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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明: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 第40章 响箭裂夜,坤寧宫外埋了三层刀!

第40章 响箭裂夜,坤寧宫外埋了三层刀!

    “咻——啪!”
    赤尾响箭撕开夜空的那一瞬,坤寧宫上方像被人硬生生剖开了一道血口。
    猩红焰光在高处炸开,映亮了半截冰冷的琉璃瓦,也把坤寧宫外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东西,照出了一个个森冷轮廓。
    蒋瓛几乎是踩著门槛边尚未熄尽的火舌衝出去的。
    飞鱼服下摆还沾著零星火点,肋下那道被重弩擦开的口子正不断往外渗血,可他连眼都没眨一下。侧门之外不是空廊,而是一条幽深逼仄的回字偏廊。左边,是坤寧宫西配殿那整面没有窗欞的石墙;右边,是两道月洞门钳出来的窄夹道。再往前一折,借著飞檐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便能直插进西偏廊廡最深、最乱的地带。
    那斗篷女人对这里熟得像在自己骨头缝里行走。
    她一掠出门,半分迟疑都没有,灰色身影贴著右侧檐柱猛地一转,只轻轻一晃,便无声滑过了第一道月洞门,像一只贴地掠行的灰鷂。
    蒋瓛眼里只剩那道影子。
    可他的刀尖才探出侧门三步,杀机便从两侧黑暗里同时炸开!
    没有呼喝,没有提醒。
    先来的,是弩。
    “嗡——”
    三点乌芒呈品字形扑面而至,直取咽喉、心口与独眼。
    出手的人藏得极阴。一个伏在月洞门上方的暗梁里,一个紧贴在配殿墙根最深的排水石槽下,最后一个,竟穿著值夜小太监的衣裳,缩在廊柱背光处。
    无声短弩。
    这是专门用来在宫里取命、却又不惊动外头巡夜禁军的东西。
    面对这等绝杀,蒋瓛前冲之势连半步都没停。
    拔刀。
    “叮!叮!”
    前两支短弩被刀锋当场绞碎,断箭崩飞,死死钉进两边红漆柱里。
    可第三支箭却最毒。
    它不取上盘,反而贴著厚地衣一路钻行,像一条顺著砖缝咬人的毒蛇,直奔蒋瓛左腿筋腱!
    蒋瓛冷哼一声,左足迎著箭锋重重一踏,整个人借势腾起半尺,左手刀鞘顺势向下一磕。
    “夺!”
    箭碎,砖裂。
    那支毒箭连同脚下金砖一起被砸成齏粉,残尾还在石屑里发疯似地颤。
    也就在这一瞬,后头那道还未全熄的火墙里,两名贴身压阵的锦衣卫已带著一身焦糊味猛扑出来。
    其中一人身在半空,量天尺先一步出手。
    “砰!”
    暗樑上的弩手半个脑袋当场开了花,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就直挺挺栽了下来。
    另一人落地后连刀都不拔,整个人像头撞疯了的犀牛,合身撞向那个假扮小太监的死士。两人顿时滚进墙根死角,拳、肘、膝、齿一齐上,再没半点花巧。
    可就是这不到半口气的工夫,那斗篷女人已经滑过了第二道月洞门。
    蒋瓛踩著碎肉与血往前再追。
    可当他裹著一身浓重血腥气撞进第二道夹角时,眼前景象却让他生生收住了脚。
    前方不是一条路。
    是三条。
    左边,是一条黑得不见底的暗廊,通向坤寧宫后身那片废弃已久的西暖阁夹道;中间,是一条笔直甬道,尽头正连著北角抄手游廊;右边,则借著迴廊死角和半掩的朱漆角门,能直接折进后廷偏院。
    三条路,每一条都能藏人,也每一条都能埋刀。
    而那女人的影子,就在这里,没了。
    “嘎吱——”
    蒋瓛硬生生將狂飆的身形钉在原地,靴底在金砖上犁出两道刺耳摩擦声。
    他不是不敢追。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今夜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逞一时快刀。
    追错一步,丟的就不只是那个女人,而是坤寧宫底下近十年里悄悄生出来的整条暗脉。
    也就在他停步辨风的这一剎,第二层杀机翻下来了!
