦...
    陆老的讲解引人入胜，王东只觉得刚开始没多久，就又下课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感觉完全不过癮。
    虽然他还想继续，但不得不直奔下节课的教室。
    下一届信科院的人工智慧概论，可是比陆老的数学分析更火热的存在。
    即便王东和龚湛一下课就直奔教室，还是没抢到位子。
    要不是唐休来得早帮舍友们占座，估计只能在最后排站著听课了。
    顶尖学霸们都是紧跟潮流的。
    除了信科和元培的学生，还有不少其他院系的同学也选修了这门课
    第一节课来上课的是工程院的院士，杜凡教授。
    “真的是杜凡院士来亲自上课？”
    “教务系统都掛出来了，还能有假？”
    “我靠，这可是ai出现之后炙手可热的人物啊...”
    “听说今年的要评上科学院院士了，到时候就是双院士头衔的大佬，更忙了，珍惜这次讲课吧...”
    不仅是参加选课的同学，甚至一些没选课的，听说是杜凡院士上课，也都一同来听。
    等到正式上课的时候，竟然连后排的站票都一票难求了。
    杜凡院士很年轻，才五十岁出头，却已经有不少白头髮，他今天授课的主题主要围绕著智能。
    “第一节课，我们不讲 chatgpt，不讲 transformer，不讲任何你们在新闻上看到的东西。”
    杜凡院士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先问一个问题，人工智慧的智能，到底是什么？”
    不愧是燕大，杜凡刚刚提出疑问，底下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答案。
    “是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不对，应该是学习和推理的能力。”
    “我觉得是自我意识。”
    杜凡笑著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这种討论的氛围。
    “同学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但这都是智能的表现而非本质。”
    杜凡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预测。
    “智能的本质，是对未来的预测能力。”
    一只草履虫，能预测哪里有食物，哪里有危险，这是最原始的智能。
    而一个原始人，能预测石头扔出去会落在哪里，能预测春天播种秋天会收穫，这就是人类智能的起源。
    现在用的所有人工智慧，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根据过去的数据，预测未来的下一个 token。
    杜凡把这个过程称作统计擬合，这是现在的所有大模型都在做的事情。
    然而在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广阔的领域，因果推理，这才是真正的智能，也是他现在在推进的领域。
    杜凡不愧是即將成为双院士的大牛，他的每一个看法论据，都让在座的学生们大受震撼。
    在课程的末尾，他留下了自己的邮箱。
    “欢迎各位同学课下发邮件跟我探討。”
    虽然是院士的邮箱，但大多数同学並没有因此就放在心上。
    毕竟是超级大忙人，谁会在意一个小小大一新生发的邮件，只是客套话罢了。
    龚湛三人都没有特意记录下来，只有王东默默地拍了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