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比明落尘想像的更宏伟，也更安静。
    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歷代帝王的画像，金框镶嵌，烛光映照下，那些抽象而威严的面孔仿佛在注视著每一个经过的人。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身穿金甲的侍卫笔直站立，目不斜视，手中的长戟在烛光中泛著冷光。
    明落尘牵著奥拉的手，跟在菲茨身后。他的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深蓝色的文科礼服在烛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奥拉走在他身边，微微低头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温柔的笑——现在看他的角度从俯视变成了微微低头，这种感觉很奇妙，既陌生又熟悉。
    菲茨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陛下，明落尘先生和奥拉小姐到了。”
    “进来。”门內传来莱昂哈特陛下沉稳的声音。
    菲茨推开大门，侧身让出通道。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偏厅，陈设简朴却不失皇家气度。墙上掛著一幅帝国疆域图，长桌上铺著深红色的绒布，几盏魔法灯將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莱昂哈特陛下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下了皇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金色的鬃毛隨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隨和。
    “坐。”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明落尘和奥拉拘谨地坐下，目光弱弱地偷瞄这个国家至高的存在。
    侍从端上红茶和点心，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莱昂哈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明落尘身上，打量了片刻。
    “你的变化，很大。”
    明落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嘴角微微尷尬一翘：“贝努娜大人的药，效果確实惊人。”
    “那药朕也听说过，帝国仅此一瓶。”莱昂哈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贝努娜能把它拿出来当奖励，说明她真的很看重你。”
    明落尘没有接话，静静地等著。
    莱昂哈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在礼堂上隨意了许多：“明落尘，朕想招揽你当我的属官。参议院、財政部、內政阁，隨你挑。以你的才能，十年之內，做到部长不成问题。”
    奥拉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虽然都是文官，但她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耀和权力——一个异世界的召唤兽，被皇帝亲自招揽，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明落尘却摇了摇头。
    “谢谢陛下厚爱，我感激不尽。”他的语气诚恳，却带著一股抗拒的为难之色，“但我不想入宫为官。”
    “为什么？”莱昂哈特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挑眉。
    “我对这个世界不太熟悉，而且我刚和妻子完婚，心里只有她，一刻也不愿分开。”明落尘偏头看了奥拉一眼，奥拉正紧张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他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这种情况必须实话实说，鬼知道皇宫內有没有会读心术的暗卫存在，“但我愿意跟隨妻子的家族，誓死效忠陛下。但我不想被绑在帝都的公文堆里煎熬，那不是我的嚮往。”
    这话说得很真诚，莱昂哈特含笑点头，看得出他没有敷衍自己。
    明落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关键我和妻子还有一个心愿——想要生一个孩子。为此，我需要努力赚取大量的结晶。”
    莱昂哈特的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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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晶？”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为何要赚取大量结晶？这个跟你们生孩子有什么联繫？”
    明落尘真切地点头：“我在古籍中读到，第四代神灵时期，神兽体內有巨大的结晶。神灵们通过吸收结晶变强，也通过消耗结晶繁衍后代。如今物种之间出现生殖隔离，恐怕也是本源结晶被稀释的结果。”
    莱昂哈特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金色的瞳仁里映著明落尘的身影。
    皇宫的密库里有一些关於结晶的上古典籍，其中就有记载，吸收结晶可以变强，延长寿命，但这都是隱秘，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可明落尘仅凭那些公开的典籍，就能推敲出这些？的確非常聪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著长辈的理解与包容：“你们一个是来自异世界的人类，一个是格拉斯·半人马人种，想要后代，確实不易。”
    明落尘跟著陛下的话点头，说出自己的难处，並没有藏著掖著，而且这种事也没必要瞒著。
    莱昂哈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明落尘和奥拉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明落尘身上：“朕理解你们想要孩子的心情。朕也有子嗣，知道那种期盼。你不愿入宫为官，朕不强求。”
    奥拉悄悄鬆了口气。
    “不过，”莱昂哈特话锋一转，“朕不能让你白来一趟帝都。你的才能，放在赫尔玛实在太可惜了。朕打算给瓦勒留斯伯爵提升爵位，升为侯爵，並赐予你奥斯维利亚圣翎骑士头衔。这样一来，你算是我的亲卫，也方便你在帝国行走。”
    听到奥斯维利亚圣翎骑士头衔，明落尘为之惶恐，那可是国王亲授的头衔，全帝国只有36个固定名额，其授予不通过参议院和下议院选举审批，而是由国王直接授予。
