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又见了几个地方同志后，这边就停止了会见。
    毕竟老人家的身体不允许长时间会面，很多老同志虽然不舍，但都主动没有再上前询问，而是都纷纷站起来，看向老人敬礼，表达著他们对老人家的尊敬。
    隨后就是祝寿环节，这边人们的礼物纷纷开始送上来，老人家倒是没拒绝。
    他知道，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如果拒绝了，难免会让人有些紧张。
    等一切宴会结束的时候，夜色已彻底笼罩了庭院。
    老人家累了一天，生活秘书早就心疼的厉害。
    心疼地劝了好几遍：“首长，您累了一天，该歇息了。”
    在多次的劝说下，老人家这才缓缓起身，和眾多老人告辞，带著不舍的语气道：“人老了，就是不经熬。”
    好些老人眼眶泛红，紧紧握著他的手不肯鬆开，大家都激动不已。
    他们这么多年来，很少和老人家见面，这次好不容易见个面，下次相聚，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送走眾人后，庭院里顿时空旷起来。
    赵国民早已借著敬酒的间隙悄然离去。
    他本就只是来走个过场，若不是碍於老人家的面子，恐怕连这片刻的停留都嫌多余。
    李毅这边正准备要跟著徐老先出去，结果被老人家的生活秘书叫住。
    “李大夫，首长请您留步。”
    李毅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於是就跟著到了另外的一处別院。
    院內，此时的老人家一脸疲惫地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旁边还放著一杯热茶。
    “娃子来了，喝点茶。”老人家抬手示意，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
    “老人家您辛苦了，您这么劳累，对病情恢復没好处。”李毅忍不住蹙眉关心道。
    “呵呵，这不是特意来找你看看嘛！”老人笑道，好像没有將其病情当成一回事。
    李毅连忙上前，指尖搭在老人家腕上。脉象沉缓无力，虽比上次平稳些，却仍透著气虚之相。
    他神色凝重起来：：“以后切莫如此劳累，现在病情还算稳固，比前段时间好多了，还有，有些事你要听劳秘书的，这样才能配合我的看诊。”
    “呵呵，好好好，都听你的。”老人家连连点头。
    李毅把完脉，又开始给老人家针灸了一番，原本疲惫的老人，眉头逐渐舒展，脸上也露出一道轻鬆之色，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起来。
    “娃子这手艺，当个保健医生真是屈才了。”老人家打趣道。
    “您要是需要我当的话，我可以的。”李毅认真道。
    如果是其他人，李毅还真的不乐意。
    可是面对这位为国家操劳一生的老人，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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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摇了摇头，“我可不敢抢人。徐老要是知道我把他看中的人才抢来当保健医，怕是要提著拐杖来找我理论嘍。”
    李毅笑道：“徐老应该不至於那么小气。”
    “李老可说不定，我可不敢得罪他。”
    李毅惊讶。
    老人家並没有太多解释，而是继续道：“这次生日宴会，你觉得会对最后的走势有改变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李毅不禁一怔。
    他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还会问自己如此敏感的问题。
    仔细想了想后，李毅才郑重答道：“我觉得有些影响，另外我觉得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噢？”老人家挑眉看向他，眼中带著期许，“说说看。”
    “大家会支持改革。”李毅再度道。
    老人家闻言呵呵一笑，“为何这么说？”
    “大家心里都清楚，改革才是唯一的出路。”李毅语气坚定，“今天来的这些人，无论是地方干部还是老同志，眼神里都透著对变革的期盼。”
    老人家的表情忽然认真了许多，沉声点头：“说的不错，可惜那位赵同志到现在还没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李毅沉默著没有接话。这种关乎上层决策的事，他一个县长哪儿有这种资格，即便现在，李毅的话早就已经超出范畴，如若不是老人家提问，李毅断然不会说出自己內心想法。
    一边给老人家揉著全身，李毅一边思绪乱飞。
    最后等到老人家呼吸渐匀，眉宇间的倦意彻底消散，李毅才轻声告辞。
    老人家也点点头，然后让生活秘书送李毅出去，但是被李毅婉拒。
    这边疗养院，他也很熟，所以就独自出了门，然后朝著山下走去。
    从老人家那边出来，李毅心情十分复杂。
    这次生日宴会，看似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可是他敏感地感觉到老人家似乎有一些担心，尤其是那位赵同志的表现，很是冷淡，看来应该局势很快就会有分晓了。
