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的伤好利索之后，李恪带著他去了秦府。
    这一次，李愔比上次老实多了。他规规矩矩地给秦琼磕了头，又给秦怀道赔了不是。秦怀道年纪小，不记仇，很快就跟李愔玩到了一起。秦琼看著两个孩子蹲在院子里看蚂蚁，转头对李恪说：“愔儿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没人管。你多费心。”
    “师父放心，我会盯著的。”
    秦琼点了点头：“行。从明天起，你带他一起来。我先教他骑射，把基础打扎实了。等他大一些，再教鐧法。”
    李愔听到“鐧法”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拉著秦琼的衣角：“秦將军，您真的教我鐧法？”
    秦琼笑了：“教你。但你得先把马骑稳了，弓拉开了。基本功不扎实，学什么都白搭。”
    “我一定好好学！”李愔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李恪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弟弟这性子，三分钟热度。但至少，现在他愿意学。
    从秦府回来，李恪又去了一趟太医院。
    李安没有跟著，被他派去办別的事了——查李元昌最近在做什么。上次李愔被李元昌带著欺负別人的事，李恪心里一直不踏实。他不信李元昌是单纯想带侄子玩，背后说不定有人攛掇，但他现在查不到证据，只能先盯著。
    傍晚时分，李安回来了。
    “殿下，查到了。七殿下最近跟几个宗室子弟走得近，整天吃喝玩乐。上次带六殿下欺负人，就是跟那几个人一起谋划的。”
    “有没有跟宫里的人来往？”
    李安摇了摇头：“暂时没查到。”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证据，不能乱猜。但他心里隱隱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继续盯著。七叔那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是。”
    李元昌这个人，心思不大，但胆子不小。
    他是李渊的第七子，李世民的弟弟，按辈分是李恪的七叔。他不敢对李世民怎么样，但对李世民的孩子们，他可没什么顾忌。之从被李承乾说了一顿，他心里憋著火，但不敢明著跟李承乾对著干。他琢磨著，得找个机会，让李愔出个大丑，让李恪脸上无光。
    他跟几个狐朋狗友一合计，想出了一个损主意——青楼。
    李愔才八岁，要是被人知道他去了那种地方，不光是李愔丟脸，杨贵妃和李恪都得跟著蒙羞。就算李恪及时把人拦住了，只要李愔踏进青楼的门，这事传出去就够难听的。
    “七哥，这主意好！”一个宗室子弟拍手叫好，“李恪那小子不是受宠吗！看他弟弟进了青楼，他脸上有没有光！”
    李元昌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天后，李安急匆匆地跑来找李恪。
    “殿下，七殿下又去找六殿下了。这次……这次是去那种地方。”
    李恪放下手中的医书，目光一凛：“哪种地方？”
    李安的脸有些红，吞吞吐吐地说：“就是……平康坊。”
    李恪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人在哪？”
    “七殿下带著六殿下出了宫，往平康坊去了。赵统领带著人跟在后面，让我先来报信。”
    李恪站起来，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殿下，要不要先稟报陛下？”李安追在后面问。
    “来不及了。”李恪的脚步飞快，“先去把人截住。你再去一趟御书房，告诉张德，请父皇到平康坊。”
    李安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了。
    平康坊，长安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李元昌带著李愔，骑著马，不紧不慢地进了坊门。李愔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七叔，这是哪儿啊？”
    “好玩的地方。”李元昌笑眯眯地说，“七叔带你去长长见识。”
    李愔虽然只有八岁，但在弘文馆里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隱约知道“平康坊”是什么地方。他心里有些发虚，但又不敢说回去，只能硬著头皮跟著。
    李元昌在一座楼前下了马，门口的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立刻迎了上来。
    “哟，七殿下，您可好久没来了！”
    李元昌哈哈大笑，搂著两个女子就往里走。李愔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六殿下，进来啊！”李元昌回头叫他。
    李愔犹豫了一下，正要迈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愔儿，你去哪儿？”
    李愔浑身一僵。他慢慢转过头，看到李恪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三……三哥……”
    李恪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李元昌身上。
    “七叔，好兴致。”
    李元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李恪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李恪来得这么快。
    “蜀王？你怎么来了？”
    “我弟弟来了，我自然要来。”李恪的声音很冷，“七叔，我弟弟今年八岁。你带他到这种地方来，传出去，你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元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蜀王，你这是——”
    “七叔不必解释了。”李恪打断了他，“父皇已经在来的路上。您有什么话，跟父皇说吧。”
    李元昌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世民来得很快。