    “圣翎”——更是取自狮鷲的翎羽。狮鷲是帝国皇室图腾，翎羽象徵皇权的庇护与神赐之力。“圣”字代表该骑士位阶由神灵（或女神赐福）背书，高於普通贵族爵位。
    明落尘知道这是陛下在笼络他——连带给他岳父升爵，等於又给他加了一道护身符。他连忙起身，弯腰行礼：“谢陛下隆恩。”
    “坐下，坐下。”莱昂哈特笑著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跟晚辈聊天，“朕还没说完。”
    明落尘重新坐下。
    莱昂哈特端起茶杯，又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好奇的长者在向晚辈请教：“朕想问你，你准备怎么收集结晶？”
    明落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陛下会问得这么直接。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陛下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想了解手下要做什么，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但陛下还是摆出一副“我不懂、向你请教”的姿態，这是在给明落尘面子，也是在拉近关係。
    明落尘心里有了数，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有两个打算。一是猎杀异兽，直接获取结晶；二是赚钱，用钱直接购买。”
    “赚钱？”莱昂哈特挑眉，“怎么赚？”
    “开店。”明落尘的眼睛亮了起来，“开餐馆，做预製菜，建食材加工工厂。我在赫尔玛已经试过，婚宴上的菜品，很多贵族都很喜欢，所以我准备开高档餐厅。”
    莱昂哈特点了点头：“朕听说过。达文西侯爵和卡伦城主都对你家的酒和菜讚不绝口。”
    “我有信心，在帝都也能把生意做起来。”明落尘越说越兴奋，身体微微前倾，“帝都人口百万，有钱人多如牛毛。只要菜品好、服务好、营销好，不愁没有客人。”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看了陛下一眼：“不过，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对帝都又不太了解，想找一位合作伙伴，一起开店。”
    说完明落尘的小眼神就眼巴巴地盯著陛下。
    莱昂哈特被逗笑了，嘴角一勾：“你想让朕给你当靠山？”
    “我不敢。”明落尘连忙摆手，“我是想——陛下能不能入股？皇家出钱出地，我出技术出人，利润分成。有皇家的招牌，没人敢来找麻烦。”
    莱昂哈特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好买卖。明落尘的厨艺，他虽然没有亲口尝过，但从达文西和卡伦的反应来看，明落尘的厨艺绝对是前所未有的。靠著异世界的美食开餐厅，如果能做成產业，每年的確能给皇家带来一笔额外收入，况且明落尘那么聪明，这笔收入绝对不少，而且他明显是想用利益討好自己，或者是绑定自己，何乐不为。
    但他是一国之君，直接出面经商，传出去不好听。
    “朕不方便直接出面。”莱昂哈特摇了摇头，“不过——”
    他转身对身旁的侍从官低声说了句什么。侍从官点头，快步离开。
    片刻后，偏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明落尘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狮鷲兽人。她身高將近三米，比奥拉还高出一个头。一头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在烛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她的面容精致而英气，眉宇间与莱昂哈特有七分相似，金色的瞳仁明亮而锐利，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背后收拢著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泛著金属般的光泽，翼尖微微颤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穿著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裙，腰间束著一条金线编织的腰带，脚下是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她的步伐轻盈而自信，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父王。”她走到莱昂哈特面前，微微弯腰行礼，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
    “这是朕的长女，维多利亚·格里菲斯。”莱昂哈特看向明落尘和奥拉，语气里带著一丝骄傲，“封號曙光公主。”
    维多利亚转过身，目光落在明落尘身上。她的金色瞳仁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奥拉身上，微微点头：“久仰。”
    奥拉连忙起身还礼。明落尘也跟著站起来，心里却在飞快地转——公主，维多利亚，曙光。名字挺长，但很好听。
    “坐吧。”莱昂哈特抬了抬手，示意维多利亚也坐下，“朕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商量。”
    维多利亚在莱昂哈特身侧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优雅而端庄。
    莱昂哈特將明落尘的创业计划简单说了一遍。维多利亚听完，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惊讶，看向明落尘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说，你要在帝都开高档餐厅？”
    “不只是餐厅。”明落尘纠正道，“是餐饮產业链。餐馆、预製菜、食材加工、外卖配送。一个完整的体系。”
    “外卖？”维多利亚没听懂。
    “就是客人点餐，我们做好送上门。”明落尘解释道，“不用出门，在家就能吃到餐厅的菜。”
    维多利亚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向莱昂哈特：“父王，这个主意不错。”
    莱昂哈特笑了笑，对明落尘说：“朕的意思是，由维多利亚出面，代表皇家与你合作。她出钱出地，你出技术出人。利润分成，你们自己谈。”
    维多利亚看向明落尘，金色的瞳仁里带著一丝好奇：“你打算怎么分？”
    明落尘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皇家出钱出地，还出招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源。但技术和管理都在自己手里，少了谁也玩不转。
    “皇家四成，我六成。”他伸出两根手指，“陛下觉得如何？”
