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冯紫英,柳湘莲。
其中柳湘莲家道中落,虽看似瀟洒,却终不过一侠客作风,暂且不必多提。
卫若兰出身尊贵,祖上曾与当今皇族结亲,因而也可称一句“王孙公子”,论起身份,三人中正以他最“贵”。
其父平乡侯卫申,乃十二侯之一,眼下也正掌著右哨大军。
与將要和王子腾结亲的那个保寧侯相类,正是顺平一系中的实权人物!
可真要说起来,王晏最关注的,反倒是这个冯紫英。
此人说起来也与柳湘莲一般,乃是红楼中有名的“四侠”之一,看起来也的確生性豪迈,交游广阔。
然而其父冯唐,却著实不是个一般人物。
身居神武將军一职,看似並不“尊贵”,也无爵位在身,眼下却是中军主將!
更兼太和门守卫一职,必是十成十的皇帝心腹!
若不然,只怕皇帝半夜里睡觉都还得睁著眼睛。
更稀奇的是,此人从红楼原作中来看,分明也跟贾家关係匪浅,居然又能得皇帝如此信任...
其中缘由,也不得不叫人暗暗思量。
贾府眾人听冯紫英说完,先惊后喜,贾璉忙便问道:
“这是怎么说的?”
冯紫英也奇道:
“几位怎么竟还不知?前日宫中已下了圣旨,內阁核勘无误,升了王节度为九省统制,官居一品,不日就要北上巡边去了,今日军中可都已经传遍。”
贾府眾人闻言,果然个个欢笑欣喜。
尤其贾璉最甚,当即拍掌而笑,面上喜色愈浓。
他媳妇正是王家人,王子腾官位高升,对他岂不也大有好处?故连连斟酒欢饮。
独王晏心中暗暗嘆气。
若论及出身,这冯紫英其实拍马也不能与贾璉贾珍相比。
可如今论起这些宫中、军中的要害消息来,竟反倒不能及了。
这冯紫英与贾璉笑饮了两杯,又道了喜,却又转向王晏,奇道:
“说来正有一问,晏兄弟尊姓不正是个『王』字?尚不知与王节...王统制...?”
王晏微微嘆息一声,便也举杯笑道:
“冯兄慧眼,正是在下先父之兄,同族二伯。”
冯紫英闻言,面上显出几分惊诧,忙端杯敬道:
“虽有些揣测,也不意有此缘分,该为晏兄弟贺喜。”
王晏也笑著同饮一杯,却似无意问道:
“但不知我二伯升了官职...这京营节度使一职,却又是何人来继任?”
冯紫英面上一顿,便笑著摇头道:
“这却不知,眼下尚还空悬未定,家父那里也未见有什么消息,想是陛下自有深意,又非我等所能揣度一二了。”
王晏便点点头,却又故意长嘆一声,接著道:
“此番虽是喜事,只是我才上京,不过数月,尚无福分领受伯父教诲,不意又將与伯父分別。
况且九边寒苦,又不知塞外蛮族何等凶恶,伯父此去,岂不令人担忧?”