    左侧夹道墙根下,原本平整的厚地衣骤然鼓起。三道黑影像从地底长出来一般暴起,手中握的不是长刀,而是专割脚筋、锁关节的月牙双鉤。
    同一时间,甬道飞檐下又有两名蒙面死士倒悬滑落,袖中短刀一左一右,交成剪口,直绞蒋瓛颈侧。
    最阴的一手,却埋在右边。
    那扇半开半掩的角门后,竟早已架起了一台蹶张强弩。
    黑沉沉的重箭瞄准的根本不是蒋瓛,而是他身后那个刚扭断假太监脖子、气息已乱的锦衣卫后心。
    只要这一箭中,蒋瓛背后立刻洞开。
    “贴墙!结圆阵!”
    蒋瓛低吼如雷,绣春刀彻底出鞘。
    狭窄迴廊里,昏暗灯影被刀锋捲起的劲风瞬间扯碎。
    蒋瓛连头都没转,刀光已化作一道悍厉半月,迎著左侧黑暗怒斩而去!
    最前头那名死士的月牙鉤刚举过头顶,喉间便骤然一凉。下一瞬,鲜血狂喷三尺,他整个人捂著脖子直挺挺跪了下去。
    第二名死士的鉤尖才擦到飞鱼服下摆,眼前白光一闪,整只右手已齐腕而断!
    第三人最惨。
    蒋瓛前劈之势明明將尽,腕子却在半空中猛地一翻,刀锋自下逆挑,生生从那人腰腹处扯开一道口子。人和血一併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月洞门边。
    也就在这一刀势未尽的一瞬,头顶那两名倒垂而下的死士扑到了。
    蒋瓛左手倒持刀鞘,反手向上一挑。
    “当!”
    第一名死士的短刃被刀鞘当场震断,整条手臂骨节隨之塌陷扭曲,惨叫还没衝出喉咙,第二记杀招已到。
    另一人借势抖出满是倒刺的精钢绞索,直往蒋瓛咽喉套来。
    蒋瓛连眼皮都没抬,脖颈微微一偏让过绞索,左肘已如重锤般狠狠干——
    不。
    左肘已如重锤般狠狠撞出。
    “砰!”
    这一肘正中心口。
    肋骨粉碎的闷响在迴廊里炸开,那死士当场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碎了右边那扇角门。
    角门崩裂的同一瞬间——
    “嘎崩——咻!”
    蹶张强弩,放箭了。
    那一箭近得骇人,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蒋瓛知道,自己能躲。
    可他一躲,身后那名锦衣卫必死。
    电光火石之间,他刀锋一偏,根本不去格那支重箭,而是借著角门崩裂、对方视线受扰的剎那,猛地一把拽住身后那名锦衣卫,向后硬生生扯开半尺!
    “哧啦——”
    重箭紧贴著蒋瓛肋下掠过,箭簇与飞鱼服金线摩擦,擦出一溜火星,最终“夺”的一声,齐根没入后头那根两人合抱的粗大楠木廊柱里,尾羽疯鸣不止。
    可那操弩死士,也只来得及放出这一箭。
    下一息,那名死里逃生、双目赤红的锦衣卫已狂吼著掷出手中那把砍得满是缺口的绣春刀。长刀化作一道流光,“噗嗤”一声,將那死士生生钉死在墙上。
    直到这时,蒋瓛才真正闻到这条迴廊里的味道。
    血腥味不是一股。
    是一层层往上糊。
    刚剖开的热血腥气,尸体跌在地衣上的潮闷味,皮肉被火星燎过后的焦臭味,混在一起,腻得发黏。那名掷量天尺的锦衣卫,侧肋早被斜里补来的一鉤划开,跑动间血顺著飞鱼服往下滴。另一名被从重弩下拽开的锦衣卫虽没死,肩胛却仍被弩尾擦掉了一大片皮肉,整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第二层伏杀网,这才算被撕开。
    可蒋瓛依然没再一头扎进去。
    他站在原地,刀尖斜指地面,飞鱼服下摆沉得滴血。
    对方根本不是普通断后。
    她们是在拿一层又一层的人命当绊马索,硬生生把他拖进坤寧宫西偏院这座迷魂阵里,一点一点磨掉他的力气,迟滯他的脚步。
    若是平时,蒋瓛不介意陪这些老鼠玩到底,把她们一只只全掏出来剐乾净。
    可今晚不行。
    今晚是东宫见血,是大明皇太子遇刺!
