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朔风渐息靖边尘,雁渡江南故里春。
一怀孝意归乡路,满院温情暖故人。
话说苏清玄於北疆推行仁政,教化狄蛮,铸剑为犁,胡夏同春,转眼已是四载光阴。
自那场涤盪魔焰、定鼎北疆的血战落幕,又经数载耕耘,昔日魔气瀰漫、烽火连天的塞北荒原,早已换了人间模样。
明理堂前的太平石巍然屹立,石上“边塞永寧,胡夏同春”八个大字歷经风霜,愈发苍劲,每一道刻痕都藏著战火后的安寧,每一笔纹路都载著各族共生的期许。
草原之上,再无魔影肆虐,再无兵戈相向,牧人的毡帐与垦荒的田舍错落相间,羊群如云般漫过青碧草场,中原的商旅赶著驼马,载著茶盐布匹,与狄蛮牧民的皮毛肉乾公平交易,吆喝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匯成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安边营的將士们巡守边境,既护商旅平安,也帮牧民排忧解难,夏军士卒与狄蛮青壮同袍同食,早已消弭了昔日的隔阂,亲如兄弟。
明理堂的讲学从未间断,儒道佛的至理化作浅显易懂的言语,融入草原百姓的日常,尊老爱幼、和睦相处的风气日渐浓厚,连昔日最顽劣的牧族少年,见了长者也会躬身行礼,再无半分好勇斗狠的戾气。
苏清玄坐镇北疆,將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周苍沉稳持重,统领军务,镇守边关,確保边境无虞;赤缨心思细腻,辅佐民政,打理教化、互市诸事,事事妥帖。
二人皆是追隨苏清玄多年的心腹,深知其志,也懂其心,北疆既定,法度已立,民心已安,无需再常驻塞北,只是苏清玄迟迟未提归乡之事,二人也未曾多问,只默默辅佐,静待主帅吩咐。
这日秋高气爽,金风送爽,苏清玄漫步於太平石旁,望著草原上一派祥和景象,心中终是鬆了一口气。
他身著一袭青衫素服,未著鎧甲,未佩兵戈,而立之年的他,身形愈发挺拔伟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歷经战火、执掌一方的沉稳威仪,却又不失温润通透。
三教气韵早已融入他的骨血,內敛於心,不外放分毫,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华。儒者的中正仁和、道者的飘逸空灵、佛者的慈悲包容,在他身上完美相融,无半分违和。
若是寻常百姓见了,只觉他如清风朗月,似暖阳甘霖,看不真切具体模样,却莫名心生亲近,愿与之亲近;若是文人雅士见了,便觉他一身书卷气,温文尔雅,如谦谦君子;若是修行之人见了,便能感知到他体內深不可测的底蕴,中正平和,浩气长存;若是军中將士见了,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稳厚重,如巍巍山岳,令人心安。
真真是謫仙人降世,风姿绝世,让人望之忘俗。
他驻足太平石前,指尖轻轻拂过石上刻字,心中思绪万千。
这数载北疆岁月,从血战破魔到教化安民,他终是不负先祖遗志,不负这北境万千黎庶,不负边关將士,换来了这方土地的长治久安。
如今北疆安定,诸事皆有章法,周苍亦可足以独当一面,无需他再留守此地。而他心中,始终牵掛著江南故里的父母,自年少离家,游学四方,后又投身边关,征战数载,一晃十余载光阴,一直未曾好好侍奉双亲膝下。
更何况,隨著修为日益深厚,他早已压制境界多年,心中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牵引之力,那是境界突破至半步人仙境后,天地法则带来的飞升徵兆。
他自幼从父亲苏文渊口中得知,这世间並非只有人界,而是分三界:上为天界,乃仙人居所;中为人界,是凡俗眾生棲息之地;下为幽冥界,掌生死轮迴。
只是三界隔绝,常人无从知晓,只当是神话传说,唯有传承久远的三教法脉、世家秘传、顶尖修行之人,才知晓三界真相。
苏家虽是耕读世家,家道中落,却有著代代口口相传的秘闻,苏文渊当年便告知过他三界之说,只是苏文渊修为浅薄,也不知三界具体详情,更不知飞升之秘。
而苏清玄修三教归一之道,境界早已凌驾人界巔峰,自然能感知到那股飞升牵引——一旦突破人仙境,便会被天界法则接引,脱离人界,飞升而去,再难隨意返回凡俗。
他肩上尚有重任,幽渊魔尊的隱患未除,三教归一的大道未圆满,人间苍生的安寧尚需守护,更重要的是,父母年迈,他还未尽足孝道,怎能就此飞升?
