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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文豪1978:从知青代课开始 第49章 黄药眠(求月票!!!)

第49章 黄药眠(求月票!!!)

    总政礼堂外,槐树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响。
    沈青站在旁边,抱著书,后知后觉地看了看龚雪离开的方向。
    “陆老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陆沉把自行车锁打开,声音平稳。
    沈青更不安了。
    “那她为什么走?”
    陆沉跨上车,脚踩住踏板。
    “因为你出现得很有文学性。”
    沈青愣住。
    “什么意思?”
    “衝突突然,人物不知所措,结尾留白。”
    陆沉蹬车走了。
    沈青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娜·卡列尼娜》。
    她觉得陆老师是在夸她。
    但又好像不是。
    陆沉一路骑回东直门。
    晚风贴著脸刮过去,凉得很。
    他心情不算好。
    龚雪走得太快,连解释的口子都没留。
    这姑娘平时说话温温和和,真翻脸,比校办盖章还利索。
    陆沉进院时,周桂兰还没睡,正在煤油炉旁热水。
    “看完了?”
    “嗯。”
    “人家跳得好不好?”
    “好。”
    “就一个好?”
    陆沉把车推进墙角。
    “妈,水给我留点,我洗把脸。”
    周桂兰看出他兴致不高,没再问。
    陆舒从里屋探出脑袋。
    “哥,龚雪姐漂亮不?”
    陆沉看她一眼。
    “明天抄两页课文。”
    陆舒缩回去。
    “当我没问。”
    ---
    接下来几天,陆沉过得像个系里打杂的。
    带他的主课老师还没从部里回来。
    吕正民交代过,陆沉暂时掛在大二写作课名下做助教,但主课老师不在,助教能干的事有限。
    平时收收作业,登成绩,整理资料室借还记录,偶尔帮系办刻蜡纸印讲义。
    “刻蜡纸”这活在七十年代末的高校里不算低端。
    油印机是稀罕物件,蜡纸铺在钢板上,用铁笔一个字一个字刻,力道轻了印不清,重了戳破纸。
    系办打字员小马手忙脚乱,陆沉帮了两回,铁笔字反而比小马整齐。
    小马服了,往后讲义刻完都先递给他过目。
    方竹的座谈会也在推进。
    两人在主楼一楼传达室旁的长条凳上碰了两次头,敲定框架:围绕《路口》做公开討论,正反方自由发言,校报全文刊登座谈实录。
    吕正民那边打了招呼,团委没拦,时间就定在下周四,主楼阶梯教室。
    这几天,陆沉没收到龚雪的任何消息。
    他也没主动找。
    陆舒倒是旁敲侧击过一回,说龚雪姐好像已经去保定慰问演出了。
    陆沉“嗯”了一声,没接话。
    陆舒趴在桌上看他写东西。
    “哥,你不会真把人惹生气了吧?”
    陆沉笔尖没停。
    “抄你的课文。”
    “我都抄完了。”
    “那就背。”
    陆舒鼓了鼓脸。
    “你们大人真没意思。喜欢就说喜欢,生气就说生气,非得让別人猜。”
    陆沉笔尖一顿。
    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陆舒见他不说话,赶紧抱著书跑了。
    ---
    八月十三號,礼拜天。
    陆沉照例骑车去学校,打算把下周习作讲评的备课笔记誊清交给系办存档。
    主楼二楼走廊空荡荡的,礼拜天不上课,只有值班的传达室老头在一楼听收音机,放的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他在办公室坐了不到半小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六十上下,瘦高,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戴一副玳瑁框眼镜,穿灰色的確良短袖,扎在藏蓝色西裤里,裤线笔直。
    左手夹一个棕色公文包,右手提著一只旧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掉了大半。
    “黄老师。”
    陆沉站了起来。
    黄药眠。
    燕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文艺理论课主讲人。
    五十年代曾任中文系主任,后来在一九五七年的那场风波里被打成右派,撤职、降薪、监督劳动,二十多年不能正常讲课。
    这一年刚刚恢復教职,重新走上讲台。
    在中文系资歷最老的几个人里,他排第二,第一是启功。
    吕正民安排陆沉掛在他名下做助教,不是隨便掛的。
    黄药眠教的“文艺思想”涵盖文学理论与创作方法论,跟写作课天然搭界。
    更重要的是,他见过文学如何被抬上神坛,也见过文学如何被拖进泥里。
    “你就是陆沉。”黄药眠开口了。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搁在桌角,拧开搪瓷缸盖子,往里面丟了几片茶叶。
    隨后又起身,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接水。
    回来的时候,缸子冒著热气,茶叶在水里打转。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坐。
