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问题太过敏感，直接问出口，难免引人怀疑。
    只能旁敲侧击，看看能否从昊天瑶池口中探听到一些蛛丝马跡。
    听到玄清问起鸿钧，昊天和瑶池脸上的喜色都收敛了些，换上了恭敬的神情。
    “回道友的话，”昊天摇了摇头，“自我二人奉老师法旨下界，已有接近一元会未曾返回紫霄宫了。老师他老人家身合天道，神游太虚，我等也无从得知其近况。”
    瑶池也补充道：“紫霄宫如今常年封闭，若无老师召唤，便是圣人也不得其门而入。”
    玄清闻言，心中瞭然。
    看来，想从他们这里打探消息是行不通了。
    不过，这也无妨。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与昊天瑶池结下善缘，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还超额完成了任务，算是意外之喜。
    至於鸿蒙紫气之事，只能日后再做图谋了。
    “原来如此。”玄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三人又閒聊了几句，昊天与瑶池便起身告辞。他们新得灵宝，最近又和蓬莱之间有些事情，不敢在此地久留。
    “玄清道友，我二人这便告辞了。他日若来拜访，定要让我二人竭尽欢迎。”
    “一定。”
    玄清將两人送出不周山地界，目送他们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这才转身返回。
    山谷之內，再度只剩下他一人。
    玄清回到那块青石上，重新盘膝坐下。
    他並没有立刻进入修炼状態，而是闭上双目，静静地感悟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周遭的虚空，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法力鼓盪引起的空间涟漪，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於天地规则层面的震颤。
    若是此刻有准圣或者圣人大能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正在以玄清为中心，发生著某种奇妙的偏转。
    功德法则！
    这正是玄清此番闭关的最大收穫。
    凭藉著双倍功德气运的逆天加成，以及净化玄竹本体与功德之道的天然亲和，他已经初步窥得了功德法则的门径。
    下一刻，玄清心念一动。
    嗡——
    功德法身！
    此乃专修功德成圣之路的修士，独有的法身。
    与斩三尸证道的修士所凝聚的三尸法身，分属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这功德法身出现的剎那，一股远比刚才昊天催动木印时更为恐怖，也更为玄奥的气息，从玄清身上瀰漫开来。
    不周山底层的地煞之气乃开天闢地后沉淀的污秽，寻常金仙沾染分毫便会损耗百年道行。玄清背后转动的功德法身金光流转，煞气遇之即退。
    金色的光晕带著排斥力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煞气化作白烟消散。
    阴暗潮湿的山谷被功德金光犁出一片净土，空气中飘散出草木初生的清香。
    然而，对於早与煞气融为一体的生灵来说，这光芒带来剧痛。
    不周山深处的角落里，传出几声闷哼。
    三头正在吞吐地煞之气的妖族停下动作。
    带头的黑蛟捂住眼睛。
    鳞片缝隙里渗出黄水。
    这头黑蛟有著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本在洞穴深处借地脉煞气淬炼毒丹。金光穿透岩层扫过他的身躯，黑色鳞片立刻捲曲剥落。
    “老大，这光刺得我脑壳疼。”
    旁边一头生著肉瘤的蛤蟆妖嘟囔著。
    他用带蹼的爪子抓挠头皮。
    扯下大把带血的皮肉。
    蛤蟆妖头顶蕴含剧毒的肉瘤在金光照耀下接连炸裂。
    毒液未及流进眼睛，便被金光净化成虚无。灼痛感让他失去理智，不断用自残转移痛苦。
    黑蛟甩动脑袋，忍住双目刺痛放下爪子。
    竖瞳盯住山谷方向。
    “闭嘴。”
    他伸出分叉的舌头。
    舔去嘴边涎水。
    口水滴在岩石上。
    蚀出一个冒烟的黑洞。
    黑蛟瞳孔收缩，透出痛苦与贪婪。
    在这洪荒世界，底层妖族想要往上爬，只能拿命去赌。
    “那是功德。”
    黑蛟喘著粗气。
    胸膛起伏。
    “好浓的功德。”
    金光中蕴含本源之力。
    只要吞下一口，他体內的煞气便能被洗刷，血脉向著真龙蜕变。
    蛤蟆妖眨眼停住动作，忘记了疼痛。
    “功德能吃？”
    “蠢货！”
    黑蛟抬脚踹翻蛤蟆妖，將其踹得撞碎身后的钟乳石。
    “吃了那小道，老子就能破开大罗的门槛！”
    黑蛟声音嘶哑，“大罗金仙！只要到了那个境界，咱们就不再是炮灰！到时候，咱们在这不周山横著走！”
    黑蛟站起身。
    骨骼发出脆响。
    他庞大的身躯在洞穴中舒展，浑身肌肉紧绷，贪婪战胜了对金光的恐惧。
    “你们俩，包抄过去。”
    “別让他跑了。”
    盘踞在阴影中的蜈蚣妖扭动百足，坚硬的甲壳刮擦岩壁发出声响。
    “老大，那道士看著不简单。”
    “他身上的光，让我心里发毛。”
    蜈蚣妖复眼倒映著远处的金光，直觉向它示警——那个坐在青石上的身影，绝非他们能惹。
    “怕个鸟！”
    黑蛟巴掌拍在蜈蚣妖头上，打得它甲壳凹陷，绿色体液飞溅。
    “他一个人，我们三个。就算他法宝厉害，能挡得住我们联手？”
    黑蛟眼中透出狠厉，搬出底气：“再说，我们可是计蒙妖帅的部下！”
    “天塌下来有妖帅顶著！只要干了这一票，把那道士的元神献给妖帅，妖帅高兴赏我们大妖精血，我们还用在这受苦？”
    这番话点燃了蛤蟆妖和蜈蚣妖眼底的凶光。在洪荒，为了成道之机，连圣人都能算计，何况他们这些底层妖物。
    三头大妖摇身一变。
    显出庞大本体。
    腥臭的毒瘴从他们鳞甲间喷涌而出。
    黑绿色的雾气遮蔽半边天空。
    三头太乙境界的妖物同时现出原形。
    千丈长的独角黑蛟腾空而起，身下是长满流脓毒包的蛤蟆，以及一条在山石间穿梭的暗金蜈蚣。
    雾气朝著玄清所在的山谷压过去。
    沿途的花草树木瞬间枯萎。
    化为一地黑灰。
    这毒瘴乃他们採集地底尸气与本命毒液混合而成。
    毒雾所过之处，青岩发出腐蚀声，化作恶臭泥水。天空被墨绿遮蔽，阳光隔绝，毒雾扑向山谷中央的身影。
    面对毒瘴压境，玄清安静盘膝坐在青石上，面容没有波澜。
    他感觉体內骨骼归位。
    暖流顺著经络蔓延全身。
    这就是功德法则的律动。
    这一刻，玄清眼中的世界褪去表象。
    天地规则变成清晰的线条，有的代表毁灭，有的代表生机，他身上散发的金光，则是凌驾於线条之上的因果与功德之线。
    毒瘴翻滚著扑向青石，距离玄清头顶不足十丈。
    黑蛟在雾气中狂笑。
    “化成脓水吧！”
    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交错的獠牙。
    然而，就在毒瘴即將触碰玄清身体的剎那。
    淡金色的涟漪从功德法身上荡漾开来。
    毒瘴撞上涟漪，被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