    他本来在御书房批奏摺，张德进来传话，说蜀王殿下请陛下立刻去平康坊，六殿下被人带去那种地方了。李世民扔下笔，脸色铁青，骑上马就出了宫。
    他到的时候，李恪正站在门口，李愔低著头站在他身后，李元昌被赵统领和几个侍卫围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父皇。”李恪行了个礼。
    李世民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李元昌身上。
    “李元昌，你干的好事。”
    李元昌的腿有些发软。他虽然辈分高，但李世民是皇帝。皇帝动了怒，谁也扛不住。
    “陛下，臣只是带六殿下出来逛逛——”
    “逛逛？”李世民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带一个八岁的孩子逛青楼，你管这叫逛逛？”
    李元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又看向李愔。李愔低著头，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李愔，你过来。”
    李愔慢慢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错了……”
    “错在哪儿了？”
    “不该跟著七叔出来……不该来这种地方……”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李恪。
    “恪儿，你怎么知道的？”
    李恪跪下说：“父皇，儿臣上次愔儿被七叔带出去喝酒之后，就让人盯著了。儿臣怕愔儿再被人带偏，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世民已经明白了。
    李世民没有当场处置李元昌。他让人把李元昌押回府中，听候发落。然后带著李恪和李愔回了宫。
    御书房里，李世民坐在上首，李愔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说话。李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李愔，朕问你。你七叔带你出去，你知不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
    “儿臣……儿臣隱约知道，但不敢说不去……”
    “不敢说？”李世民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李愔的眼泪掉了下来：“儿臣……儿臣怕七叔不高兴……”
    李世民嘆了口气。
    “愔儿，你听好了。”他的声音缓了下来，“你是皇子，是朕的儿子。你不用怕任何人。谁带你去做不该做的事，你直接拒绝。他要是敢强迫你，你回来告诉朕，朕替你出头。”
    李愔哭著点了点头。
    “退下吧。回去好好反省，抄《孝经》十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是……”
    李愔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不是腿伤了，是跪麻了。
    李愔走后，御书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李恪。
    “恪儿，你过来坐。”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恪坐下。
    “你让人盯著你七叔，这事做得对。”李世民看著他，“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李恪低下头：“儿臣没有证据，不敢惊动父皇。而且……儿臣不想让父皇为这些事烦心。”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七叔这事，朕会处置。你先回去吧，看好你弟弟。”
    “是。”
    李恪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恪儿。”李世民叫住他。
    李恪回过头。
    “你做得对。”李世民说，“护著你弟弟，是对的。”
    李恪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走出御书房。
    李恪回到偏殿的时候，李愔正趴在桌上抄《孝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字都洇花了。
    李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愔儿。”
    李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三哥……”
    “今天的事，嚇著了吧？”
    李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三哥，七叔是不是坏人？”
    李恪想了想，说：“他不算坏人，但他做的事不对。愔儿，你要记住——谁带你去不该去的地方，做不该做的事，你就离他远点。不管他是谁。”
    李愔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哥，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李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別哭了。抄完早点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愔儿。”
    “嗯？”
    “你今天没踏进那个门，做得好。”
    李愔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李恪转身走了。月光洒在太液池上，水面泛著粼粼的波光。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指使李元昌，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不过没关係，他会把弟弟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