    若真让那个知晓全部核心机密的女人逃出宫墙,隱入市井,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明日天亮就该把脑袋掛去午门前谢罪了。
    既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在这守备森严的大內皇城、甚至是在中宫坤寧宫外,堂而皇之地织下这么大一张逆网。
    那他就把这张网,连同今夜整座大明皇城,一起掀翻!
    蒋瓛再无半分迟疑,左手向后腰猛地一探,拽出一支压箱底的赤尾穿云响箭。
    他牙关紧咬,一把扯断引线,反手运足真气,朝著漆黑夜空狠狠掷出!
    於是,便有了这撕裂苍穹的一声:
    “咻——啪!”
    响箭在高空炸开的瞬间,大明皇城仿佛猛地醒了。
    远处几道原本静止不动的宫墙阴影里,几乎同时响起密集甲片摩擦声。
    坤寧门外偽装成杂役的暗桩、夹道口潜伏的夜哨、更远处负责外封的锦衣卫緹骑,乃至夜巡的大內禁军,都像被这一声悽厉锐啸猛地抽醒。原本只在暗中一点点收拢的夜网,在这一刻终於拋开偽装,开始明火执仗地合口。
    今夜的坤寧宫,彻底剥落了近十年“冷殿废宫”的麵皮。
    它变成了一只被人死死掐住喉咙、开始疯狂痉挛的铁笼。
    ……
    而一墙之隔。
    就在外围杀气翻涌的同时,坤寧宫正殿那间残破暖阁里,气氛却冷得像一口封死的井。
    当那声足以惊动圣驾的响箭在头顶炸开时,刚才因为目睹地道钻入而还在乾呕的常保成,双腿终於彻底软成了麵条,结结实实瘫坐在冰冷金砖上。
    “蒋大人……蒋大人居然……居然发响箭了……”
    这位在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自认见惯风浪的东宫大伴,此刻上下牙齿都在疯狂打战,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內廷大內啊!外头究竟埋了多少不要命的死士,能把蒋疯子这种人逼到要发响箭的地步?”
    陆长安同样站在原地,抬头看著高窗糊纸上那片猩红跳跃的影子。
    但他那张略显苍白、还沾著几缕黑灰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崩溃。相反,他眼底只剩下透骨的冷静。
    “常公公,你慌什么。”
    陆长安紧紧按住胸口,肺里残留的毒烟让他忍不住压著咳了一声,但吐出来的字,却像铁钉一样,一颗颗钉进木板。
    “蒋大人发这支箭,不是在喊我们衝出去送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当饵,替我们把外头那张试图突围的口子,死死咬住。”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冷得像刀,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片狼藉、焦糊与血腥交杂的暖阁。
    “今夜,最值钱的活口在这儿,最要命的东西也在这儿。外头的人急著杀人越货、想把水搅浑,咱们偏不能乱。谁现在敢踏出这扇大门半步,谁就是主动把到手的功劳和脑袋往外送。”
    一直半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那只黑漆匣子的陈虎闻言,肌肉猛地一绷,立刻把匣子又往胸口按了按,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往陆长安身后退了半步,用自己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可能射来的所有死角。
    陆长安缓缓迈开官靴,一步一步走到瘫在血泊里的顾尚宫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个老嫗。
    越看,他心底越寒。
    太安静了。
    右肩锁骨被蒋瓛用刀鞘生生砸碎;左手手背又被自己用金砖残块砸得血肉模糊、白骨隱现;旁边侧门被踢翻的炭火还没灭尽,火舌不时舔著她焦黑衣角。
    可就是这样一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咽气的风烛老太婆,此刻却一声不吭。
    她没有惨叫,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句咒骂。
    她只是静静倒在血泊里,那双浑浊却透著野兽凶光的眼睛,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陈虎怀里那只黑漆匣子上。
    若非右肩锁骨尽碎、左手又被砸得血肉模糊,连捏起一根针的力气都没了,她早在被擒的那一刻,就亲手按下了那道玉石俱焚的死扣。
    火光明灭之间,陆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她的腮帮子正在轻轻蠕动,带著一种几乎要把牙床顶裂的狠劲。
    那不是抽搐。
    那是她在用舌尖,拼尽全力把藏在牙缝最深处的东西往外顶。
    “不好!”
