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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帅鉞北临镇雁塞 魔氛暗涌探玄根

    诗曰:
    胡骑捲地压雄关,铁甲凝霜暗朔寒。
    青衫秉鉞安边塞,魔影深潜动宇寰。
    话说苏清玄秘辞京师,仅携赤缨与二十名心腹义士,皆作商旅打扮,星夜疾驰,直赴北疆雁门关。时值晚冬时节,中原雪后初晴,北地却早是另一番乾坤。冬风怒號,捲起千堆雪沫,抽打在脸上犹如刀割。四野望去,但见天地苍茫,银装素裹,道旁枯木虬枝裹著坚冰,僵立风中,旷野之上绝了人烟鸟跡,唯闻风声悽厉,一派肃杀严寒。
    一行人皆內功精湛,不畏风寒,快马加鞭,蹄铁踏碎冻土坚冰,昼夜兼程不下鞍,不过三日三夜,那巍峨雄关的轮廓,已如一头匍匐在群山之间的洪荒巨兽,赫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雁门关,不愧为天下九塞之首,大夏北门锁钥。其地左挟吕梁山千仞绝壁,右扼代北诸岭险峰,一道雄关横亘於峡谷要衝,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城以巨型条石垒砌,高逾十丈,雄堞如齿,在冬日惨澹的日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冷光。城楼之上,“雁门天险”四个斗大古字,被经年风雪侵蚀得斑驳沧桑,更显笔力沉雄,气吞山河。墙头刁斗森严,箭楼密布,披甲执戟的戍卒钉立在寒风之中,鎧甲上凝结著白霜,目光如电,死死盯著关外那片苍茫雪原,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將至的紧张与金石之气。
    此时关內主事者,乃镇北將军周苍。此公年过五旬,行伍出身,自少年从军便扎根边塞,歷经大小血战百余阵,浑身伤疤皆是功勋,在边军中威望素著。自接获京师密报,知河洛王事败,北狄恐有异动,他便下令全军戒严,日夜巡防。
    这日他正在敌楼巡视,忽闻亲兵急报,称首辅苏大人已微服至关。周苍闻言大惊,万没想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少年宰辅竟会亲临这苦寒险地,连忙整理甲冑,率领一眾將校疾步下关,亲至城门迎接。
    城门洞开,风雪捲入。周苍只见十数骑风尘僕僕而至,当先一青年,身著青色棉袍,外罩玄色斗篷,面容清俊犹带书气,但一双眸子湛然如玉,顾盼之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不是苏清玄更是何人?周苍虎目一热,急趋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末將周苍,叩见首辅大人!大人亲涉险地,末將护卫不及,死罪!”身后將校甲冑鏗鏘,齐刷刷跪倒一片。
    苏清玄抢步上前,双手將周苍扶起,温言道:“周將军快快请起,诸位將军请起。將军等长年戍边,餐风饮雪,护我山河,乃国朝真正的栋樑。清玄此来,非为巡察,实是奉陛下密旨,兼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与诸位將军共御胡虏,安靖北疆。”言罢,身侧赤缨已捧出黄金帅鉞、玄铁大元帅印,以及明黄圣旨。周苍等人再拜接旨,恭请苏清玄入关,升坐帅帐。
    消息如风般传遍关城,原本因五十万狄骑压境而略显惶惑的边军將士,听闻那位屡创奇蹟、身负“圣人”之名的少年首辅竟亲临前线,兼领元帅,顿时士气大振,欢声隱隱如雷。苏清玄江南治水、朝堂平乱、推行三教新政的传奇早已深入人心,在士卒心中,他几如神人,有他坐镇,纵有百万胡骑,又何足道哉?