    想到这里，李毅又是一阵头大。
    这次宴会自己算是出尽了风头。
    在很多人的眼中，自己得到了老人家的赏识，看似別人对自己很羡慕，但这也引起了很多人不满。
    李毅太了解这些世家子弟的作风了，等日后他的麻烦只会更大。
    他要进步之路只怕会越来越难。
    本来李毅是想藏锋，可这基本不现实。
    李毅想不明白为何老人家会这么做，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此大张旗鼓地支持自己，是对现阶段自己的一种麻烦，可是还依然如此做，这岂不是让自己得罪更多的世家吗？
    李毅有点无语。
    但最后转念一想，也没在意，反正他在京城世家之中早就有了“臭名”，那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走到疗养院山下，昏黄的路灯下站著个熟悉的身影。
    魏正穿著笔挺的制服，见李毅下来，立刻迎了上来：“李大夫，这是要回去了？没开车？”
    李毅笑著点头：“魏大哥，这次谢谢你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若不是魏正打了含糊，他和宋青烈之间未必能占到便宜。
    魏正连忙摆手：“你可別这么说，上次你给我看好了病，我还没感激你呢！”
    说罢，他又挠了挠头说道：“你现在下山可不好打车，要不我送你吧？”
    李毅算是看出来了，魏正这是专门在这里等著自己啊！
    於是，也就没推辞，笑著道：“好，那就麻烦魏大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李毅对魏正的印象不错，这次人家还帮了自己大忙，他没理由拒绝人家。
    魏正喜出望外，连忙拉开车门。这是辆半旧的越野车，內饰收拾得乾乾净净，副驾上还放著个军用保温杯。
    “咱们去哪儿？”
    等李毅上了车后，魏正问道。
    李毅一愣。
    对啊，他现在好像还真的没什么去处，想了想后，李毅说道：“机场附近找个酒店吧，我在那里对付一晚上，明天就回去。”
    李毅在京城中也没家，所以他想著还是早点回去。
    魏正一听，顿时说道：“我在京城有房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吧！”
    “这合適吗？”李毅不好意思道。
    “没事，我还没结婚，本来这房子就是用来做婚房的，现在正好空著，你去住就行了。”
    魏正爽快地说道。
    李毅也没客气，於是点点头，“行，那就叨扰魏大哥了。”
    魏正在疗养院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行政权，可负责疗养院的警卫系统，这可不简单。京城疗养院中有多少老首长在，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人家魏正主动上来，李毅要是再不识趣，那就真的没意思了。再者，李毅对魏正的印象也很不同。
    魏正的家在市区一处中档小区里，电梯停在12楼，门一开便是整洁的楼道。
    打开房门，一室两厅的格局豁然开朗，客厅的落地窗正对著远处的街心公园，月光透过玻璃，映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地方不大，李大夫你別嫌弃。”
    魏正一边换鞋一边不好意思地挠头。
    玄关的鞋柜上摆著双擦得鋥亮的军用皮鞋，旁边是双粉色的女士拖鞋，显得有些突兀。
    “魏大哥叫我李毅就行，別总大夫大夫的，听著生分。”李毅弯腰换鞋。
    “哈哈，成，那我就托大叫你李毅了。”魏正爽朗地笑起来，引著他往客厅走，“本来想著年底结婚用，现在还空著大半，你隨便坐。”
    客厅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浅灰色布艺沙发配著实木茶几，墙上掛著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堆著几个没拆封的纸箱，上面印著“婚庆专用”的字样。
    李毅打量著屋子，隨口问道：“魏大哥这是好事將近啊？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魏正年纪在三十岁出头，之所以这么晚结婚，李毅明白是因为军旅生涯的缘故。
    魏正脸上泛起憨厚的红晕，给李毅倒了杯热水：“还得看女方意思。她是高中老师，教毕业班呢，说要等学生考完试再说。”
    “怎么了？人家还在考虑？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放跑了，可没下一个了。”
    魏正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人家姑娘条件不错，我一个大老粗，能看上我就不错了。凡事都得听她的，尊敬最重要。”
    “哈哈，那我可就等著吃你的喜糖了，魏大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资金方面也可以。”李毅笑著点头。
    魏正连连摆手，“钱倒是够，彩礼和婚房都备齐了，就等她点头。快了快了，她说这阵子就给信儿。”