卫若兰方才一直不曾插上话来,此时却笑道:
“想是因王兄弟久在南边儿,却不知如今北地世情了。
自前番受太上皇敕令,命先荣国征北,大雪时节,长驱直入,一举杀到瓦剌王帐,剿灭大部。
虽有些许残余,如今也皆远窜漠南,改名换姓,称作什么『准格尔』,再不敢北望一眼。
到了今日,九边已太平三四十年了。
王统制此去,虽难免辛苦,却无大碍的。”
王晏便放心的鬆了口气道:
“果真如此,实乃天幸,想来也是陛下洪福庇佑之故了。”
眾人便都一齐点头,冯紫英却有些犹豫道:
“话虽如此,只是准格尔虽去,暂不必心忧,然听闻漠北韃靼,这几年吞併部族,渐有起势之兆,恐早晚不下於瓦剌之害。
此外,听说去年往辽东去的商队,也被那些野人给截杀了几支,我看还是要趁早打压了才好。”
卫若兰便笑著摆手道:
“当年瓦剌何其之盛,几乎覆灭前明,终不能挡我大乾一击。
眼下瓦剌都已覆灭,我大乾却蒸蒸日上,更胜於往昔,若那些蛮子再敢肆意跳梁,自有他们灭顶之日。
此等事宜,陛下和诸位將军心中自然有数,也不必咱们在这里白操这份閒心。”
冯紫英闻言,也只好点头称是。
柳湘莲却將酒杯放下,嘆了口气,按著腰间剑鞘:
“果真如此,倘有报国之机,涉於军旅,持剑纵横,扫灭敌寇,剿除凶匪,也不枉我等男儿来此世间一遭。”
卫若兰与贾璉等人便都指他笑道:
“柳贤弟此言又有何难,不拘你欲往哪支军中去,咱们替你安排了便是,必叫你得偿所愿。”
柳湘莲却反倒面色微苦,长嘆一声:
“你们虽有此能耐,只是如今军中痼疾颇深,纵我入了军中,终不过消磨时日,哪里就能施展拳脚。”
眾人便皆仰头大笑,以为柳湘莲不过是“叶公好龙”,隨意戏言而已。
遂皆不当真,只令復饮,再勿多话。
王晏也只静静听著,將冯紫英先前所言一一记在心里。
他毕竟进京时日尚短,在南边时,虽也多有打听,眼下却到底不能比这些“將门虎子”来得消息灵通。
他自是听得津津有味,宝玉却只觉头疼,再不耐烦这些,便忙打断道:
“请你们来吃酒,倒说起这些事来了,打打杀杀的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都各自想著討一碗饭吃罢了。
倘叫我说,不如皆都罢兵修好,那时自然天下太平,九边也不必徒耗靡费。
你们再说这些,岂不坏了兴致?我是听不得了。”
冯紫英等人对视一眼,便都笑道:
“宝兄弟言之有理,確是我等今日在此纸上谈兵,实在唐突了,只该尽兴为要,谁若再说这些,只管一齐將他打出去。”
宝玉这才高兴起来,便拉著冯紫英等人开始吟风弄月,相互吹捧。
贾珍贾璉本也有几分兴致,只是见宝玉聊得实在“太素”,便也懒得搭理,只凑到一块喝酒去了。
宝玉既得了意,倒还没忘了王晏,定要他也作出一首来。
王晏再三推脱不得,也只得隨口唱了一小令,词中写道:
“客里京华人醉,
星影摇摇欲坠。
归梦到秦淮,
又被歌声搅碎。
还睡,还睡,
都道解来无味。”
宝玉等人听罢,一时俱都默然,柳湘莲起身叫来纸笔,挥毫书就,感慨连连。
冯紫英却奇道:
“莫非晏兄弟才来数月,竟已生思乡之情?”
王晏只苦笑不语,卫若兰便笑道: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早闻金陵繁华温暖,更胜於京师,尤其那秦淮河,堪称天下第一妙处,晏兄弟既正从那处来,如何能不思念?”
冯紫英便仰头大笑,眼中再无疑虑,连嘆好词,举杯痛饮。
一时冯紫英拔剑而舞,柳湘莲击箸高歌,卫若兰抚掌相和,竟没来由的生出几分豪迈气来。
宝玉却在一旁,將这闕小令翻来覆去的解了几遍,更將那句“还睡,还睡,都道解来无味”,反反覆覆的念在嘴里,竟又在痴痴发愣。
一时嘆道:
“早知晏二哥才高,不意竟至於此,单这一句,我已是万万写不来的。
原道我是个会做诗的,如今拿来一比,岂不是不堪入目,还是毁了去罢。”
遂將自己先前所作扯个稀碎,眾人也无暇搭理於他。
待酒宴散尽,也渐入夜,眾人各自告辞回府。
王晏今日为了套话,也不免多饮了许多,虽不至於酒醉,也稍觉有些昏沉。
正待休息,却听得修武趁夜来报:
“金陵来的消息,薛家那位二老爷,没了。”
第41章 结权贵高谈阔论,巧套话闻知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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