    帅帐之內,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北地渗入骨缝的寒意。帐顶高悬“护国平蛮”四字大纛,案上铺开一幅详尽的北疆山川地形舆图。周苍以手点指,面色凝重地稟报军情:“启稟元帅,狄蛮可汗亲统王庭九部,並裹挟草原大小数十部落,號称五十万铁骑,现已越过漠南,前锋游骑已出现在关外二十里处窥探。此番狄军,与往年大不相同……”他略一迟疑,续道:“士卒状若疯狂,双目赤红,衝锋时悍不畏死,仿佛不知疼痛。且关外之地,时常瀰漫一股阴冷秽恶之气,末將遣斥候多方探查,皆不得其根源,只觉邪门非常。”
    苏清玄静静听著,缓步走至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一股凛冽如刀的寒风顿时捲入,捲动他额前髮丝与身上青袍。他恍若未觉,独立风雪之中,极目向北眺望。周身气息自然流转,儒门浩然之气暖如煦日,道家清灵之气与风雪相融,佛家慈悲之意抚平著空气中无形的焦躁。他双眸微闔,不再以肉眼观物,而是將《儒门心法》修成的天地感应、道家“心通万物”的灵觉、佛家“照见大千”的慧眼,三者圆融为一,化作无形无质的心神涟漪,向著北方苍茫草原无限延展。
    剎那间,千里冰原的气象,尽数倒映於心湖之中。
    他“看”到了。那是一片蠕动的、无边的黑色潮水——五十万狄蛮铁骑,人马如蚁,覆盖了皑皑雪原,践踏之处雪泥翻涌,蹄声闷雷般震盪著大地脉络。
    他“看”到了金帐之中,狄蛮可汗那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容,暴戾之气几乎凝为实质。然而,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在这片黑色军阵之下,在那草原冻土深处,一股庞大、古老、阴冷、污秽到极点的气息,正如同甦醒的九幽巨兽,缓缓蠕动。它漆黑如最深的夜,黏稠如万年污血,化作无数肉眼难见的细丝触鬚,自地底裂缝中钻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每一个狄蛮士卒的身体,钻入他们的七窍,侵蚀他们的神魂!
    这不是人间的战意杀气,也不是蛮族的凶悍戾气。这是一种……他从未直接接触过,却让青铜圣印与千里外灵木佛种同时產生强烈悸动与排斥的至邪之气!这气息的“古老”与“深邃”,远超他以往所知,仿佛源自时光长河的晦暗上游,与灵木、圣印所携带的某种古老“印记”隱隱相剋。
    就在这心神剧震、圣印灵木激烈反应的瞬间,苏清玄脑海深处,那场被尘封许久的、模糊而震撼的梦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泛起惊涛骇浪!
    无数记忆碎片汹涌浮现:混沌破碎的上古战场……吞噬天地的无边黑影……那道屹立於黑影之前,周身环绕儒、道、佛三法清光的伟岸背影……背影手中那三件完整无缺、光芒万丈的至宝——书卷、大印、灵木!那气息,那轮廓,与如今他怀中的残卷、铜印、洛阳的灵木何其相似,却又浩大完整了无数倍!还有那黑影狰狞的厉啸,先祖虚影悲悯的长嘆,以及最终三宝合一,化作本源光柱镇压黑影,而后至宝碎裂、散落凡尘的景象……
    “三教归一,只为护生……”
    “苍生有难,天地有厄……”
    梦境中的话语,伴隨著那镇压天地的磅礴景象,无比清晰地迴荡在心间。苏清玄浑身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与明悟,混杂著巨大的惊骇,席捲全身。
    原来……那並不仅仅是一个梦!那极可能是一段深埋於血脉、或因圣印佛种牵引而显现的……古老记忆!是关於他所得传承真正来源的记忆!
    难道,那地底深处翻涌的、让圣印灵木本能对抗的至邪之气,就是梦中那吞噬天地的“无边黑影”所留?抑或是其同源之物?而一直陪伴自己的圣印、灵木,乃至残缺的心法,便是梦中那三件完整至宝碎裂后散落的碎片?
    灰袍道人的警示、洛阳天坛那些魔界暗影的诡异、狄蛮异常的暴虐、圣印灵木此刻近乎本能的激烈反应……
    这一切线索,与梦中那场上古浩劫的碎片骤然拼接,虽仍不完整,却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北疆之患,狄蛮之乱,其根源或许並非简单的边衅,而是牵连著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关乎天地存亡的古老宿怨!那地底邪气,与梦中被先祖镇压的“黑影”,必有极深的渊源!