是以从三年前,他感知到飞升牵引之时,便刻意压制自身境界,將修为稳固在半步人仙境,不求突破,只求厚积底蕴。这般压制,非但未让他修为衰退,反而让他的道基愈发稳固,三教真气愈发圆融,底蕴之深厚,远超寻常人仙境修士,即便真遇飞升天界的仙人,他也有一战之力,丝毫不落下风。
可他也清楚,这般压制並非长久之计,天地法则不可违,飞升之日终究会来,他留在人界的时间,已然不多。
越是如此,他便越珍惜与父母相伴的时光,年少离家,聚少离多,如今北疆安定,他第一念想,便是归乡探望双亲,先赴洛阳向朝廷復命,再回江南清溪镇,承欢父母膝下,尽一番为人子的孝心。
心念既定,苏清玄当即返回帅帐,召周苍、赤缨入內,吩咐归乡事宜。
“北疆已然安定,法度、教化、军务皆已步入正轨,周將军,此后北疆军务、边关防守,便交由你全权执掌,务必严守边境,安抚各族,延续胡夏和睦之局,不可有半分懈怠。”他语气沉稳,目光恳切,將北疆兵权与要务尽数託付给周苍。
周苍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情肃穆:“末將谨遵主帅號令,必当安定边关,护北疆安寧,不负主帅所託,不负北疆苍生!”他追隨苏清玄多年,早已心悦诚服,如今主帅归乡,他自当竭尽所能,镇守一方,绝不让战火再起。
苏清玄抬手扶起他,又看向一旁的赤缨,温声道:“赤缨,你隨我多年,同乡故里,此番我回京復命,再返清溪,你便与我一同南下,回乡探望乡邻,你也多年未回去了。北疆民政、教化诸事,你留下得力副手打理,一应事务,让其多与周將军商议,切勿擅专。”
赤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自幼与苏清玄同乡,年少离家,隨他征战四方,也多年未回清溪镇,心中早已思念故里,如今能隨主帅一同归乡,自然满心欢喜。
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一切听凭主帅安排!”她身姿挺拔,面容娇美,歷经战火淬炼,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英气,却又在苏清玄面前,藏著几分小女儿的温婉,对苏清玄的敬重与心意,早已藏在日常点滴之中。
诸事安排妥当,苏清玄轻车简从,只带赤缨与数名亲卫,辞別周苍与北疆各族百姓,踏上归乡之路。
草原百姓听闻苏元帅要归乡,纷纷前来相送,捧著奶酪、肉乾、马奶酒,依依不捨,一路送至边境,才含泪拜別。
一路南下,远离塞北的苍茫辽阔,渐入中原的温婉秀丽,再往南行,便是洛水之乡的温润雅致。
苏清玄一行不急不缓,晓行夜宿,沿途观人间烟火,看民生安乐,心中满是宽慰。曾经疲敝的中原,早已恢復生机,田间农人耕作,市井商贩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污吏欺压之苦,这便是他毕生所求的太平盛世。
行至洛阳,巍巍皇城矗立於洛水之滨。
苏清玄整理衣冠,入宫面圣。大夏景和帝於宣政殿召见。殿內金碧辉煌,景和帝端坐龙椅,四旬有余,面容清癯,目光睿智,听闻內侍传报“首辅宰辅、北疆兵马大元帅苏清玄覲见”,眼中顿时露出殷切期盼之色。
苏清玄步入大殿,依礼参拜,將北疆四年来的政绩、边关安定、胡夏交融的景象细细奏明,从斩除魔患到屯田兴学,从互市繁荣到民心归附,条分缕析,言辞恳切。
景和帝听得频频頷首,待苏清玄奏罢,龙顏大悦,抚掌讚嘆:“苏爱卿真乃国之柱石!昔年北疆烽火连天,狄蛮为患,朕夙夜忧心。卿以书生之躯,提剑定边,不仅涤盪魔氛,更能化干戈为玉帛,行教化於荒野,使塞北成乐土,此不世之功,当彪炳史册!”
皇帝当即下旨,加封苏清玄为“镇北侯”,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於江南故里,另赐丹书铁券,以示殊荣。殿內群臣无不艷羡讚嘆。
景和帝又温言道:“北疆已定,爱卿劳苦功高。朕欲留爱卿於中枢,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天下军务,辅佐朝政,不知意下如何?”