    莱昂哈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想了想，摇头：“五五。”
    “四六。”明落尘坚持。
    “五五。”维多利亚也不让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明落尘先笑了：“公主殿下，我出的可不止是技术。菜品研发、人员培训、供应链管理，这些都需要我亲自盯著。皇家只需要出钱出地，其他的都不用操心。四六，已经很公道了。”
    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四六。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派一个人进你的团队，学习管理。”维多利亚的语气不容商量，“不能是摆设，要真的能学到东西。”
    明落尘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不能干涉我的决策。”
    “成交。”维多利亚伸出手。
    明落尘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莱昂哈特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奥拉坐在明落尘身边，安静地看著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骄傲。她的丈夫，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f级召唤兽，到现在跟公主谈生意的商业伙伴，这才过了多久？
    晚餐是在偏厅旁边的餐厅吃的。皇家御厨准备了一桌子菜，烤羊排、燉鹿肉、奶油蘑菇汤、蜂蜜麵包……菜式丰盛，味道也不错，很有原生態的味道。但明落尘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叉子。
    【怎么了？】奥拉小声在心里问。
    明落尘也小声在心里跟媳妇嘀咕，【这羊排烤得太生，鹿肉燉得不够烂，蘑菇汤里的奶油放太多。】
    【不愧是食肉动物喜欢吃的菜，实在太腻了，跟糖裹生肉似的。】
    奥拉忍俊不禁，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维多利亚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没有说什么。
    餐后，莱昂哈特把明落尘留了下来。
    “你的画，朕很喜欢。”他说，“能不能帮朕也画一幅？”
    明落尘愣了一下，隨即点头：“陛下不嫌弃，我自然愿意。”
    侍从很快搬来了画板和顏料。明落尘坐在画架前，调好了顏色，开始落笔。
    他没有画陛下的肖像，而是画了一幅——皇家花园里的黄昏。
    金色的夕阳洒在花园的石板路上，远处的钟楼在暮色中若隱若现，一只白色的鸽子停在喷泉的边缘，低头喝水。画面温暖而寧静，带著一种岁月静好的安详。
    维多利亚站在一旁，看著画布上的色彩一点一点堆积，瞳孔微微放大。
    她见过无数画家的作品，宫廷画师、民间高手、学院教授，没有一个人的画能给她这种感觉——不是写实，却比写实更真实；不是梦幻，却比梦幻更动人。
    那些色彩像是活的，在画布上呼吸、流动、歌唱。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问。
    明落尘头也没抬：“用心。”
    维多利亚噎了一下。
    莱昂哈特在一旁笑了：“別问了，他画画的时候不跟人说话。朕刚才问了他三句，一句都没回。”
    维多利亚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个男人专注的侧脸。他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手指捏著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涂抹，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从容的自信。
    她转头看向奥拉：“他平时也这样？”
    奥拉点头：“他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別人说什么都听不见。”
    维多利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画完成了。
    莱昂哈特看著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他的金色瞳仁里映著画中的黄昏，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维多利亚走近画布，弯下腰，仔细端详。她的目光从画布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最后落在那只白色的鸽子上。
    “这只鸽子……”她轻声说，“好像真的在喝水。”
    明落尘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画完了，陛下还满意吗？”
    “满意。”莱昂哈特站起身，拍了拍明落尘的肩膀，“非常满意。”
    维多利亚直起身，看著明落尘，金色的瞳仁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仰慕，不是崇拜，更像是一种——好奇。
    “你还会什么？”她问。
    明落尘想了想：“会的东西挺多，但都不精。”
    “已经够精了。”奥拉在一旁小声提醒。
    维多利亚看了奥拉一眼，又看了看明落尘，嘴角微微弯了弯。
    夜色已深。皇宫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
    明落尘和奥拉起身告辞。莱昂哈特没有挽留，让菲茨送他们出宫。
    维多利亚站在偏厅的窗前，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皇宫的大门之外。
    “父王。”她转身看向莱昂哈特，“这个人，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莱昂哈特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能从几本古籍里推敲出结晶的秘密，能想出標准化治国方略，能画出这种画，能做出那些菜——他要是简单，这个世界就没有不简单的人了。”
    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多了解他。”
    莱昂哈特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多了解。他是你的合作伙伴，了解他也正常。”
    维多利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皇宫的石板路上。
    明落尘和奥拉已经走远了，但那两个身影，却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样，怎么也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