    苏清玄立於风雪帐前,身形如青松挺直,任凭寒风捲动衣袍,內心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先前只是猜测与直觉,如今梦境重现,几乎將猜测印证了七八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宿命感,以及强烈的探究欲,交织著席捲了他的心神。
    自幼熟读圣贤书,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少年耕读,得儒门心法、青铜古印,获上古佛种;一路行来,由寒门而至首辅,融三教,定朝纲,安百姓。他原以为,自己的使命便是如此:以內圣外王之学,修身治国平天下,护佑大夏苍生,开创太平盛世。这已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宏大功业。
    然而,直到此刻,心神触及那草原之下恐怖无边的古老邪气,感应到圣印灵木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更因那场梦境记忆的轰然重现,他才豁然惊觉——自己所得传承的背后,隱藏的並非简单的先祖遗泽,而很可能是一段跨越了漫长岁月、关乎天地浩劫的未竟之事!
    回首自己走过的路,三教守道人的暗中护持、点化、指引......或许早在得到传承的那一刻,便已与这沉睡於歷史阴影中的、古老宿命悄然相连。这北疆的地底邪气,便是打开这宿命迷雾的第一道裂缝!
    “元帅?”周苍见苏清玄久久不语,面沉如水,气息却如渊如岳,时而凝重,时而恍然,不由上前一步,担忧问道。
    赤缨更是按捺不住,红衣一动已掠至身侧,眸中满是急切:“清玄哥哥,你看到了什么?可是那狄蛮军中,有极厉害的妖人作怪?”
    苏清玄缓缓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眼中神光敛去,復归沉静,但那沉静之下,却多了一份源自明悟的坚定。
    他转身回帐,走至舆图之前,指尖落於雁门关所在,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帐中每一位將领耳中:“周將军,赤缨,诸位。此番北疆之战,恐非寻常边患。那狄蛮大军,多半已被一股源自地底、古老异常的至邪之气侵染心神,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此气之诡譎强横,远超寻常妖术,其来歷……恐怕牵扯极大上古秘辛。”
    他顿了顿,想起梦中景象,续道:“我等此来,其一,自是保境安民,击退胡骑;其二,更是要设法探明这邪气根源。我疑心此气与一些被时光掩埋的古老灾劫有关,或是我辈修行中人必须釐清之宿缘。故而,此战不可以杀伐为先,当以渡化、遏制、探查为上。若能弄清其根源,或可从根本上消弭北疆之患,乃至洞见更深远的天机。”
    帐中诸將闻言,无不骇然变色。他们皆是尸山血海中闯出的悍將,信的是手中刀枪胯下马,何曾听过什么“上古秘辛”、“古老灾劫”?只觉玄乎其玄,难以置信。但见苏清玄神色肃穆,气息渊深,又想起他以往种种神异,却也不敢出声质疑,只是面面相覷,帐中气氛一时凝滯。
    苏清玄知眾人疑惑,亦不多言解释,只抬手虚空一引。青铜圣印似有灵性,自行从怀中飞出,悬于帅案之上。
    下一刻,温和而浩大的莹白光辉自圣印中洒落,那光芒之中,竟隱隱有极其模糊、断续的画面与古老纹路流转,虽远不如梦中清晰,却同样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正大堂皇之气,与关外传来的阴邪感截然相反,彼此针对之意昭然若揭。虽看不真切具体,但那光芒本身蕴含的、令人心神安寧、杂念尽消的力量,却做不得假,深深触动了每一位將领。
    “此乃隨我之圣印,对关外邪气自有感应,彼此相剋,如冰炭同炉。”苏清玄收回圣印,光华敛去,帐中却久久无声。
    诸將虽不明上古之事,却亲身感受到了那股正大之气与阴邪之气的截然对立与激烈衝突,对苏清玄所言不由得信了七八分,更觉此战非同小可,纷纷躬身:“末將等愚昧,谨遵元帅教诲!愿听调遣!”
    “原定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方略,需得调整。”苏清玄执起帅笔,於舆图上徐徐勾勒,目光湛然,脑海中那梦中先祖融合三教本源、化作光柱镇魔的景象一闪而过,给了他莫大灵感。他成竹在胸,部署道:“我军当分三路,以三教正道之法应对,既阻敌於国门之外,亦净化邪氛,並设法逼出操纵邪气的幕后之物,探其根源。”
    “周苍將军听令!”