苏清玄再拜,言辞恳切而恭谨:“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少小离家,北伐安边十数载。江南家中父母年迈,白髮倚閭,十数年间臣未能侍奉汤药於膝前,每念及此,愧悔无地。”
“今北疆初定,边关暂无战事之忧。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臣数月假期,许臣暂归故里,略尽人子微忱,以慰父母思子之心。待臣安顿好家事,略尽孝心,必当速返朝堂,继续为陛下尽忠,为天下苍生效力。”
“此间北疆一应军务政务,臣已委派妥当,周苍、赵锋等將皆可信任,若有急事,八百里加急送至江南,臣一日便可返回。”
景和帝凝视苏清玄良久,见他神色诚挚,孝心拳拳,不禁动容,喟然嘆道:“卿不忘根本,孝心可嘉。古语云『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门』,诚不我欺。朕岂能不成全你这片孝心?”
遂准其所请,赐假半年,俸禄照领,並御笔亲题“忠孝两全”匾额一方,令其携归故里,悬於门楣,以彰其德。
又嘱咐道:“爱卿早日归来,朝堂与边关,皆需卿这等脊樑之才。”苏清玄郑重叩谢天恩。
辞別朝中百官,苏清玄带著赤缨、御赐之物及那块“忠孝两全”的御匾,即刻启程,奔赴江南平江府清溪镇。
越是靠近故乡,他心中便越是忐忑,又满是温情。若从年少离家时算起,他当时还是八九岁稚子,辗转二十余载风雨,如今已是而立之年的镇北侯、三教大通家,父母已是鬢染霜华,不知家中小院,是否还是旧时模样。
这日午后,烟雨朦朧,正是江南独有的景致,细雨如丝,如烟如雾,笼罩著白墙黑瓦、清溪画桥。清溪镇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枕河而居的屋舍,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烟柳垂岸,桂香浮动,溪水潺潺,市井烟火,温柔如初。
行至镇东头,苏家小院赫然在目,矮墙依旧,院內那两株百年老桂枝繁叶茂,比十余年前更加遒劲,墙角菜畦青翠,石桌石凳摆放整齐,与记忆中毫无二致。
苏清玄翻身下马,摒退亲卫,只带著赤缨,缓步走到院门前,心中百感交集,抬手轻轻叩响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开门的是柳氏,年过五旬的她,鬢角已染白霜,面容慈祥,眼角带著细纹,正欲出门打理菜畦,抬头看到门外身著素色青衫、身姿挺拔的苏清玄,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泛起泪光,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是玄儿?我的儿!”
“娘!”苏清玄眼眶一热,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柳氏的手臂,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孩儿回来了,不孝儿清玄,回来看您和父亲了!”
十余载別离,一朝相见,柳氏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伸手抚摸著儿子的脸庞,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天天盼著你,夜夜想著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快,快进屋,你父亲在屋里看书,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定要开心坏了!”
柳氏拉著苏清玄的手,往院里走,转眼看到一旁站著的赤缨。
见她身著劲装,身姿窈窕,面容娇美,英气中带著温婉,站在苏清玄身侧,恭敬又乖巧,顿时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拉过赤缨的手,温和问道:“这位姑娘是......?看著好生面善,莫不是……”
赤缨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乖巧,还有些调皮:“晚辈张阿桃,见过苏伯母,晚辈与清玄哥哥是同乡,自幼住您家隔壁,跟清玄哥哥一同长大,这些年一直隨他征战北疆,此番隨他一同归乡探望二老。”
她故意『正式地』介绍自己,心中竟有些紧张。
柳氏自然是知道张阿桃的,只是多年未见,出落得愈发標致,一时未曾认出,经赤缨这么一提,柳氏顿时想起,这便是当年隔壁那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
“原来是阿桃丫头!”柳氏喜出望外,紧紧握著赤缨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是满意,“好孩子,多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真是標致又懂事,快进屋,快进屋,別站在外面淋雨!”
此时,苏文渊听到院內动静,从书房走出,年过六旬的苏文渊,依旧一身儒衫,温文儒雅,只是鬚髮皆白,身形略显清瘦。
看到院中站著的苏清玄,手中书卷险些落地,眼中满是惊喜,快步上前,声音颤抖:“清玄?真的是你!你终於回来了!”
“父亲!”苏清玄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重,“孩儿不孝,多年未归,让您和母亲掛念了。”
苏文渊摆摆手,眼眶微红,拍著儿子的肩膀,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北疆之事,我和你母亲早已听闻,你平定魔患,安定边关,护天下苍生,是苏家的骄傲,是儒门的骄傲,何谈不孝!”
