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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文豪1978:从知青代课开始 第56章 雪花膏

第56章 雪花膏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像个上了年纪的铁皮巨人,喘著粗气停靠在保定站。
    一九七八年的保定,空气里混著煤烟和北方秋日特有的乾燥气息。
    陆沉下车后,没急著转车去易县。
    他先去了趟百货大楼,最后在化妆品柜檯前停下。
    柜檯里摆著几样东西:蛤蜊油、友谊牌雪花膏、百雀羚。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爱答不理地织著毛衣。
    “同志,看什么?”
    “雪花膏。”
    “友谊牌,一块二一瓶”售货员眼皮都没抬。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
    “开一瓶我闻闻。”
    售货员这才抬头,见他穿著乾净的白衬衫,不像乡下人,便旋开一瓶样品。
    一股清淡的梔子花香气飘了出来。
    “就这个。”陆沉点头。
    揣著那瓶小巧的蓝色铁盖玻璃瓶,陆沉又去了趟保定地区文工团的招待所。
    只打听到总政的慰问演出团下午在军区礼堂有最后一场匯报演出,演完就走。
    下午三点,军区礼堂后门。
    陆沉没进去,就靠在门外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等著。他从帆布包里摸出旧练习簿,靠著树干,继续写《牧马人》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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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灵均看著那碗清水面,上面飘著两根葱花。他觉得,这比他过去二十年吃过的任何一顿盛宴,都更像一顿饭……”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周围的喧囂仿佛都退去了。
    演出结束,演员们陆续从后门出来,脸上还带著油彩,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台上的小失误。
    龚雪走在最后面,和报幕员林琳並排。
    她换了身浅蓝色的確良短袖,头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扎著,额角渗著细汗,看起来有些疲惫。
    “……那几个小战士,眼神真直,就盯著你看。”林琳打趣道。
    龚雪没接话,只是用手背擦了擦汗,目光有些飘忽。
    “龚雪同志。”
    一个声音从树影下传来。
    龚雪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梧桐树下,陆沉合上本子,站直了身体。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乾净的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龚雪愣在原地。
    她眼睛里先是惊讶,隨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很快又被一层薄薄的矜持覆盖。
    林琳在旁边“哎哟”了一声,撞了撞龚雪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我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说完,她笑著摆摆手,识趣地先走了。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怎么来了?”龚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沉走上前,把网兜递给她。“顺路。”
    “顺路?”龚雪挑了挑眉。
    “从燕京东直门,顺路到保定军区礼堂后门?”
    “嗯,回易县。”陆沉看著她的眼睛,坦然道,“上次是我不对。”
    龚雪没说话,低头看著手里的网兜。
    “看见那个叫沈青的学生,就像看见太行山里那十五个孩子。一门心思就想著怎么把道理讲明白,把人给忘了。”
    陆沉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这是职业病,得改。”
    “改不改的,得看行动。”龚雪声音不大,调子半酸不甜。
    陆沉点头。“行,那你看著。”
    龚雪抿了抿嘴角,低头去看手里的网兜。
    她打开网兜,看到了那瓶雪花膏,瓶身上印著“友谊”两个红字。
    “你怎么知道我快用完了?”她小声问。
    “猜的。”陆沉笑了笑,“跳舞辛苦。”
    一句“跳舞辛苦”,比“你真好看”更能说到龚雪心坎里。
    她把雪花膏拿出来,在手心里握了握,玻璃瓶身带著一丝凉意。
    “你要回易县?”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为了那些学生?”
    “电报来了。十五个,考上十一个。”
    “十一个!”龚雪倒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书育人,这是奇蹟。
    “所以,得回去参加庆功会。”陆沉说,“给他们站站台,也给自己这两个月画个句號。”
    “什么时候回去?”
    “两三天吧。”
    龚雪点点头,把雪花膏放回网兜。
    不远处,文工团集合的哨声响了。
    “我得走了。”龚雪有些不舍。
    “嗯。”陆沉点头,“回燕京见。”
    “好。”
    龚雪拎著网兜,转身跑向队伍。
    跑了两步,她又回过头,衝著陆沉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压不住的灿烂笑容。
    陆沉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载著文工团的解放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走向去往易县的长途汽车站。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一辆满载乘客和鸡鸭的长途汽车,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中,终於抵达了易县县城。
    陆沉刚下车,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陆老师!”
    县文化馆的刘方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还跟著校长郑全福。
    郑全福那件蓝布褂子洗得更白了,胸口別著的那两支红蓝铅笔,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可算把你盼来了!”郑全福抓住陆沉的胳膊,激动得手直抖,“全公社,不,全县都在等你!”
    陆沉笑了笑:“郑校长,夸张了。”
    “不夸张!”刘方明在一旁接话,“陆老师,你不知道,公社那边为了张罗庆功会,王社长把食堂的猪都提前杀了。”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212缓缓驶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这不是公社的拖拉机,也不是县里的破班车。
    这辆车,车牌是“冀f”开头,车身擦得鋥亮,在尘土飞扬的易县汽车站,像个天外来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地区文联的吴恩良。他快步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擦得油亮的黑色皮鞋,稳稳地踩在地上。
    紧接著,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正是省作协副主席,马长河。
    他没有看郑全福,也没理会刘方明,锐利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同志,”马长河的声音极有力量感。
    “我代表省作协,来接你回太行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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