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光碧波阵的破碎仅仅只是开始,水团中炸开的毒水旋即如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毒雨所过之处,原本鬱鬱葱葱的灵木瞬间枯黄焦黑,坚硬的青石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阵阵令人作呕的黄烟。
岛中某些不及躲避的刘氏族人,哪怕只是衣角不慎沾染了一星半点毒液,护体灵光便如薄冰遇火般消融。
紧跟著,
他们的血肉在如同强酸般的毒水中迅速溃烂,整个人如同被扔进熔炉的蜡像,在极度的痛苦中化为一滩脓血。
一时间,岛中接连响起惨叫声,恍若炼狱。
与此同时,毒蛟喷吐完毕,周身鳞羽微颤,復归原本的狰狞原样。
那柄血毒子母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拖著十数丈长的毒水龙身,如灵蛇般穿入岛中,死死盘踞在刘青松与温巽二人身周。
那毒水龙身虽未直接接触,但散发出的腥煞之气却足以让刘、温二人胆颤心惊。
刘青松与那水龙相距不过丈许,恐怖的威压如万钧重担,让他惊颤得几乎神魂都要冻结。
冷汗浸透了道袍,他偏生连指尖都不敢动弹分毫,生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一刻,刘青松心中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未听盛万乘的告诫,妄图火中取栗,轻易介入何家之事,竟招惹上了这等根本不可力敌的存在。
身死族灭,就在眼前!
“上修息怒...”
刘青鬆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乾涩嘶哑,他深知此刻唯有低头方有生路,声音颤抖道:
“乡野杂修刘青松冒犯上修,愿从上修安排,以身赎罪!”
话音未落,他轻拍腰间的储物袋,一道剑光从中穿出,直斩其右臂...
唰!
血光迸溅,刘青松的右臂当空坠落,可他顾不得断臂处喷涌的鲜血,拖著苍老残破的身躯凌空跪倒,对著半空中的何胜磕头求饶。
何胜远远看著这一幕,晓得自己目的已然达成。
只是以血毒子母刃施展千凝毒龙破的威能,多少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著当空飘洒的毒雨,以及刘家中央大岛上恍若末日的景象,
何胜清楚这也是刘青松如此之快就下跪求饶的原因之一。
『血毒子母刃加上千凝毒龙破,威能却是超出符宝,甚至隱隱还要强出法宝雏形些许。
且这一招波及范围极广,对下修更是碾压性的伤害,可谓筑基阶段毁宗灭族的大杀招。
...』
何胜心念转头间,目光落在刘青松身上,淡淡道:
“另外,三日后,將刘家这段时间侵蚀何家的一干所得,与赔罪之礼一併送到长阳山,明言呈与玄龟大人。
切记不要敷衍,否则,你会知道敷衍的代价!”
“下修不敢!下修定当竭尽所有!”
刘青松跪地俯首,连忙回应,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见刘青松彻底被压服,再无半点反抗之心,何胜这才转开目光,冷冷扫了不远处的温巽一眼。
这一眼,直让温巽感觉如坠冰窟,一股寒意直接从尾巴骨窜上天灵盖,连忙颤声道:
“前...辈,不干我事,我没对何家做...什么!”
“滚!”
何胜一声轻喝,如惊雷炸响。
温巽却如蒙大赦,再顾不得其他,化作一道遁光忙不迭地往天边远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步了刘青松的后尘。
刘家之事既已解决,何胜也不准备多待。
正欲离去,目光无意间扫过何琳雪母子,却发现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而无畏地看向自己。
何胜心头微动,只觉此子与自己倒是有缘,不由屈指一弹,一道温润灵光破空而去,落入孩子怀中,却是一面令牌。
“回何家去吧,从此你便是何景行。”
何胜淡淡留下一语,隨后扬手一招,那环绕在刘青松身周、令其窒息的毒水龙身登时散去,血毒子母刃化作流光,重新隱入何胜臂膀之上。
下一瞬,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流光,朝著长阳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
长阳山,
主峰与后山之间有一片开阔谷地,这里辟出了大片药田,灵植鬱鬱葱葱,药香扑鼻。
越过药田,在距离后山不远处,青竹如林,苍翠欲滴。
竹林环绕之间,错落修建著不少竹屋,清幽雅致,正是大族老何威贤主持兴建的『青竹院』。
此时,青竹院正堂之中,几十名半大孩子正一个个端坐如松。
上首处,一名留有长须的青衫中年人指尖绽出一抹毫光,以法力牵引,在空中书就下一个古朴晦涩的字。
“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字?”
