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此人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完全將自己认成了皇帝赵桓,赵鸣平復了一下心情,问道:“你是哪位?”
这一问,算是变相接受了自己的假皇帝身份。
那人道:“微臣是开封府推官李若虚,靖康元年曾隨陈过庭大人入宫面圣,有幸见过陛下一面。那日金兵破城,微臣躲在家里,后来听说陛下被金人掳走……”
李若虚。
赵鸣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此人是岳飞麾下最倚重的核心幕僚,小吏入仕,官至司农卿,始终追隨岳飞左右。
岳飞蒙冤遇害后,他拒不依附秦檜奸党,被流放岭南至死。
然而他有个弟弟,叫李若水,官比他大,做到吏部侍郎,是宋朝有名的硬汉。
金兵破城时李若水骂完顏宗翰被割了舌头,最后被活活剐死。
这哥俩都是乱世中难得的忠直之臣。
可惜李若水此时大概已被金兵所俘,凶多吉少。
倒是这李若虚命好,撞上了他,算是他这个假皇帝捡到的第一个靠谱班底,虽然这个推官,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还是新手村呢,能捞著一个忠诚、得力的部下,已经烧高香了。
收回思绪,赵鸣抬手:“起来吧,如今城里情况如何?”
他有意学著官家的腔调,声音压得很沉。
李若虚爬起来,抹了把汗,絮絮说起这些日子的情形。
“百姓已经断粮好些日子了。米价涨到三千文一斗,连树皮草根都扒乾净了。城里到处是饿死的人,官府连收尸的人手都凑不出来。”
“金兵破城后,烧杀抢掠,掳走了太上皇、皇后、太子,还有许多宗室大臣,听说连陛下也被押往北边去了。微臣躲在家里,今日才敢出来,本想打听消息,不料竟遇见了陛下。”
听著李若虚的敘述,赵鸣也在心里对著帐。
金人进城那几天,把大宋一百多年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国库里的铜钱一吊吊往外搬,光是绢帛就拉走了两百万匹。
宫里的嬪妃、公主、宫女,按品级標价,皇后值一千锭金,妃嬪五百锭,宗室女眷二百锭,跟牲口市上標价似的。
工匠艺人倒是不贵,但金人要的是手艺,会织綾罗的、会雕花版的、会刻书印经的,全都绑上绳子牵走。
至於外城的穷百姓,金兵懒得搜,但要是不凑巧撞上了,一刀砍了也不眨眼。
眼下这情形,对得上。
见面前的“官家”沉默不语,李若虚偷眼观瞧,非常谨慎地问了一句:“微臣狗胆一问,陛下怎会出现在这里……”
赵鸣早想好了对策,对这种小官没必要解释太多,垂眸道:“朕自有天佑。”
“啊!”李若虚忽然瞪大了眼睛,颤抖著叩首,“天佑大宋!天佑大宋!陛下脱险,实乃社稷之幸!微臣虽不才,愿拼死护送陛下,离开东京!”
离开东京?
这李若虚说得倒是满心壮志,可离开谈何东京容易?
且不说他们二人隨时可能撞上金兵,便是那些趁火打劫的流寇,也能轻易要了他们的命。
心中虽惴惴不安,赵鸣面上却仍镇定,只微微頷首,说道:“不急,先取些吃食来与朕裹腹。”
李若虚连忙应诺,转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捧出个包袱,打开,是几件乾净的粗布衣裳,还有半块炊饼、一壶水。
赵鸣顾不上客气,接过炊饼就啃,又灌了几口水,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
李若虚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先在此处歇息,此处是微臣一个远亲的宅子,他们早已逃难去了,暂时安全。待天黑,微臣再去弄些乾粮,打听南下的路径。这几日金兵虽退,但路上仍有散兵游勇,需得小心。”
赵鸣一边听,一边心里盘算:这人倒是忠心,但自己终究是假的,万一哪天露了馅……
可眼下这局势瞬息万变,想得再多也不过是自己嚇自己。
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只有自己先信了自己是真命天子,別人才会信。
赵鸣前世在机关待了十几年,悟出一个道理:权威不是天生的,是演出来的。
领导讲话时的停顿、签字时的笔锋、开会时最后一个到场,这些都是表演。
演得越像,別人就越信。
他现在的处境,无非是把舞台从机关搬到了乱世,道具从红头文件换成了龙袍玉璽。
本质不变:让別人相信你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想通了这一点,赵鸣靠在椅背上,终於放鬆下来。
李若虚还在说著南下的打算,什么走哪条路、带多少乾粮、如何避人耳目,事无巨细。
赵鸣听著,忽然想起怀里那捲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粗布包袱皮硌著手心。
里头是赵桓那件龙袍,从地窖里带出来的,一直没扔。
李若虚还在说:“……微臣在登封有个故交,是做药材生意的,常有车队往来南北,若能寻到他......”
“李推官。”赵鸣打断他。
李若虚一愣,忙住口,恭恭敬敬垂手而立:“陛下有何吩咐?”
赵鸣將怀里的包袱解下来,放在膝上,慢慢打开,里头是一团赤黄。
李若虚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是一袭龙袍。
虽然沾了泥土,虽然皱皱巴巴,但那顏色、那纹样,盘领、窄袖、通身织金的云纹龙腾,分明是大宋天子的常服。
除了当今天子,谁会有这种物件?
赵鸣將龙袍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底下那枚金戒指,是他从郭京手指上擼下来的,这些天一直塞在包袱里,差点忘了。
他拈起那枚金戒指,递到李若虚面前。
“赐你。”赵鸣说,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破屋里,稳稳噹噹落下来,“赐你救驾有功。”
李若虚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那枚戒指,又抬头看看这位“大宋官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一个开封府推官,从八品,一辈子能在衙门口混个温饱,见著府尹都要低头哈腰。
逢年过节,能在衙门领两斗禄米、一吊铜钱,便是天恩浩荡。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天子会亲手赐他东西?
竟是一枚纯金戒指!
第七章 朕自有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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