    陆长安心头猛地一炸,厉声暴喝:
    “陈虎!卸她下巴!这老东西嘴里有要命的东西!”
    陈虎虽是一介武夫,不知具体缘由,但他在锦衣卫詔狱里练出来的本能,比脑子转得更快。
    几乎就在那个“卸”字出口的瞬间,陈虎已经像猛虎扑食般跃了过去。他单膝如铁砧般压住顾尚宫胸口,粗糲大手一把钳住那乾瘪双颊。拇指与食指摸准关节,甚至没等她喉咙里挤出声音,手腕猛地一错。
    “咔嗒!”
    清脆的脱臼声在暖阁里炸响。
    顾尚宫喉咙深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闷哼,下巴便被乾脆利落地卸了下来。她那张满是血污的嘴被迫大张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再也合不上牙。
    另一名留守在旁的锦衣卫暗影极有默契,立刻拔出腰间短匕。他熟练地用刀背撬开她的牙关,两根手指直接探入口腔最深处,用力一抠。
    片刻后,一颗包裹在极薄蜂蜡里的黑色毒丸,被混著暗红血丝的唾液,生生从她最隱蔽的后槽牙里抠了出来。
    常保成趴在不远处,眼睁睁看著那颗在火光下泛著幽蓝色泽的毒丸,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精光。
    “这……这连见血封喉的毒囊,都常年压在牙根底下含著……”他声音虚浮,像是魂都丟了一半,“这哪还是宫里那些伺候人的尚宫老嬤嬤……这根本就是受过死士训练、从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陆长安冷眼看著那颗哪怕再晚半息就会被咬破的毒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弧。
    “你看错了。她不是鬼。鬼可没这么大的隱忍和恆心。”
    “她只是在这深宫底下活得太久,久到早就把这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当成了本能。”
    隨著毒丸被强行抠出,顾尚宫那双原本装满死寂的眼睛里,终於爆出了今夜最真实、最纯粹的怨毒与绝望。她无法闭合脱臼的嘴巴,粘稠口水混著血丝顺著下巴滴落在金砖上,只能像一条被斩断脊骨、却还昂著头的濒死毒蛇般,死死瞪著陆长安。
    陆长安根本不看她。
    他转身接过陈虎手中那只沉甸甸的黑漆匣子,走到残存香案前,借著博山炉旁那盏仍在摇曳的长明琉璃灯火,端详起来。
    匣子不大,约莫只有成年男子一掌半长,三指来宽。表面刷著几层防潮防腐的黑大漆,但因为岁月侵蚀,边缘已磨损得厉害,露出里头暗红木纹。
    但这看似破败的外表,只是一层偽装。
    陆长安敏锐地注意到,匣子经常被触摸的边角与铜扣处,不仅没有半点积灰,反而被人用油脂,亦或是常年的人汗,盘得细滑发亮,在灯下透出一层幽幽包浆。
    这无可辩驳地说明,它绝不是什么被遗忘封存的死物,而是这近十年来,常年都有人在黑暗里不断摩挲、开启、用来传递要命消息的“活物”。
    而更关键的,是它的手感。
    匣身明明是木製,体积又不大,可入手却沉得异常。那种明显往下坠手的分量,绝不是里头塞几张纸、几本薄册就能有的。
    里头,一定还压著某件体积不大、却密度极高的硬物。
    陆长安没有急著去掰那个看似鬆动的黄铜搭扣。
    顾尚宫刚才寧可玉石俱焚也要毁匣,已经说明这东西里头十有八九藏著一层又一层自毁机关。蛮力一开,里头的东西要么毁了,要么先要开匣人的命。
    他拔出腰间那把精钢短匕,用极薄刀尖顺著匣盖与匣身那道细密接缝,一分一寸地缓缓滑过。
    果然。
    当刀尖游走到左侧转角下方约莫一分处时,阻力陡然一增,仿佛被一根极细、藏在木纹深处的发条卡住了。
    “果然是巧簧机关匣。”
    陈虎凑近半步,看著那条细缝,压低声音骂道:
    “宫里这帮心肝脾肺全黑了的老货,真他娘难缠。连装个东西都要弄这种阴损玩意儿。”
    陆长安没理会。
    他只是將匣子轻轻转了个方向,让最亮的一抹烛火,恰好照在卡住刀尖的那个细微位置上。
    他在等。
