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源歷2026年12月13日。
东华联邦,海州,立海市。
晴。
早上8点半左右,秦野端坐於床上,闭目修行。
自他躋身感天位一识,已过去了將近一个月。这段时间儘管事务繁忙,但他从未懈怠修行,又歷经几次生死搏杀,如今超凡者等级已提升至lv.12。
感天位共分六识,每晋升一识,都需打通六处窍穴。他最先打通的便是位於眉心的“意识”窍穴,自此思维活跃清醒,念转如电。
而接下来的五大窍穴,则全凭他自身想要优先强化的方向而定。
若想淬炼肉身、增强防御,便可选择位於腰部的“身识”窍穴;若想提升恢復能力,则可打通位於心臟的“舌识”窍穴。
剩下三处窍穴,即“眼识”、“耳识”、“鼻识”,分別对应眼力、听力与危机预感的强化。
秦野早已决定,优先突破“舌识”穴窍。
作为一位身怀系统的非法英雄,他遭遇的敌人远比常人更为凶险,也更易负伤,而“舌识”恰好能大幅提升身体的恢復速度,是眼下最实用的选择。
就在他沉浸於修行之际,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从入定中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是赵戈打来的简讯语音电话。
秦野接通语音电话,赵戈说自己已经到他家楼下,有事找他,让他下来一趟。
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內,风紫衣正坐在沙发上,餵风箏吃巧克力棒。
还没满一个月的小傢伙已经断了奶,如今又迷上了除薯片外的其他零食,天天都盼著秦野放学回来给它带吃的。
秦野也不知道吃零食对风箏是否有害,但想到小傢伙来自异界,不能以常理揣度,便也没太担心。
“呱啊啊,呱呱呱!(妈妈,帮我带一包辣条回来)”风箏见秦野准备出门,不由叫唤道。
“我要黄瓜味薯片。”风紫衣举手。
秦野无奈地答应两声。
下楼后,他看到赵戈坐在楼道外的台阶上抽菸,身旁放了一个长条形、亚麻纹理的礼盒。
这位异调局办事处的年轻探员脸色沉重,脚下丟了两根菸头,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子。
“你著急回去吗?”
赵戈侧头看向秦野,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要是不著急,等我抽完这根再聊。”
“不急。”秦野摇头。
“好。”赵戈不再作声,只是闷头抽菸,菸头在指间一点点燃短。
秦野无事可做,索性抬头望向天空。今日天朗气清,一早便晴空如洗,几缕薄云像被阳光融开的羽纱,隨风轻轻浮动。
吸完最后一口,赵戈將菸蒂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起身说道:“你听说钱伟被抓的事了吗?”
秦野点头,“这几天网上全是他的消息。”
“虽然已经结案,但这起案子,其实还有一个疑点没查清。”
赵戈微微蹙眉,“钱伟之前明明不是超凡者,仪器检测得清清楚楚。他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超凡者?”
秦野心中微动,故作惊讶地问道:“他没有交代吗?”
赵戈扯了扯嘴角,“那傢伙一口咬定自己从来都是超凡者,是我们检测疏漏,所以才让他在五年前躲过了嫌疑。”
“奇怪,钱伟为什么不把戒指的事情说出来?”秦野心道。
他认为钱伟根本没必要隱瞒那枚银戒指的存在,若换作自己是钱伟,便可拿银戒指当证据,坚称是有人唆使他杀人。
这样在律师的帮助下,说不定还能减轻罪行。
难道……赠予他戒指的人,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还是说,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钱伟无法將戒指的事情告知外人?