    “末將在!”周苍踏前一步,甲冑鏗然。
    “命你总领中军,坐镇雁门,统御全局。我会授你法门,於关城布下『儒门正心大阵』。阵成之后,你需挑选军中通文墨、心志坚毅者,於各处阵眼引导,全军將士每日定时齐诵《大学》《正气歌》等篇章,以朗朗读书声,匯聚军中浩然之气,涤盪关前邪氛。此阵不主杀伐,专於镇守。你部只须凭险据守,以弓弩滚木挫敌锋芒,稳定军心,使邪气不得侵染关墙一步,便是大功!此外,帅旗在此,你需稳守中枢,隨时接应左右两路。”
    “末將领命!”周苍洪声应诺,此刻对苏清玄已深信不疑。
    “赤缨听令!”
    “赤缨在!”红衣少女英姿颯爽,抱拳应声。
    “命你统领隨行所有江湖义士,及关內可堪一用的三教弟子,並调拨三千精悍步卒与你,即刻秘密前往吕梁山脉处的『落鹰谷』设伏。”苏清玄笔尖点向关外西侧一处险要山谷,“於此谷中,布下道家『清静涤魔阵』。此阵以《道德经》《清静经》真言为引,匯聚山川清灵之气,专能安抚心神,涤盪戾气,化去狂性。狄蛮若来,其前锋或侧翼必经此谷。你等潜伏於两侧山崖,待敌深入,即刻发动阵法。务求使陷入阵中之敌,恢復清明,弃械归降,而非杀伤。若遇敌军势大,不可恋战,以扰乱、分化为要,事成后速退,不可贪功。”
    “赤缨明白!”少女眼中闪过明悟与斗志。
    “第三路,为右翼疑兵,亦是探查根本之所在。赵锋校尉听令!”苏清玄目光转向一位面容沉毅、气息精悍的年轻將领。此人乃周苍麾下得力干將,心思縝密,勇猛善战。
    “末將在!”赵锋跨步出列。
    “命你点齐五千最精锐的轻骑,多备旌旗、號角、战鼓,隨本帅即刻出发,隱於代岭密林。”苏清玄笔锋一转,指向关外东侧山岭,“於此广布疑兵,白日多树旗帜,夜间多举火把,频繁击鼓鸣號,做出大军集结、欲从侧翼迂迴包抄之態,吸引並牵制部分狄军,尤其要留意狄军中异常气息的动向。
    本帅將於林中高处设『佛家明心见性阵』。此阵不以力胜,而以心感。我將以佛门慈悲愿力,结合圣印之能,观照战场全局,尤其要追溯邪气流动之根源,並设法引出藏於狄军中、操纵此气的幕后黑手。若能擒获其首领,或可逼问出此邪气的来歷与根源,印证我心中所想。你部骑兵需护持法阵,遮蔽行藏,若遇小股侦骑,务必全歼,勿使泄露我军虚实。待中路稳住,左路奏效,敌酋显现,再听我號令行事。”
    “末將领命!定护元帅周全,不负所托!”赵锋肃然抱拳。
    此部署可谓匠心独运,將兵家谋略与三教玄法结合得天衣无缝,隱约暗合了梦中三教本源合力镇魔之意蕴。不求全功於一役之杀戮,而以遏制、净化、探查为要,步步为营,正气堂堂。帐中诸將闻之,心中豁然开朗,先前对未知邪气的些许畏惧尽去,化为昂扬斗志,齐声喝道:“谨遵元帅將令!”