    等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慢下来,等指尖那一点因紧张而发麻的触觉重新回到最灵的时候。
    这是个绝不能失手的细活。
    就在这短短一瞬,他眼角余光扫向地上的顾尚宫,果然,当他停在那个位置时,顾尚宫原本因下巴脱臼而涣散的瞳孔,竟极轻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希望。
    那是等他送死。
    陆长安心头骤然一凛,立刻知道,真正的机括绝不在面上的铜扣,而在匣底。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长气,屏住呼吸。伸出右手极稳的食指与中指,精准按住匣底那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凤羽形暗槽。
    他没有像寻常开锁那样往外拉,也没有往下按,而是逆著人的本能常理,向內猛地一推。与此同时,左手握著的刀尖在同一瞬间向上一挑,拨开了那根卡死缝隙的致命机簧。
    “嗒。”
    一声轻微到近乎不存在、却仿佛重锤砸在眾人心口上的弹响。
    匣盖没有如预期般弹开。
    反倒是匣子底部那块木板,毫无徵兆地向外无声无息滑出了半寸。
    而几乎就在底板滑开的同时,原本藏在匣盖夹层里的三根乌针,也跟著极轻地颤了一下。
    陈虎看得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虚了,“这要是刚才图省事硬掰,咱们几个今晚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不是我绝,是她们狠。”
    陆长安的额头同样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声音平地嚇人。
    “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从不信表面功夫。她们藏最要命的东西,永远喜欢藏在第二层、第三层。匣盖底下那几根针,就是拿来杀第一个自作聪明的人的。”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滑出的底板,將其彻底抽离。
    看清匣子內部构造的第一眼,陆长安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底板之下,並非塞满文书,而是被极其精巧地分成了三层暗格。
    最上层,静静躺著两块用厚厚防水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陈年香牌。牌面已经泛黄髮脆,边缘处甚至还残留著一丝只有开国初期宫廷御用时才会有的真金粉。
    中间一层,则夹著一本极薄、极软的绢丝旧册子。册子没有封皮名字,只在右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用烙铁烫印著一枚极小的、几乎快磨平的残凤纹章。
    而最底层,才是真正揭开那股诡异坠手感的源头。
    那是一把通体由罕见乌金打造的细长钥匙。乌金极沉,遇火不熔,这便是匣子异常坠手的真正原因。钥匙的手柄被雕成半只振翅欲飞的残凤,而在那柄半指宽的钥柄背面,用极细刀工刻著四个犹如蝇头般小、却清晰可辨的篆字:
    西暖阁下。
    一直伸长了脖子偷看的常保成,在火光下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一下失了焦。
    “西暖阁下……”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著,声音尖锐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不……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普通內廷库房的钥匙!这是……这是坤寧宫西暖阁旧地窖的生死標识啊!”
    陆长安豁然转头,眼神锐利如鹰。
    “你確定?看仔细了再说话!”
    “奴婢敢拿九族脑袋担保!死也不会认错!”