“第二调查组的姜组长原本坚持要查清这一疑点,汤主任也同意了他的要求,只是……”
赵戈摊了摊手,“上面一通电话打下来,便没有下文了。”
这起悬案歷时五年,当年便轰动全国、备受瞩目。此案能否告破,直接关乎异调局形象与公信力。
因此,异调局总部在得知“焚尸魔”落网后,当即要求迅速结案,並对外发布官方通报。
五年前针对钱伟的调查,本就是秘密进行,外界与媒体毫不知情。
可一旦围绕“钱伟究竟如何成为超凡者”这一疑点深挖彻查,当年办事处存在的疏漏便极有可能曝光。
届时,舆论风向將彻底反转。原本是办事处坚守五年、终破悬案的正面形象,会瞬间沦为当年失职、致使案件拖延五年才告破的负面舆论。
这必然会引来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批判,异形局形象也將再次遭受重创。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异调局总部才会勒令结案。
“有时候,重要的是能给社会一个交代,而不是找出真相。”
赵戈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別误会,这是上面的原话,不是我的意思。”
“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案子还有没查清的疑点?”秦野问。
赵戈却骤然陷入了沉默。
片刻死寂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
“萧雅静……自杀了。”
艰难吐出这句话后,他抬眼看向秦野,却惊讶地发现对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野神色平静地问道。
“法医推断的自杀时间,是在12月10號晚上10点到12点左右。”
赵戈嘴角下撇,露出一抹苦笑,“发现她尸体的人,正是我和陈俊来组长。”
“你们去拜访她了?”秦野问。
“没错。10號白天,她托快递给所有参与调查『焚尸魔』案的探员都送了谢礼,你也有一份。”
赵戈指了指台阶上的礼盒,“按规定探员不能收礼,但她送的只是鲜花,不算违纪,大家就收下了。汤主任打电话致谢没人接,才让我和陈组长第二天上门道谢。”
说到这里,赵戈神情恍惚,思绪又飘回了11號早晨。
当他和陈俊来抵达萧雅静家门口时,按响门铃,却始终无人应答。
想到昨天就已经联繫不上萧雅静,两人不由得有些担心,於是绕著住宅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窗户都紧闭著。
陈俊来是外天位的超凡者,察觉到不对劲后,他立即扩散感知探查,却一无所获。
可“一无所获”,恰恰才是最大的问题。
外天位的感知虽然无法清晰捕捉一个人的具体样貌,但能够察觉到生命气息的存在。
那时不到早上八点,萧雅静家中却无生命气息,说明她要么已经出门,要么就是出事了。
於是,两人直接撞开大门闯入了萧雅静家中。
他们衝进二楼臥室,看到萧雅静穿著一身素白睡衣,神色平静地躺在床上,双手叠放於腹部,脖颈间掛著一枚白玉质的平安扣吊坠。
臥室內一股菸灰味,床边放了一只摆了炭火盆,盆里的木碳早已燃尽成灰。
陈俊来当场崩溃,抱头痛哭。赵戈在短暂的震惊后,赶紧呼叫了当地警员和救护车。
经法医鑑定,萧雅静体內碳氧血红蛋白超標,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窒息。
现场无外力侵入痕跡,萧雅静身上也未发现明显外伤与挣扎抵抗跡象。负责此案的警方综合现场情况,最终认定萧雅静系自杀。
她在枕边留下一封遗书,遗愿是將名下所有財產,悉数捐赠给立海市各家孤儿院。
讲完 11號清晨那段经歷,赵戈又摸出一根烟,闷头抽了起来。
“秋水庭连环杀人案”好不容易告破,可案件唯一的倖存者,却选择在异调局办事处发布通告后的第二天晚上,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让原本还沉浸在破获此案的欢腾中的办事处,转瞬之间,又被一层厚重阴霾牢牢笼罩。
“我有事得走了,谢礼別忘了拿。”
“好。”
“对了。”刚走出几步,赵戈忽然回过头,打量著秦野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萧雅静会自杀?”
秦野淡淡地嗯了一声,弯腰拾起写有他名字的礼盒。
赵戈没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叼著半截烟,快步离去。
回到家,风紫衣和风箏见秦野没带零食,反倒拎回来一个礼盒,顿时闹腾起来。
秦野只好安抚说,等拆完礼盒就去买双倍的分量,“父子俩”才总算消停,不再围著他耳边聒噪。
拆开礼盒,里面是一盆结香花,花朵是黄色的绒球状,坠在枝丫上,如同数百个倒悬的小铃鐺。
他曾在萧雅静的臥室窗台见过模样相似的结香花,不过二者的花盆不同,想来不是同一株。
他留意到花盆边角有些破损,可能是快递途中磕碰所致,便找来新盆准备更换。
谁知他刚將花脱出旧盆,竟在盆底发现了一封藏著的信。
信件的封面上只有三个字——萧雅静。
秦野放下手里的花盆,取出信,缓缓將信纸铺开:
嗨!
请问,我该称呼您为秦老师,还是“狂夜”呢?