堂內的大部分孩子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唯独一名细眉的少年,眉头微锁,目光紧紧盯著空中的字跡,似乎认识此字,正陷入沉思。
此子正是何子阳。
青衫中年人並未点名提问,自顾自地解说道:
“这叫做『蚀文』,乃是一种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文字。
据说阵法中涉及到的阵禁,以及炼器必不可少的禁纹,以及符籙勾勒的道纹等,皆是从蚀文中衍变出来的。
故而,一些典籍中便有记载说,
通蚀文,明修行,掌百艺...”
青衫中年人滔滔不绝地讲著,大部分少年都听得极为认真,但也有少数人心思並不在课上。
何子阳身侧一名身形胖大的少年,嘴唇不动,却低声道:
“你们听说了吗?
二房那妖妇真要对青竹院下手了。
她说大族老把灵石花在咱们这些旁支远族子弟身上,简直如同把灵石丟在水里,说咱们都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这话一出,周围但凡听到的少年无不愤然,连本在专心听讲的何子阳,心神亦受了几分影响。
“二房之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恶毒!”
“没错!
二房之人为了自身私利,还引狼入室。”
“那刘姓妖妇这是要毁了我们何家。”
...
心有不平的少年们纷纷低声怒骂,原本肃静的课堂登时嘈杂起来。
“啪!”
青衫中年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若无心上课,就速速出去,休要影响他人!”
那高胖少年倒算是有些担当,主动站起身来,垂首道:
“云师,是弟子的不是。
只是听闻那妖...要拆了青竹院,心中烦闷慌乱,实在无心学习,才欲与旁人倾诉。”
“哼!
些许流言便使你心不能静,那日后步入修途,若遇瓶颈,直若身在漆黑荒野,心生茫然时,那你又当如何?”
青衫中年人呵斥了一句,隨即语气放缓,语重心长道:
“修仙一途,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打坐吐纳炼气,也不是炼几个法术,修一门技艺就行的。
那都是外在!
修行亦是修心。
修的是你茫然之时还能否坚持初心;
修的是你遇到艰难险阻时还能否义无反顾;
修的是你越过一座山峰,抬头望去,还有直插云霄的高峰时,你是选择驻足享受,还是继续艰难上行...”
堂中变得鸦雀无声,只余下青衫中年人沉稳的声音。
“你等都是大族老拔擢出来的、身具灵根的旁支远族子弟。
你们不比主支的那些血脉贵胄子弟,他们天生能得到大量修行资粮。
而你们呢?
你们更近似散修,想要得到什么,都要靠自己爭取!
可对於真正的散修来说,可没人教他们什么叫蚀文,也没人教他们修行的禁忌与一些诀窍,更没人给他们启蒙百艺。
所以好好珍惜吧,这青竹院还在一天,你们就认真学一天,哪怕就多学一天,对你们日后也是好的。”
说完,青衫中年人看向那高胖少年,问道:
“你现在可能静心向学了?”
“能!多谢云师指点。”
高胖少年神色肃然,躬身回道。
青衫中年人点点头,正欲继续讲课,目光却忽地一凝,看向堂后的窗框边。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只比拳头稍大点的猴子,正蹲在那里,怔怔的看向自己。
青衫中年人正诧异间,耳畔忽地响起一个声音:
“你继续吧。”
这声音很陌生,但却带著一股惊人的灵压,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仿佛面对著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青衫中年人心头一凛,当下收敛心神,深呼几口气后,直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讲解蚀文。
一直快到午时,早课方才结束。
青衫中年人看了一眼依旧待在窗边的猴子,什么也没说,收拾好教案后,径直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咦?这里怎么有一只小猴子?”
不知是哪个少年先发现了堂后窗边的猴子,一群少年登时围了过去。
何子阳闻言也有些好奇,正准备转头去看,可没想到眼前一花,身前竟多了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鑠,正含笑看著他。
何子阳不惊反喜,脱口而出道:
“前辈?!”
第六十二章 压服刘家【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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