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儿见她以为她是想喝水, 去倒旁边的茶水,捧着放在她的面前。
姬玉嵬则玉立她的面前,目光坠下无声息地打量她。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在看她, 压住情绪, 垂睫接过黛儿的茶水。
等她勉强咽下一口茶, 头顶响起少年一如往常般温柔的关切。
“平安怎么一人走了?”
邬平安垂眼道:“淋雨久了,想回来休息。”
他似恍然,浅笑坐在她身边, “幸好嵬来时让人去煮驱寒药了, 再等上片刻就能喝上。”
邬平安动唇,眼珠子往外看。
周稷山也回来了,黛儿刚出院中帮忙架炉。
她只盯着外面, 忘记回答他的话,直到面颊旁贴来温凉的软肌,才收回视线看向试探她额头的少年。
他的脸颊亲昵贴在她的脸颊上, 长睫随着温柔讲话声而轻颤:“平安在想什么,从嵬来似乎很不想讲话,可是还在恼嵬之前没有救下那些人, 此事嵬向你道歉。”
邬平安避开他亲昵贴面的动作,身子往里靠, 装作不知情回他:“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他面上无奈,伸出手。
邬平安看见玉般白净的手指靠近,下意识便往旁边躲。
手顿停空中。
少年头微倾,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薄唇扬起的笑弧不变:“平安放心,嵬会医术,只是帮你把脉。”
邬平安不想他碰自己, 可他在讲话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一点点拉出来。
微凉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邬平安浑身僵硬。
心跳,砰砰砰,连着手腕上的脉搏也快了许多。
太快了。
姬玉嵬撩睫直视她无意识抿紧的唇,玩笑道:“平安在心动吗?心跳好快。”
邬平安不是心动,而是惶恐,她也想回他轻松的玩笑,可发现没办法以笑面对他,伪装也不行。
一直打量姬玉嵬将她的神情纳入眼底。
他缓缓移开手,弯着眸子温柔道:“平安的心跳是因为生病,还是见到嵬?”
说罢,他又缓缓轻叹,“生病后的平安让嵬看不出在想什么了。”
邬平安无意识捏住被角,声音沙哑得轻颤:“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想到我学术法迟迟学不精通,日后打算放弃。”
现在学的术法不仅是假的,还有可能短命,她以后都不会再练了。
姬玉嵬顿道:“为何放弃?无人在短短几月能学有所成,平安何不再坚持。”
邬平安摇头:“不必了。”
姬玉嵬没说话,幽幽打量她不言。
久得给她一种在剥开人皮在血肉模糊里找白骨的寒意。
在邬平安将要忍不住垂下眼帘避而不看时,他粲然一笑。
笑与旁人不同,狭媚眉眼往下耷拉出惆怅意,连每个神情都做到极致的美,从发丝至脚,浑身皆透着极致的美与好,任谁都无法将他与歹毒放在一起。
他笑过后额间的红痣越发明艳,眼底冷淡,口吻遗憾:“平安除了术法,还在想别的。”
“没……”
她刚欲反驳,便听见少年幽言道:“平安应该想问的是,嵬教你的术法是真的还是假的,刚才嵬方说完看不出来你的神情,你还当真了吗?”
少年如斯恐怖的洞察力让她发寒。
而随后因他下一句话而狂跳。
“是假的。”他目光温柔,不再骗她,或者是不屑骗她。
邬平安却如有惊天大雷劈开头颅,脑中仿佛在沸腾。
她似乎从未见过真的姬玉嵬,所见皆是假的。
从初见伊
始,她所见的少年是爱美痴音成病态,大方坦率,有不染浊气的神仙之概,虔诚温柔地数次救她于水火,视她为知己,再成为情人。
她曾经无数次见姬玉嵬喂养竹林间的小动物,就连受伤落在窗台的雏鸟,他也会为其包扎,再放回鸟窝中的,他也还会在送她归家时亲自去接济穷窟里的百姓。
少年所表现出的良好品格让他越发像一块璞玉,美好得如不染世间浊气的小神仙,让她再也无法将曾经对他陌生时的认知放在他身上,坚信他就是未被淤泥沾染的青莲。
而与他交往相处,邬平安更认识了和她一样循规蹈矩地成长,热爱生命,宽容万物,价值观相符合的少年。
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之前她还在怀疑,还在犹豫,现在却不懂他有什么理由骗她?
她怔愣问:“为什么要教我假术法,你可知我有多信你的话,你教给我的术法我当成最后保命符,那些妖兽不断袭来时,一遍遍被追逐,我用不出来术法还在不断结印,不断结,每日将那些假符当成宝贝压在枕下,贴身放在身上。”
她想到每次遇上妖兽,她都无比坚信地拿出符,总想着只是天赋不够,说不定遇上危险便会忽然开窍,却不知她练的从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自作多情,被玩弄,愚笨……
“你如今却告诉我全都是假的?”