    夜色渐深,朔风更紧。苏清玄与赵锋率领五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悄然出关,借著夜色与复杂地形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代岭莽莽林海之中。赤缨亦率所部,悄然西进,隱入吕梁山脉。雁门关上,周苍则督促將士,连夜布置“正心大阵”,关城上下,隱隱有肃穆文华之气开始流转凝聚。
    苏清玄在代岭一处视野开阔、背风隱蔽的山崖上静坐,怀抱青铜圣印,心神与圣印相合,意念如无形之水,漫过关墙,向著那邪气汹涌的北方草原深处探去。
    感知比日间更为清晰。那地底邪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沼泽,在缓慢而恐怖地“呼吸”、“膨胀”。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不可知的深处蔓延,每一条裂痕的延伸,都让更多的邪气渗入此方天地。受侵染的已不仅仅是狄蛮军队,草原下的鼠兔虫豸,甚至一些懵懂的精怪,都变得躁动不安,隱隱有狂化之兆。
    就在他心神与那庞大邪气接触,细细体察其特质时,那种源於亘古的阴冷、混乱、吞噬的意念,与梦中“无边黑影”的气息竟有几分依稀相似!怀中的圣印隨之传来更强烈的脉动与排斥,圣印之上,那些平日里晦涩难懂的上古云纹,竟隱隱泛起微光,一段似曾相识又难以尽解的箴言片段,伴著梦境中一些模糊的画面,掠过他的心头:
    “末法兴异,道隱於尘。三教归真,印镇玄门。灵根续脉……凡圣同心……浩劫……正气……”
    后面的字句依旧模糊,但这片段与梦境的相互印证,已让他心潮起伏,几乎可以肯定。“印镇玄门”?“灵根续脉”?这分明指向圣印与灵木的职责!而“末法兴异”、“浩劫”,则与眼前邪气復甦、狄蛮狂乱之象严丝合缝!
    “凡圣同心……浩劫可解,正气长存……”他喃喃自语,眼中神光湛然,梦境的启示、圣印的箴言、眼前的危机,在此刻交织成一条隱约可见的道路。
    “非我一人之力可探明並解决这古老邪患,亦非空言大道可渡化被侵染的眾生。需以修行印证凡圣之理,引眾生同心,发正气,或许方能触及根源,应对那可能源自上古的『浩劫』。这,或许正是我『凡圣同途』之路的意义,也是梦中先祖寄予的期望?”
    他的道,在此时此地,与这北疆的邪气、与梦境揭示的古老谜团紧紧相连。他要做的,不仅是击退敌军,更是要揭开这层迷雾,验证梦境,看清自身传承所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呜——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號角声,骤然从北方草原深处传来,撕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紧接著,是闷雷般滚动的声响,起初细微,旋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山岭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狄蛮大军,到了!
    苏清玄自山崖静坐中睁开双眼,望向远方。只见天地相接之处,一道不断蠕动、扩大的黑线浮现,迅速变成翻滚的乌云,吞噬著雪原的洁白。五十万铁骑匯聚成的洪流,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汹涌而来。旌旗如林,弯刀映著雪光,散发出冰冷的死亡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冲天的煞气之中,混杂著浓烈的不祥的暗红色与污浊的黑色,正是被邪气深度侵染的跡象。
    大军在关外五里处缓缓停住,列开阵势。中军阵前,一桿金色狼头大纛之下,狄蛮可汗身著金甲,骑在一匹格外神骏的乌騅马上,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他目光狰狞地扫过雁门雄关,猛地將狼牙棒指向关头,狂笑声藉助风势传来,囂张无比:“关上的南人听著!本王率草原五十万天兵至此,识相的,速速开关献降,饶尔等不死!否则,破关之日,鸡犬不留,定要血洗屠城!”
    其身后军阵,无数狄蛮士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眼瞳赤红,口角流涎,浑身肌肉賁张,仿佛失去了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军阵之中,更有十几道模糊扭曲的黑色影子,如同水中的倒影,飘忽不定,散发著阴冷邪异的气息,正是催动邪气、控制大军的魔道暗影。
    周苍按苏清玄事先部署,並不答话,只沉声下令:“擂鼓!诵经!”
    关墙之上,战鼓並未以衝锋的节奏擂响,而是敲击出沉稳厚重、富含韵律的节拍。紧接著,三万边军將士,在各级將官与阵眼引导者的带领下,齐声诵读,声浪匯聚,冲霄而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这正是文圣的《正气歌》!磅礴沛然的浩然之气,隨著这万眾一心的诵读声,自每一位心怀家国的將士身上升腾而起,在雁门关上空凝聚,与苏清玄布下的“正心大阵”相结合,化作一片无形而有质的淡金色光罩,將整个关城笼罩其中。
    那汹涌扑来的邪气煞气,撞在这淡金光罩之上,竟如沸汤泼雪,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迅速消融退散。冲在最前面、被邪气侵染最深、状若疯狂的狄蛮前锋,被这浩然正气一衝,赤红的眼中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与挣扎,冲势为之一滯。
    与此同时,代岭方向,突然鼓声大作,號角连营,林间旗帜影影绰绰,尘土飞扬,仿佛有数万大军正在调动集结。狄蛮可汗闻报侧翼有异动,心中一惊,唯恐被截断后路或遭夹击,连忙分出一部约两万人马,向代岭方向警戒,不敢全力猛攻关墙。这正是苏清玄与赵锋所率疑兵起了作用,牵制了部分敌军兵力与注意力。
    狄蛮可汗见状又惊又怒,他虽被邪气影响,心性暴戾,却並非完全无知,看出这“诵经”有古怪,而侧翼的威胁也让他分心。他破口大骂:“装神弄鬼!儿郎们,给我冲!踏平雁门,財富女子,任尔取用!”
