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对他们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师尊可在殿中？”
    “师尊与两位师伯都在。”南极仙翁的声音有些低沉，“大师兄，进去之后，小心说话。”
    玄清心中瞭然，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玉虚宫那高大巍峨的殿门之外。
    整座大殿被一层无形的道韵笼罩，庄严肃穆，却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迈步走入殿中。
    玉虚宫內，光线柔和，檀香裊裊。
    元始天尊高坐於云床之上，面沉如水，双眸开闔间，仿佛有宇宙生灭。
    他的左手边，太上师伯闭目垂眉，无为而坐，仿佛万事不縈於心。
    右手边，通天师伯却与往日不同。他没有安坐，而是站在一旁，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青萍剑的剑鞘，一缕缕几乎凝成实质的锋锐剑意在他周身繚绕，切割著虚空。
    玄清的进入，打破了大殿內死一般的沉寂。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三位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玄清，拜见师尊，拜见太上师伯、通天师伯。”
    声音清朗，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那张紧绷的脸，在看到玄清的剎那，明显缓和了几分。
    他那深邃的眼眸里，也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殿外候著的广成子等人无不心神巨震。
    因为紧接著，元始天尊又说了一句。
    “到我身边来坐。”
    此言一出，殿內殿外，眾弟子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坐到圣人身边？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偏爱！
    就算是燃灯道人这种紫霄宫三千客之一，几乎与元始同辈的存在，也只敢侍立在师尊身后。
    而玄清，这位真正的大师兄，却得到了与圣人平坐的资格。
    玄清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再次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他缓步走上高台，在元始天尊身侧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这个位置，正好与太上、通天两位圣人形成一个三角。
    一时间，大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圣人虽然同处一室，但彼此间的气机却仿佛隔著无尽的时空，涇渭分明。
    太上的无为，元始的威严，通天的锋锐，三股截然不同的圣人道韵在大殿中交织、碰撞，又相互排斥。
    玄清坐在元始身旁，感受得最为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师尊元始与师伯通天之间的气机，就像是两块被强行按在一起的磁石，彼此都在用尽全力推开对方。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三清之间的关係，恶化到如此地步？
    元始一个眼神，其余弟子全都退到了殿外。
    留下一脸问號的玄清。
    这氛围，搞不好要开战啊。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直摩挲著剑鞘的通天教主，突然停下了动作。
    通天教主摩挲剑鞘的手指猛地收紧，青萍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大殿內激盪。
    “大哥，二哥，你们总说这世间有清浊之分，可这清浊，到底是谁定的？”通天教主目光扫过元始，声音不高，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计蒙那等妖神，即便身处妖庭，亦有向道之心。二哥你张口闭口『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对他喊打喊杀，这般做派，与那唯我独尊的霸道何异？”
    元始天尊眼皮微垂，神色未变，只冷哼一声：“计蒙之辈，不过是这洪荒中的杂质。杀了便杀了，何来杀气？若任由这些心性不明之徒占据天地灵脉，这洪荒，早晚被他们折腾得灵气枯竭。”
    “这就是你的道理？”通天教主怒极反笑，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你这种偏见，迟早要出事。”
    殿內气氛愈发压抑。
    太上老君依旧闭目垂眉，手中蒲扇轻轻晃动，仿佛对两人的爭执充耳不闻。
    直到通天教主周身剑意几乎要將虚空割裂，太上老君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看元始，也没有看通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元始身侧的玄清。
    “玄清。”
    声音平淡，却让殿內躁动的气机瞬间平復。
    玄清起身，对著太上老君行礼：“弟子在。”
    “你游歷洪荒，见闻不少。”太上老君眼神古井无波，问道，“对於这即將到来的巫妖量劫，你有何看法？”
    元始天尊原本紧绷的脸色，在看向玄清时，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大弟子，向来眼光独到，从不乱言。
    玄清直起身，神色从容。他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通天教主，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师尊，心中明了。
    阐教重根脚，截教重有教无类.
    这两条路，在未来的量劫中，註定会发生剧烈的碰撞。
    “回师伯。”玄清开口，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圣人：“量劫起时，天地眾生皆在局中，无人能独善其身。无论是妖庭还是巫族，不过是天道运转的棋子。至於我阐教，既然身处局中，那避世保身，方为上策。”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太上老君深深看了玄清一眼，流露出一份讚许。
    他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又闭上了双目。
    元始天尊则是挺直了脊背，眼角余光扫向通天，那神情仿佛在说：看，这才是吾之弟子。
    通天教主听了这话，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深深看了玄清一眼，隨即便拂袖而起。
    鏘——！
    青萍剑鞘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通天教主没有告辞，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周身的锋锐剑意在这一刻收敛，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
    隨著他的离去，原本压抑在大殿內的圣人道韵，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寂。
    元始天尊看著通天离去的背影，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玄清，你先下去吧。”元始天尊摆了摆手，“南极仙翁他们都在外面，你去与他们见一见。”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