“一家四口”步入堂屋,柳氏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点心水果,嘴里不停念叨著,问他这些年的经歷,问他在边关是否受苦,问他吃住是否习惯,满是慈母的关爱。
苏文渊则坐在一旁,听著儿子讲述北疆征战、教化安民、乃至面圣告假还乡的经歷,时而点头讚许,时而抚须感嘆,眼中满是欣慰。
赤缨在一旁,乖巧地帮著柳氏打理家务,端茶递水,收拾桌椅,手脚麻利,又格外懂事,对苏文渊和柳氏恭敬有加,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喊得亲切又甜糯。
她知晓苏清玄父母年迈,便刻意放软姿態,悉心照料,生怕有半分不周,这般模样,落在柳氏和苏文渊眼中,更是满意不已。
閒话一番家常后,柳氏拉著赤缨坐在自己身边的凳子上,越看越是欢喜,忽然眼珠一转,轻轻拍了拍苏清玄的手背,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著藏不住的笑意:“玄儿,你呀,光顾著说外头的大事。娘这儿有件顶顶要紧的『小事』,要跟你说道说道。”
苏清玄见母亲这般情態,心中已猜到几分,温声道:“母亲请讲。”
柳氏却不直接答他,反而转向赤缨,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轻轻拍著:“阿桃丫头,你这手,练剑练得有些茧子了,这些年跟著这傻小子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吧?”
赤缨忙道:“伯母,不苦的。追隨清玄哥哥,是做我应当做的事。”
“听听,多好的姑娘!”柳氏立刻朝苏文渊递了个眼神,苏文渊捻须微笑,点头不语。
柳氏得了支持,转头就对苏清玄道:“你看人家阿桃丫头,人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性子又好,能文能武,对你又是一片实心实意。你呀,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天想著天下苍生、大道修行。那苍生大道,还能不让你成家了?”
她说著,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满屋子人都听清:“娘可跟你说,前街李婶、后巷张婆婆,年前就开始惦记著给你说媒,介绍的不是州府县令家小姐,就是什么世家员外千金。娘都给你挡回去了。”
“为啥?因为娘心里有数,咱们家玄儿择偶,一不为权,二不为贵,那是要配世上最好的姑娘!你看,这不就等到了?”说罢,眼睛直往赤缨身上瞟,笑意从眼角漫出来。
赤缨早已羞得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衣领里,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著衣角,声如蚊蚋,还带著些许慌乱:“伯母……您、您別拿我说笑了……清玄哥哥他、他志在天下……”
苏文渊见火候差不多,也放下手中茶盏,清了清嗓子,温言中带著几分调侃:“清玄啊,你母亲话虽直白,理却不糙。为父与你母亲年事渐高,別无所求,惟愿见你成家立业,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看阿桃姑娘,”
他笑著指了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赤缨,“与你青梅竹马,性情相投,又与你同歷生死,这般情谊,世间难寻。我们儒家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家不齐,如何治得国,平得天下?”
苏清玄看著父母眼中殷切而温暖的期盼,又瞥见身旁赤缨羞涩中隱含的期待与忐忑,心中暖流与歉疚交织。
他何尝不知赤缨心意,亦感念其多年不离不弃,只是……
他斟酌言辞,缓声道:“父亲,母亲,赤缨姑娘兰心蕙质,坚毅贤淑,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孩儿深知,亦深感其情。”
“只是,眼下幽渊魔患未绝,天地或有变数,孩儿自身道途亦在关键之处,前路未必平顺。此时谈及婚嫁,恐有耽搁,亦对赤缨不公。孩儿蒙陛下恩准,此次回乡仅有数月之期,期满仍需返朝述职,肩负重任。此时成家,若生变故,岂不误了赤缨终身?”
“有什么不公?有什么耽误?”柳氏闻言,嗔怪地轻轻戳了下苏清玄的额角,力道不重,却满是爱怜,“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成家立业,本就是男儿本分。阿桃丫头要是怕耽搁,怕不公,还能跟你等你这么多年?姑娘家的心思,你这木头懂什么!”
她转头又拉住赤缨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心疼和循循善诱:“好孩子,你爹妈走得早,当年你孤身一人跟你师父去闯江湖的时候,才七岁吶!天知道你吃了多少苦,若不是你师父,当年我和你苏伯伯就把你接家里来做女儿了。”
“你也別光低著头,我跟苏伯伯的心是向著你的,你就跟伯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心里……可愿意等著这个总把事情往身上揽、心思比天还大的傻小子?你放心,有伯母给你做主,他要是敢辜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还故意瞪了苏清玄一眼。
堂屋顿时静了下来,连窗外的细雨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赤缨身上。赤缨脸更红了,心跳如擂鼓,仿佛要蹦出胸膛。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苏清玄一下,见他目光温和中带著歉然与鼓励地望来,心中勇气陡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虽仍羞涩得不敢抬头看二老,却清晰而坚定地轻声答道:“伯母,伯父……我、我愿意的。清玄哥哥心怀天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能追隨他,辅助他,是我心甘情愿。无论等多久,无论前路如何,是刀山火海,还是……我都愿意等他,陪著他。”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氏一听,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连拍了几下赤缨的手背:“好!好!好孩子!伯母就等你这句话!”
