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余人等对这道菜並无偏好,王晏又对贾母笑道:
“老太太不知,我自小便爱吃那鹅脯,本以金陵风味,最得我喜爱。
只是我方才尝了一口,不想今日这菜,倒比我在金陵时所吃的还要胜过几分,可见贵府上的厨子到底非同一般。”
贾母听他夸讚,亦觉颇有脸面,心里高兴,忙吩咐鸳鸯將这道菜换到王晏跟前去,却惹得王熙凤暗暗瞪过来一眼,王晏也只做未见。
他只略取了一筷子,便做不经意间,將这菜挪了挪,送到了迎春面前。
迎春虽然木訥,却也不傻,起初只道是巧合,这位才来的王家哥哥,恰好与自己胃口相同,还有些诧异。
只是久不见他动筷,自然也明白过来,这原来竟是为自己取的。
迎春一时竟著实有几分感动,悄悄的又瞧了王晏好几回,轻轻捏著袖中那支金釵。
她只是东跨院里一个庶出的小姐,生母早逝,又不得贾赦疼爱,眼里素来瞧不见她,邢夫人更不多管,因而自小在这贾府里,竟如同是个透明人一般。
也亏得贾母倒还记得有这么个孙女,不时接在跟前教养,才叫她勉强有些当姑娘的体面。
只是贾母毕竟年迈,况且十成心思,倒有九成是在宝玉身上,落到她身上的,终究一成也无。
如此既不在父亲眼里,也不受贾母重视,她本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一日日下来,愈发沉默寡言,便也就成了其余人眼里的“呆木头”了。
荣国府家大业大,亲戚也多,也常有人备著礼物来拜访贾母,只是却少有人记著她的份。
今日王晏虽只予了一分好处,又只与其他姐妹相同,不曾另眼相待,却也已叫她多念著十分的好来。
因而前番便已多在意著几分,也正是因此,方才王晏被椅子牵绊之时,这性情木訥迟缓的“呆木头”,却反要比其他人反应得还快些。
再者她在贾母跟前,也吃过好些年的饭了,素来拘谨小心,生怕举止不当,惹得贾母不悦,叫自己连这仅有的一份庇护也失了去,又何曾有人关心她爱吃些什么?
却不料今日这位王家哥哥一来,倒將我看在眼里了...
待用过饭,李紈告辞回去照料贾兰,贾母谈兴未尽,便又拉著黛玉问话,道她可念过什么书?
黛玉不敢张扬,便往浅薄了去说,只谦虚道:
“刚读了四书。”
又客气的去问三春,贾母却摆手道:
“读的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个睁眼的瞎子罢了。”
黛玉听著,便觉心里惶惶,只以为仍是说错了话,恐要惹贾母不喜,正自担忧,却见有一丫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喊道: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宝玉叫人打了!”
话音未落,已进来一位少年公子。
虽穿的华美名贵,也有一副好仪態。
偏偏面上却贴著几片膏药,头上又用纱布裹了厚厚的两圈,细微处再透著些青紫,便是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黛玉早知这便是方才王夫人口中那位表兄,已暗暗提起心来,只是这会儿望见这副尊荣,也实在愣了一愣。
若是天再黑些,怕不是要以为进来一个妖怪。
王晏也强忍著笑,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只觉得这样一瞧,那张脸倒是愈发的大了。
三春和王熙凤见他这副惨状,俱是一惊,忙都上前去问。贾母也急切的站起身,一把將宝玉拉著,口中“心肝肉”的直喊,抹著眼泪骂道:
“我的孽障!这又是哪个下这样的毒手?打的这副模样,再有个好歹,可不连我的老命也拿去了!茗烟呢!把他给我叫来!”
宝玉本就是怕將贾母给嚇著了,这才在外头收拾妥当了方回,因而比往日里迟些。
这会儿也十分委屈的在贾母怀中扭来扭去,嘴里“誒唷、誒唷”的卖乖。
听见这话,却又不敢叫贾母知道自己今日往码头那等地方去了,忙道:
“茗烟伤的比我还重些,已叫他去瞧大夫去了。老祖宗別急,不过是些磕碰,也並不很疼。”
贾母一听,反倒愈发担心起来:
“糊涂东西!打成这样还说是磕碰!就不怕破了相!还不说老实话!”
宝玉见瞒不住,只得照实说了,贾母果然便又一阵埋怨,只道茗烟不能照看宝玉,定要打断了腿云云。
又问起是哪个教唆的宝玉往那等地方去,宝玉自思道:
『左右这顿打也已挨了,何故再连累了別人,白白的生出事来。』
因而便咬死了只道是在族学里头待的闷了,自己跑出去顽。
贾母果然便又念叨一通,宝玉正听得头疼,扭头一看,才发觉今日堂內,竟还有两位生客,不免也十分诧异,便问贾母何人。
贾母方才只顾著心疼宝玉,此时才想起来,忙拉著宝玉近前,口中道:
“亏得你还往码头去,白白挨了一顿好打,却没瞧见正客,一个是你凤姐姐的弟弟,一个是你林姑妈家的女儿。”
宝玉赶忙上前见礼,先到王晏跟前,凑近了一瞧,当即欢喜道:
“誒呀!原来恩人竟是自家亲戚!”
贾母听著一愣,忙问缘故,宝玉便將自己所见实情说了,又后怕道:
“真亏得今日有晏二哥在,若不然,孙儿只怕也见不著老祖宗了。”
王晏强压著嘴角,拱手道:
“不过是件顺手的小事,不知宝玉可曾报官,捉了谁来问问也好。”
宝玉便嘆道:
“那等地方,往人堆里头一钻,还到哪里去寻,不如乾脆罢了。”
王晏细细看他神情,却想起红楼中所言,宝玉其人: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而今观之,却多半是曹公“爱深责切”之语了,如此批判,未免也太过。
倘言无能则罢。
至於不肖,单在贾府这一窝里头,这贾宝玉怕都还排不上號。
贾府之败落,岂是一人之功劳。
终不过一介紈絝膏粱,又如何能指望他能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宝玉自不知王晏心里正为他“抱不平”,又谢了两遭,更喜王晏风仪出眾,便对贾母道:
“如晏二哥这般人物,岂不胜我百十倍?今日难得来府上,好歹多留些日子,我也好时时请教。”
贾母本有此意,自然应下。
如此又去寻黛玉见礼,宝玉只瞧了一眼,竟就呆在那里,只觉连面上受的伤也都不疼了,痴痴念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这话一出,王熙凤当即便忍不住捧腹大笑,连贾母和三春等人也都一併鬨笑起来,直笑得宝玉回过神来,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解去问,王熙凤便笑著道:
“宝兄弟,你这句话,方才你晏二哥已同林妹妹说过了的!若再想拿这话哄你林妹妹高兴,只怕是不成了,我看你还得另想个法子才好!”
第20章 这妹妹你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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