    谈及自己的女朋友，魏正整个人轻快不少，一直在咧嘴直笑，李毅看得出来，魏正和自己的女朋友感情很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閒聊，从疗养院的趣事说到京城的变化，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
    魏正看了眼时间，猛地站起来：“光顾著说话了，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巷尾那家烧烤，味道绝了。”
    李毅也確实饿了，笑著应道：“好啊，我请你。”
    “那哪行，你是客人。”
    魏正不由分说地拽著他往外走。
    京城的秋天，天气微凉，晚风卷著落叶掠过街角，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可是街道上依旧人流涌动。
    作为白天工作一天的赶京人，大家都很享受属於自己的休閒夜晚时刻，所以，夜晚才是京城中最热闹的时刻，各色人流穿梭在小吃摊前。
    魏正熟门熟路地领著李毅拐进条小巷，找到那家掛著“老杨烧烤”木牌的摊位，塑料桌椅在路灯下摆得满满当当。
    “杨哥，来五十个肉串，二十个脆骨，再来两扎啤酒！”
    魏正扯开嗓子喊道，老板应声从烤炉后探出头，笑著朝他挥手。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冰凉的啤酒下肚，白天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魏正说起自己在部队的日子，眼神发亮：“那时候在边境巡逻，零下三十度，趴在雪窝里一动就是俩小时，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李毅则聊起方云县的趣事，说起枣林镇的老乡如何用红枣酿酒，听得魏正眼睛直冒光。
    之后听李毅又讲起来在各地的一些奇闻，魏正更是佩服不已。
    李毅的医术他见识过，至於李毅的背景，魏正更是一清二楚，光是疗养院中那些老人，就足以是普通人，乃至一位省级大佬都不敢攀附的通天背景，由此看来，眼前的李毅究竟有多厉害。
    再加上李毅的性格也豪爽，这让魏正更是喜欢。
    一来二去，两扎啤酒见了底，烤串也吃了大半。
    魏正酒量不算好，脸颊透著红，拍著李毅的肩膀：“兄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以后来京城，儘管找我，別的不敢说，跑腿带路绝对靠谱。”
    “那我可记下了。”李毅笑著举杯，“以后魏大哥去晋省，我做东。”
    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摊主收拾摊位，才醉醺醺地往回走。
    夜风吹过，巷子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笑声。
    第二天，大早，李毅就起床准备回家，本来他要自己打车回去，结果魏正非得要送他去机场，最后李毅只能妥协，目送李毅走后，魏正才连忙赶往疗养院。
    京城到晋省的飞机航班次数不多，虽然很早，但京城机场的候机大厅早就已经人流涌动。
    李毅找了家快餐店，准备先吃点东西再走，刚咬了口包子，结果电话就震动了起来。
    见是高子恆的电话后，李毅有些好奇。
    昨天他太忙，手机也没开机，等今天早上这才开机没一会，竟然高子恆的电话就来了。
    接起电话，听筒里很快就传来了高子恆急促的声音。
    “李县长，您可算开机了！出大事了！”
    “別急，慢慢说。”
    “向书记……向书峰他之前不是把您给举报了，因此，这次省调查组都进村调查，我还听说有省纪委参与其中！”高子恆的声音带著焦虑。
    有纪委参与，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所以，心里很紧张。
    “昨天就来找我谈话了，说您在新民煤矿的事上打压民营企业，还说您中饱私囊……有几个人攛掇我反水，被我骂回去了！”
    高子恆接通电话后，连忙给李毅匯报情况。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领导竟然这两天时间彻底失联了。
    虽说这是星期天，可你好歹是县领导，竟然联繫不上，可把高子恆一顿著急，好在现在终於联繫上了。
    “好，我知道了，你乾的不错。不过，对於纪委那边，要態度和善一些，毕竟你是新同志，有些事没必要得罪他们，一切事推脱开便好，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李毅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很淡定地道。
    “还有……洪主任被调走了。”高子恆的声音更低了。
    “调走了？”
    李毅沉声道，“调到哪儿去了？”
    “去了劳动局担任一位副局长。”
    “胡闹！”
    李毅怒骂道。
    洪凌峰好歹也是县府办的副主任，虽然调到劳动局算是平调，可是劳动局的副局能有什么用？更何况现在洪凌峰还是李毅在县府办最得力的人员，人被调走了，这不是摆明向他开炮吗？
    “好，我知道了，你和洪凌峰说一下，我马上登机了，中午的时候回去县里，到时候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的，李县长。”高子恆赶紧点头，然后就去联繫洪凌峰。