她转头看向苏文渊,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仿佛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苏文渊也抚须含笑頷首,眼中满是欣慰和对赤缨的讚赏。
苏清玄心中感动万分,看向赤缨的目光愈发柔和深沉。
他明白父母心意,亦不愿辜负赤缨一片深情,更不愿在此时断然拒绝伤了二老的心,便温言道:“父亲,母亲,孩儿明白了。赤缨姑娘深情厚谊,孩儿铭感五內。”
“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不可仓促。恳请二老容孩儿些时日,待此次假期结束,返朝將诸事安排更为稳妥,天下更靖之时,必给二老、也给赤缨姑娘一个郑重圆满的交代。眼下,便让赤缨以世交妹妹的身份,在家中小住,陪伴二老,可好?”
柳氏见儿子虽未立刻应下婚事,但態度已然鬆动,话也说得在理,便也见好就收,笑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只要你心里有数,记得这事儿就行。不过可说好了,这事儿娘可记在心上了!”
她又亲热地拉著赤缨的手,“阿桃丫头,你就在家里安心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陪伯母说说话,好不好?让这小子也好好看看,家里有个知心人多暖和!”
赤缨眼中泛起微微水光,是感动,亦是释然,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谢谢伯母,谢谢伯父……我、我会好好照顾二老的。”
说罢,她又飞快地瞟了苏清玄一眼,声如蚊蚋地补了一句:“也……谢谢清玄哥哥。”
最后那声“清玄哥哥”,叫得极轻,却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依恋和甜蜜。
苏清玄对她微微点头,眼中带著安抚与郑重的承诺。
一番话语,满是温情,没有逼迫,只有为人父母的慈爱与期盼,赤缨心中感动,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苏清玄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感慨,这般红尘烟火,这般亲情暖意,是他在边关血战、在修行路上,最珍贵的慰藉,也是他拼死守护天下苍生的意义所在。
此后数日,苏清玄便留在苏家小院,安心陪伴父母。
每日晨起,他陪父亲苏文渊在桂树下读书,重温儒家经典,讲述三教大道,父子二人促膝长谈,其乐融融。
白日里,他帮母亲柳氏打理菜畦,浇水施肥,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听母亲讲述镇里的旧事,说起儿时的玩伴,如今这个成家,那个立业,安稳度日。
傍晚时分,他与赤缨一同漫步清溪河畔,看江南烟雨,赏水乡美景,回忆年少时光,閒话家常,少了几分军中的严肃,多了几分人间的閒適。
赤缨则悉心照料苏文渊与柳氏的起居,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样样做得周到,比亲生女儿还要贴心。
柳氏对她愈发疼爱,整日把她带在身边,教她女红,给她讲苏家的旧事,如儿媳一般待她。
镇里的乡邻路过苏家小院,看到院中温润如玉的苏清玄,还有娇美懂事的赤缨,无不讚嘆,都说苏秀才好福气,养了个好儿子,又寻了个好儿媳。
一时间,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温情脉脉,久违的人间烟火,填满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苏清玄置身其中,感受著父母的慈爱,乡邻的友善,故里的温柔,心中那股因修行、因重任带来的紧绷,渐渐舒缓。
他清楚,这般时光,珍贵无比,飞升之日越来越近,他能陪伴父母的日子,越来越少,唯有珍惜当下,尽心孝道,方能不留遗憾。
而幽渊魔尊的隱患,三教归一的大道,他也早已在心中谋划,待陪伴父母一段时日,假期时至,便再启程,寻大道真諦,除世间隱患,护这人间烟火,永世安寧。
江南烟雨,温润如故,苏家小院,温情满溢。年少离家,归乡已是而立身,承孝意,话亲缘,享天伦,这般人间温暖,便是凡圣同途路上,最珍贵的修行,也是最动人的篇章。
正是:
故里重逢暖寸心,天伦共敘乐晨昏。
椿萱笑看鸳鸯谱,锦瑟暗藏別后身。
第四十一回 雁归江南承孝意 风暖庭前话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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