邬平安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浑身发抖地质问,姬玉嵬应不豫色然,应无所谓,不曾有谁敢如此质问他,他做什么都随心而慾,可看着她含泪的眼眶泛起血丝,脸上的失望,口中说的话,他胸口无端钝痛,仅一瞬,那丝痛朝着骨骼蔓延像是要穿透身体。
微妙的不适他忍不住蹙眉,按住心脏上的不适和悸跳,颔首认同她的话,“平安说得对,嵬不应告诉你的,可是平安自己问的,若你不问,便不会知道术法是假的。”
邬平安翕动唇瓣,她也想伪装不知情,但无法做到。
在经历过惨死、妖兽、鬼缠、大雨逃亡,获救、病,乃至真相一齐出现,她甚至连缓冲情绪的时辰都没有,接连重踵而来,近乎令她连面上最基本的伪装都无法维持,而如今暴露了,他甚至还在遗憾。
“你不想教,没必要主动问我啊。”她已无力与他议论问与否,她只想知道他这般做的目的,骗她能得到什么?
依附心脏上的病态悸痛感散去,虽然仍旧有不适,姬玉嵬却能缓过气。
他放下手,抬起温柔目光,轻声与她说:“因为嵬对平安口中的异界有兴趣,要想用平安的气息去找异界,若是一开始嵬告诉平安,你会愿意吗?”
这句无毫无掩饰的话让邬平安想到最开始姬玉嵬便告知她,他亲眼所见她从天上掉落,而在相处中他不止给她一次错觉,原来他对她口中的异界感兴趣。
“可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为何还要来纠缠我?”邬平安脸色发白地说。
姬玉嵬不可否认,只摇头道:“不够的,平安。”
邬平安转动眼珠,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神情,只看着他问:“你还觉得不够?”
“是,不够。”他静坐榻边,迥然独秀,声温而轻柔,出言却天生性冷:“最开始的平安哪怕表面再如何得体自然,眼中仍旧藏不住对嵬一直有的警惕,甚至是恐惧,想要逃离,嵬若是一开始告知你,你会吗?愿意吗?”
他身体虽看似与寻常人无二,却天生病弱,如今也已经到了身躯失控,心脏抽痛之境界,日后会如何破败他不知,若是不换取她的信任,凭她最开始的警惕,便直接告知她,她愿意吗?
不足以见得。
哪怕邬平安已经看清他,还是因为他这番话而从心涌上难过,含在眼眶中的泪毫无预兆滚落,泪眼模糊看着眼前的少年。
“所以……你说喜欢我,要与我在一起?之前的种种……只是因为你想要我的信任而骗我的?”
“是。”姬玉嵬神态自然,“平安知,嵬好美,而平安却生得普通,嵬无法与你长久演下去,而将你配给别人,是嵬精心挑选,亦是在为你想到最好的归宿。”
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可笑到邬平安险些笑出来。
不可笑吗?一个古代人看不上她,甚至那些相处在他的眼中是低三下四的,但因为对现代感兴趣,所以勉强牺牲色相来勾引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她配给别人。
听见她忍不住的嗤声,姬玉嵬眉微颦,“嵬不会喜欢邬平安,所以为你挑选出德才兼备的郎君,日后两人结成连理,你或许还会感谢嵬,这是嵬至今做过的唯一好事。”
还等着感谢他?
哈,神经病。
邬平安都想笑出来,可笑在唇边又恍然想到如果姬玉嵬对异界感兴趣,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
任她如何想,似乎都能追溯到他第一眼见她开始。
刚穿书那段时日,她时常在外面听人说起姬五郎……姬五郎,刚穿书……为何会有人在她面前提及姬玉嵬啊?
后来又怎会有仆役没有吩咐就敢私自将她关进笼子里,刚好他又出现将她救出牢笼,什么也不问不查,在所有人都怀疑她杀人,孤苦无依时他多次坚信她没有杀人。
听来是感动的,可当她剥开迷雾再仔细去想,才从细枝末节中找到古怪。
他凭什么如此坚信她没杀人?
除非他一早便知,所以她又想到当初指认她的女奴提到过,姬玉莲是去佛山找姬玉嵬的路上惨遭妖兽死手,如果……人是姬玉嵬杀的。
邬平安忍着后背发寒,双手死死抓住被角,屏住呼吸颤着嗓音问:“若是从一开始便在骗我,那……姬玉莲是你杀的对吗?”
姬玉莲。
姬玉嵬得敛睫沉想。
若不是邬平安提及,他或许已经将人忘了,姬玉莲是他杀的吗?
他温柔望着她,含怜悯的黑眸像是巨大的蚕吐着雪白的细丝,将她裹在精心编制的网里,再用力收紧,刹那绞杀。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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