    掛了电话后，李毅心里愤怒无比。
    他没想到，自己才是走了这么两天时间，竟然县里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虽然不太了解內情，可李毅猜得出来，多半是因为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去的缘故，只不过向书峰的出手，让李毅很意外。
    大家同为班子核心人员，班长和副班长之间闹矛盾，这对上级来说，绝对是会各大一大板的，哪怕是最后调走的是县长，县委书记的影响也绝对不会小。
    所以，一般情况下，县长和书记之间虽然会有矛盾，可很少会升级到连同脸面也不顾的地步。
    现在向书峰这么做，这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管如何，李毅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回去稳定好局面。
    现在枣林镇这边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好项目，一定要落实到位，至於省调查组那边，李毅根本就不怕。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掛了电话后，李毅再也没心思吃饭。
    他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想了想又放下。现在急也没用，等回去再说。
    枣林镇的红枣项目刚有眉目，煤矿整顿也到了关键期，绝不能被这点风浪打乱节奏。
    至於调查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李毅没做过亏心事，还怕查？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李毅起身收拾好东西，隨著人流走向登机口。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舒適，他刚系好安全带，旁边就传来一道不悦的女声：“这位先生，麻烦你別老盯著我看，没见过美女吗？”
    对方说完后，还扶了扶自己的秀髮，露出一块名牌手錶，看去李毅的目光中带著一道不屑和厌恶。
    李毅挑眉，看著对面浓妆淡抹的女人，皱眉说道：“我没看你。”
    “没看？” 女人放下镜子，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看了还不承认。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头等舱的，真是拉低档次。”
    李毅的火气本就没消，被她这么一激，脸色沉了下来：“说话放乾净点。”
    他不想招惹事，对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先不说別的，虽然这个女人勉强算是相貌不错，可和自己身边认识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差劲的要命。乔夏雨的清丽、方雅的优雅，哪一个不比眼前这满身铜臭的女人强？他根本懒得正眼瞧，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自作多情。
    “哼，难道不是吗？看见人家长得好看，就想入非非，就你这样的人，穿得跟个土包子似的，怕不是偷了钱买的机票吧？什么时候头等舱都能有这样的人进来了，真没趣。”
    女人说罢，扭头朝著別处，不再搭理李毅。
    李毅扫了两眼对方，也懒得跟她计较，索性闭上眼养神。
    这种事李毅不会爭口舌之利，这种头髮长见识短的女人，和她爭吵纯属浪费时间。
    很快，飞机就从晋省飞机场平安落地。
    出了飞机场，李毅便准备打辆车先去汽车站，然后再去方云县。
    可刚出来机场大厅，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就是你小子对我女朋友图谋不轨的？”
    一个男人大声喊道，肥胖的身躯直接拦住了李毅的去路，油腻的脸蛋上都是横肉，身后还跟著穿著制服的两个保鏢，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角色。
    在男人的身后则是哪个浓妆艷抹的女人，还得意地朝著李毅挑眉，似乎在说，看我搬来了救兵。
    李毅皱眉，“让开，我现在赶时间，別惹我。”
    他现在著急回去方云县，没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赶时间？看了老子的女人还想走？”胖子往地上啐了口痰，黄脓色的液体溅在光洁的地砖上，“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就不姓李！”
    身旁的那两个保鏢也冲了上来，往前逼近一步，准备对李毅动手。
    李毅一个侧身躲避开，同时眼神犀利地道：“別招惹我，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县里的事，对这些傢伙根本没兴趣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