    常保成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豆大冷汗將那张老脸冲得惨白如纸。
    “当年……当年孝慈高皇后娘娘还在世时,娘娘生性节俭,也最仁慈。这西暖阁底下,確实是內官监那边的匠人,奉娘娘意思悄悄挖过一个小地窖。那原本是专门为了冬日里给娘娘存放名贵香料、贮藏御药、以及收纳旧供器用的阴库。”
    他说到这里,喉咙艰难地滚了一下,眼里竟不自觉泛出一点旧日回忆里的湿意。
    “那时候娘娘心慈,常叫人把西暖阁里退下来的旧香、温补药材分给生病的宫人。谁能想到……这样一处存暖存善的地方,竟被这帮疯子拿来养鬼、藏刀、记人命……”
    他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哑得快劈了。
    “可是……可是娘娘她老人家薨逝之后,那地方早在那一年,就该由內务府的人用三合土彻底填死封禁了啊!內务府明细帐面上,这处地界近十年前就已经销帐,这世上绝不该再有这个地方了!”
    陆长安听到这里,心底最后那一点虚浮感,终於彻底沉成了铁。
    外头,蒋瓛已经把天捅出了个洞。
    里头,这把乌金钥匙,便是顺著坤寧宫血管一直扎进心臟的那根针。
    陆长安缓缓抬头,望向暖阁外那一片沉黑得像死水的夜。
    “陈虎,绑死她。”
    “常保成,带路。”
    “去西暖阁。”
    暖阁內,摇曳不定的烛火终於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伴隨著“嘶啦”一声轻响,骤然熄灭。
    只剩下一股浓烈沉香混著焦糊血腥味,在这片名义上已死去近十年的宫殿群里,无声瀰漫。
    ……
    从正殿到西暖阁,並不算远。
    可这一段夜路,硬是被常保成走成了黄泉路。
    陈虎拖著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麻核的顾尚宫走在后头。那老东西年纪虽大,骨头却意外地硬,被拖在碎砖与荒草上时,除了喉咙里偶尔挤出几声怨毒闷响,竟一滴眼泪也没有。
    陆长安居中,手里握著那把乌金钥匙,一边强忍胸口翻涌,一边借著常保成手里那盏抖得厉害的提灯,看清坤寧宫今夜真正的样子。
    白日里若有人远远望来,只会觉得这里是旧宫、是废殿,是皇帝不许外人擅进的禁地。
    可真走进来,才会知道这地方比冷宫还瘮人。
    坍塌过半的抄手游廊、埋进荒草的旧石灯、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半扇槅门、断成两截却依旧插在地上的旧旗杆……每一样都带著一种已经死了很多年,却还残留著余温的诡异感。
    风一过,枯枝摩擦檐角,竟像女人在低低地哭。
    常保成提著灯走在最前头,腿还在打战,灯火一晃一晃,把人影拖得老长。
    “前……前头那片塌了一半的罩房后面,就是西暖阁……”他嗓子发乾,“当年娘娘嫌正殿香火太重,有时会去那边歇一歇。”
    “的窖口呢?”陆长安问。
    “原口应在西暖阁后罩房和耳房交界。”常保成咽了口唾沫,“可那地方按帐早就封死了……若真还开著,只怕……只怕早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一行人拐过一面半塌的影壁,前头的荒草忽然矮了一截。
    西暖阁,到了。
    比起坤寧宫正殿残存的那点体面,这里才真像一块被人遗忘的死肉。暖阁门匾斜掛,半边埋在疯长的蒿草里,窗纸烂得只剩几根木欞,廊下还堆著几只早被雨水泡发了的旧箱笼。
    常保成提灯过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柄。
    “就……就在这后头。”
    几人绕到暖阁背面。
    那地方比前面更黑,荒草长到齐腰,墙根还倒著一只破裂的旧香鼎。按理说,近十年没人动的地方,该满是死土与苔痕。
    可灯一照下去,陆长安却第一眼就停住了。
    不对。
    太不对了。
    那一片荒草里,有一块砖面乾净的过分。
    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
    陆长安心臟骤然一跳,抬手示意眾人別动,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將手掌轻轻覆在那块砖上。
    下一瞬。
    他眼底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砖——
    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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