    被欲望和邪气驱使的万余前锋铁骑,再次发出嘶吼,如决堤洪水般冲向关墙。其中一部约三千骑,受命试探侧翼通路,径直衝入了吕梁山隘口,朝著“落鹰谷”方向奔去。
    就在此时,吕梁山脉的“落鹰谷”方向,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山谷之中,忽然升起氤氳清气,如初春晨雾,迅速瀰漫开来。雾气之中,隱约可见数十名身著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立於各处山石阵眼之位,齐声诵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清静为天下正……”
    道家真言,字字圆润清晰,带著安抚心神、涤盪尘虑的奇妙力量,与山谷自身的地脉清灵之气交融,形成了苏清玄布下的“清静涤魔阵”。
    赤缨率领的伏兵並未现身衝杀,而是隱於崖壁之后,静观其变。那三千狄蛮骑兵一头撞入这片越来越浓的清气范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们身上缠绕的淡黑色邪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消散;士卒眼中骇人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疲惫,乃至恐惧。疯狂的战意如潮水般退去,许多人勒住战马,茫然地看看手中的刀,看看周围的同伴,再看看不远处的雄关。
    “我……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阿妈……我想回家……”
    “不打啦!这仗打得邪性!”
    丟弃兵器的声音,啜泣声,喊叫声响成一片。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千气势汹汹的前锋,竟在阵前自行瓦解,大半人丟盔卸甲,跪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战斗意志。赤缨见阵法奏效,这才现身,率人快速收缴兵器,將这批降卒引至安全处暂时看管,兵不血刃,便解除了侧翼一路威胁。
    “废物!都是废物!”狄蛮可汗见前锋一触即溃,侧翼试探人马杳无音信,而代岭方向鼓號更急,心中焦躁暴怒,连斩数名溃兵都止不住颓势。他扭头对著军阵中那些飘忽的黑影吼道:“暗影尊者!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给我破了这妖法!”
    军阵中,那十几道黑色影子发出桀桀怪笑。其中一道黑影,黑气翻滚涌动,瞬间化作一道高达数丈、面目模糊却散发著恐怖庞大气息的魔影,正是这群魔道暗影的首领。这魔影比在洛阳天坛时的暗影更为凝实强大,显然在此地邪气滋养下恢復了不少力量。
    “苏清玄,我知道你在此地!出来!”魔影发出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嚎叫,声音竟穿透数里距离,直达代岭方向,“但凭你三教小术,也敢阻挡魔尊復甦?此方天地,正道衰微,正是我魔道重兴之时!尔等先祖施加的束缚,早已鬆动!待魔尊降临,三界皆当俯首!你这得了些许微末传承的小子,今日便先拿你祭旗!”
    “先祖施加的束缚”!
    此言如同惊雷,精准地击中了苏清玄心中的猜想,与梦境画面严丝合缝!这魔影口中的“魔尊”,多半就是梦中那“无边黑影”!而“束缚”,自然就是梦中先祖以三教至宝施加的……封印!
    苏清玄在代岭山崖上长身而起,他不再隱藏。此刻魔影首领现身叫阵,正是逼其现形、探寻根源的良机。他转身对赵锋道:“赵校尉,依计行事,稳守此处,继续虚张声势,若关前有变,可伺机以小股精锐袭扰其侧后,以壮声威。”
    “末將遵命!元帅小心!”赵锋抱拳。
    苏清玄点头,身形一动,已如一道青虹掠出山林,几个起落间,已逼近关前战场,与那庞大魔影遥遥相对。
    魔影狂笑著,双臂一挥,下方狄蛮军阵中,更为浓稠的黑色邪气被抽取出来,化作一道巨大的、翻腾著无数痛苦面孔的黑色洪流,宛若一条邪恶的魔龙,朝著苏清玄猛扑而来,声势骇人。
    苏清玄面色沉静,手持青铜圣印,凌空而立。圣印光芒大放,不再是温和的莹白,而是迸发出烈日般的璀璨光辉,儒之刚正、道之自然、佛之慈悲,三色光华交织流转,依稀仿佛梦中那三教本源清光融合的微缩景象,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凝实无比、铭刻著无数玄奥符文的七彩光盾。
    “邪魔外道,安敢惑乱苍生,口出狂言!”