看到上面这一行字,我想您一定嚇了一跳,嘻嘻。
其实呢,我並不確定,秦老师您到底是不是“狂夜”。
但我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
人的眼神是会说话的。您和“狂夜”的眼神,诉说的都是相同的故事。
和我一样的故事。
如果我猜错了,那实在很抱歉。毕竟我只见过你一次,也只见过“狂夜”一次。
那么,假设秦老师您不是“狂夜”,那还请麻烦您在未某一天,当他的英雄之名响彻联邦时,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接下来,容我先將您当成“狂夜”,郑重说一声,谢谢!
虽然异调局办事处的通告中没有提到您,可我相信,您一定参与了抓捕钱伟的行动。
多亏了您,还有办事处的其他警员,我的一家人以及其他受害者,才能討回公道,得以安息。
而我也终於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很宠爱我,他们虽然工作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陪伴我和弟弟。
爷爷奶奶也很疼我,每次离开乡下老家,他们都会把我的所有口袋都塞满零食。
我的弟弟很顽皮,老是和我吵架,还喜欢抢我的遥控器,不过吵完闹完,他还是会黏著我,是我最亲的小跟班。
我爱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就是我的一切。
然而,这一切全被钱伟残忍地夺走了。
我明白,钱伟之所以伤害我、杀害我的家人,都是为了报復我当初的举报。
但我从不后悔。
不管是我,还是学校里的其他女孩,本就不该平白承受他的言语侮辱。
我只是未曾料到,原来伸张正义,竟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只要家人在身边,即使这个世界时常遭受穿越者的袭击,我依然觉得它很美好。
可当他们离开后,我便再也感受不到这份美好了。
所以我决定告別这个世界。
无论钱伟最终是否落网,这个决定都不会改变。
每当我闭上眼睛,总会看到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弟弟的遗骸,在黑暗中直愣愣地望著我。
他们仿佛在无声地指责我,为什么让真凶一直逍遥法外?
我害怕到了另一个世界,得不到他们的接纳。
这才是我坚持活到现在的原因。
可我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没法再继续撑下去。
您来找我的那一天,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
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毕竟是我的家人嘛。
他们就算会责备我,骂我没用、窝囊,最后也一定会无奈地摇头嘆气,把我拥入怀中,揉著我的脑袋亲切地说一句——辛苦了。
不过,您的那句“再等一等”,却让我暂时打消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
说起来,您的原话是“再等一等,至少……”,后半句话,您並没有说出口。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后半句话是什么。
所以请放心,我已如您所愿。
我也真诚地希望,您也能再等一等。
当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和家人团聚了。
我想这次见到的他们,不会再是遗骸的模样。
那一定是五张笑脸。
我所无比熟悉的,温柔笑脸。
感谢您的帮助。
“狂夜”的英雄之名,我永远不会忘记。
——萧雅静。
“警告!警告!”
系统冰冷的仿佛不含任何情感的嗓音在秦野脑海內响起。
“由於宿主不是穿越者,且英雄身份被他人猜中,宿主將接受一定程度的惩罚。
“现公布惩罚內容。
“关卡三將大幅增加通关难度。”
秦野没有理会系统。他收起信纸,捧著结香花,走到客厅窗前,將花轻轻搁在窗台上。
“咦?”风紫衣忽然凑了过来,“这不是『梦花』吗?”
“梦花?”秦野疑惑。
“结香花的另一种说法。”
风紫衣拿起一根巧克力棒,边吃边解释道:“在古代的民间传说中,若是做了噩梦,只要把结香花放在枕头底下,就能驱逐噩梦,所以才被称作『梦花』。”
“这样啊……”秦野恍然道。
“不过这怎么是一株塑料的结香花?”风紫衣用手指轻触了一下花瓣,惊讶道。
“那不是挺好吗?”秦野微微一笑,“这样它可以放在家里很长时间。”
“也有道理。”风紫衣点头,旋即大手一挥,“愣在这干嘛,快去买薯片和辣条!”
“呱啦,呱啦,呱呱啦!(辣条!辣条!我要辣条!)”风箏扑棱著翅膀催促。
“知道啦。”秦野转身离开窗台。
刚走出几步,他又折返回来,轻轻將花盆转了半圈,这才满意地走开。
於是,窗台上那株结香花,便迎著明媚的阳光与微风,轻轻摇曳起来。
再等一等。
至少做个好梦,再和这个世界道別。
……
……
(第一卷完)
第一百一十章 结香花 (二合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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