    “坐。”黄药眠抬了抬下巴。
    陆沉坐回椅子。
    黄药眠吹了吹茶叶沫子,目光越过镜片看他。
    “部里开了五天会,回来听说不少事。吕正民跟我讲了你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
    “二十四岁,插队知青,没上过大学,没学过系统的文艺理论,凭两篇小说进的门。”
    这几句话不带褒贬,但每个逗號之间的停顿,都是刻意的。
    陆沉没接话。
    黄药眠把搪瓷缸搁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人民文学》八月號,翻到《路口》那页。
    “结尾那句话,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路口是用来走的。”
    黄药眠念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写得不错。”
    陆沉等著后半句。
    “但不错不等於深入。”
    黄药眠把眼镜重新架上,靠在椅背上。
    “你写人被逼到死角只能走,这没问题。
    可人走到下一个路口呢?再下一个呢?你写了出发,没写方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胶底鞋拍打煤渣跑道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托尔斯泰让安娜走向站台,是因为他写了整个彼得堡的社会结构,读者知道安娜为什么没有別的路。
    你的知青站在路口,背后是什么?你没交代清楚。”
    他抬眼看著陆沉。
    “小说不是標语,不能只负责把人推到门口。你要让读者看见门后面是什么,哪怕只是一道影子。”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跑步的声音还在,一下一下。
    他本来可以解释。
    也可以辩论。
    但黄药眠不是来听他耍嘴皮子的。
    “黄老师,您说的对。我没交代。“
    黄药眠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陆沉会直接认。
    “不是不想交代。”陆沉看著他,“是一九七八年,交代不了。”
    黄药眠端缸子的手停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確,不是能力问题,是环境问题。
    一九七八年的发表尺度,允许写伤痛,允许写迷茫,但不允许写“方向”。
    因为方向意味著判断,判断意味著立场,而立场在这个年份是最危险的东西。
    《人民文学》压下他的新稿《信》,本质上压的也是这个。
    黄药眠盯著陆沉看了五秒。
    他经歷过一九五五年,经歷过二十年的下放和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交代不了”几个字背后的重量。
    “年轻人不该这么早学会自我审查。”黄药眠把茶缸端起来,语气淡了一些,但不再是考校的口吻。
    “不是审查。”陆沉说,“是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他停了一下。
    “说早了,话还在,人没了。”
    黄药眠没再追这个话题。
    他翻了翻桌上堆著的系里文件,抽出一张油印通知。
    “下周四座谈会的事,吕正民跟我说了。方竹那丫头胆子不小。”
    “她想把校报做出名堂。”
    “做出名堂可以。別做出事故。”黄药眠把通知放下,
    “討论可以放开,但有一条——不要在座谈会上替《人民文学》下结论。八月號刚出,上面还没定调,你替人家定了,好心办坏事。”
    陆沉点头。
    这是老江湖的忠告,实打实的经验。
    黄药眠站起身,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对了。下周可能有客人来系里。”
    “谁?”
    “《十月》的人。”
    黄药眠推了推眼镜。
    “燕京出版社文艺室办的新刊,八月刚创刊。创刊號反响不小,几个大学阅览室都在传。他们现在到处找第二期能压得住阵脚的稿子。”
    陆沉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停了一下。
    《十月》。
    別人听见的是一本刚创刊的新刊。
    他听见的,却是后来十几年中国文学最热闹的一条河。
    中篇小说、伤痕文学、反思文学,许多名字都会从这两个字里冒出来。
    可他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现在是一九七八年八月。
    河还没涨水。
    岸边的人也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到哪里去。
    黄药眠看著他的表情,补了一句:
    “吕正民跟文艺室那边有旧识,约了人来学校坐坐。”
    他说完,夹著公文包出了门。
    陆沉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窗外操场上的跑步声停了。
    走廊里只剩黄药眠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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