    声如九天雷震,蕴含著精纯无比的浩然正气与凛然道威。那七彩光盾迎著黑色魔龙洪流,正面撞上!
    “轰——!!!”
    没有实物碰撞的巨响,却有无形的剧烈震盪横扫四方。关前积雪被凭空掀起,狂风倒卷。黑色魔龙与七彩光盾僵持在半空,邪气嘶吼侵蚀,正道光华流转净化,彼此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苏清玄单手维持光盾,另一手並指如剑,竖於胸前,眸中泛起温润而洞彻一切的明净之光,口中低诵,字字清晰,却蕴含著直指本源的无上力量:“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佛门《破地狱》真言!此音並非普通诵念,而是以佛家“狮子吼”神通融合“明心见性”的心法全力喝出,声波凝成一束肉眼难见的琉璃净光,无视了僵持的邪气与道光,如同庖丁解牛般,直接穿透一切阻隔,照射在那庞大魔影的核心之处!
    “啊——!!!”
    魔影发出一声悽厉无比、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尖啸。佛门至高智慧之力,正是这类阴邪魔念的绝对克星。在这“明心见性”之光的照射下,魔影周身翻腾的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其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虚幻。它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遁走,却被苏清玄以圣印之力遥遥锁定,那七彩光盾更是死死抵住它的魔力输出。
    苏清玄趁此良机,心神与圣印彻底合一,化作一缕最为精纯的探查意念,沿著佛光开闢的“通道”,猛地刺入魔影那即將溃散的核心意识之中!
    剎那间,无数混乱、破碎、充满邪恶与疯狂的画面、信息,冲入苏清玄的感知:
    无尽黑暗的深渊……冰冷巨大的、布满奇异纹路的障壁,其上裂纹蔓延……古老苍凉的战场碎片,光芒与黑暗对撞……那光芒的质感,与他梦境中三教清光、与他此刻催动的力量,何其相似!一个低沉、充满无尽诱惑与毁灭的意念在无数碎片中迴荡:“封印……裂痕……一千年……至多一千年……”……更多的,则是关於如何引诱狄蛮各部、扩散邪气、扰乱中原的种种阴谋片段……
    “魔尊……分魂......被镇於……极北……深渊……封印旧了……快了……”魔影残存的意识在佛光与圣印之力下,被迫吐露出一些断断续续、模糊混乱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轰!”最后一缕黑气消散,魔影被彻底净化,化为乌有。失去了魔影首领的操控与支撑,关前那剩余的黑色魔龙洪流也隨之溃散。而失去了魔气核心的支撑与引导,狄蛮大军中瀰漫的邪气开始迅速紊乱、消退。
    苏清玄飘然落回关前地面,身形微晃,面色略显苍白。方才看似轻鬆的对抗与探查,实则耗损了他极大的心神与力量。但他眼中光芒,却愈发明亮,也愈发凝重。
    探查所得的信息虽然破碎模糊,却与他之前的感应、梦境的启示、圣印的箴言惊人地吻合,互相印证,拼凑出了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极北深渊,封印著一位所谓的“魔尊”。封印已然陈旧,出现裂痕。魔影提及的“一千年”,像是一个危险的倒计时。地底邪气,正是从这裂痕中逸散而出,侵染草原,操控狄蛮。
    而自己所得的圣印、灵木、心法,正是昔日用来施加並维持这封印的、三件完整至宝碎裂后的遗存!河洛王所勾结的,不过是逸散魔气滋养出的、意图破坏封印、迎接“魔尊”归来的爪牙。
    北疆之患,狄蛮之乱,根源竟在於此!这已非简单的边衅,而是那场上古浩劫的余波,是一场跨越漫长岁月、正在缓缓復甦的古老危机!
    他之前所有的修行、所有的际遇,至此终於与一个横亘於歷史阴影中的、关乎天地存续的古老使命明確关联起来。
    平定北疆,安定天下,融合三教,教化眾生……这一切,似乎都成了为应对那“一千年”倒计时、为弄清並解决那“魔尊”隱患、为完成先祖未竟之事所做的必要准备。
    前路的方向,在重重迷雾中,因梦境的钥匙、实战的印证,骤然清晰了起来,却也显露出其后的万丈深渊与千钧重担。
    此刻,关外狄蛮大军,因前锋溃散、魔影被诛,更因周苍率领守军不断诵经散发的浩然正气持续冲刷,军中瀰漫的邪气失去了核心引导,开始紊乱、消退。无数被邪气控制的狄蛮士卒陆续恢復神智,面对雄关,面对同袍的惨状(自相践踏),战意全无,惊恐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庞大的军阵开始鬆动,继而溃散,士兵们丟盔卸甲,向著北方草原亡命逃去。
    狄蛮可汗连斩数名溃兵都止不住颓势,眼见那青衫身影净化魔影的骇人手段,心中终於被无边的恐惧攫取,再顾不得什么雄图霸业,在亲卫死命保护下,调转马头,向著漠北老巢疯狂逃窜。
    赵锋在代岭见敌军溃散,帅旗摇动发出信號,即率精骑衝出山林,追击掩杀一阵,缴获輜重无数,旋即遵令回撤,並不贪功深入。
    “元帅!末將请命,率铁骑出关追击!必擒那狄首!”周苍自关上来至苏清玄身边,激动请战。
    “不必了。”苏清玄望著溃逃的胡骑,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逃便逃了。经此一败,邪气暂退,狄蛮元气大伤,可汗威望扫地,草原各部自有纷爭,十年之內,应无力大举南侵。我军將士性命宝贵,不必徒增伤亡,深入不毛。至於那些溃兵,多是被邪气所控的可怜之人,既已恢復神智,便由他们去吧。”
    “传令下去,妥善收容安置关前投降的俘虏,发放些粮食,以三教道理教化后,遣散归去。要让他们將今日所见所闻,將浩然正气可抵御邪祟的道理,带回草原。”
    周苍略微一怔,隨即深深躬身:“元帅仁德,泽被苍生,末將钦佩!谨遵帅令!”
    是夜,雁门关內灯火通明,却非庆功宴饮,而是有序地安置降卒,施粥发衣,宣讲道理。许多幡然悔悟的狄蛮降卒,跪地痛哭,对著关城方向叩拜不止。
    苏清玄再次独自登上寂静的关楼。北方草原,夜色如墨,溃散的魔气並未完全消失,只是再度潜藏回地底。但那“魔尊”、“古老封印”、“一千年”的阴影,已然如同一把锋利至极的宝剑,高悬於他的头顶,也高悬於此方天地所有生灵的头顶。怀中的青铜圣印传来温热的、仿佛带著使命感的脉动,洛阳的灵木亦传来舒缓而坚定的、同源共生的感应。
    他触摸著圣印上古朴的纹路,遥感灵木佛种幼苗的生机,脑海中再次掠过梦中先祖化作清光消散、至宝碎裂四方的悲壮一幕。心中没有任何大战退敌的喜悦,只有一份越发沉甸甸的、清晰无比的责任与路径。
    安北疆,只是他宏大征途的第一步。融合三教,教化天下,匯聚人心正气,最终……直面那古老的封印与“魔尊”,解开先祖遗留的宿命,应对那迫近的“一千年”之劫。这,才是他苏清玄,身为梦中那道背影的血脉后裔与传承者,“凡圣同途”之路此刻所揭示的、无可迴避的真正方向。
    前路漫漫,迷雾犹存,但星火已现,便只需毅然前行。
    夜色深沉,朔风永不停歇。但关楼之上,那袭青衫的身影,却仿佛比脚下的雄关更为坚定,成为了这片黑暗与风雪中,一道指向北方、指向那宿命深渊的清晰光標。
    正是:
    雄关一战靖胡尘,魔影初窥劫未沦。
    非以干戈安塞垣,仁心三教即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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