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充满了期待，他默默走到那头还在哼哼唧唧的香猪旁边，迟疑道：
    “观哥，这个……怎么杀？”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三人都问住了。
    他们是修士不假，可从小到大，除了偶尔猎杀过不入阶的野兽烤来吃，这种正经宰杀家畜的活计，还真是头一遭。
    秦观硬著头皮，回忆著前世模糊的记忆：“大概……先放血？得找地方接住……別弄得到处都是。”
    “我来按住它！”
    秦黛自告奋勇，运转真气，小手按在香猪身上。
    那猪感受到压力，挣扎得更厉害了，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三哥，刀呢？”秦黛急声道。
    一时间，紫霄峰顶这片空地上，鸡飞狗跳，人仰猪翻。
    秦弈手忙脚乱地取出自己的剑，试图对准猪脖子下方刺去，奈何猪不停扭动，血溅得到处都是。
    “哎呀！溅到我衣服上了！”秦黛惊呼，手上力道却不敢松。
    三人都是炼气修士，力气、反应远超凡人，可这第一次配合杀猪，依然弄得满头大汗，身上也难免沾了些血污和尘土，颇为狼狈。
    这过程虽然折腾得几人不轻，但终究是將食材备妥了。
    待到傍晚时分，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燉煮声，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酱料的醇厚气息，渐渐瀰漫开来。
    红烧肉出锅时，色泽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在盘中，汤汁浓稠，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秦黛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抿，酥烂的肉质便在舌尖化开。
    “唔……好吃！”
    她含糊地赞了一声。
    秦弈闷头扒饭，就著肉连吃了好几大口灵米饭。
    秦观自己也尝了一块，感觉味道还差点意思，远不是自己的最好水平。
    自那日起，紫霄峰上便时常飘起炊烟。
    秦观每天都给弟弟妹妹做一道硬菜，什么红烧肘子、糖醋里脊、清燉羊肉、香酥烤鸭……
    虽然也常有欠火候、盐味轻重的问题，但也足以让清冷的修行多了几分温情的烟火气。
    除了做饭之外，秦观便是继续收集神风。
    经过月余磨礪，他收取神风的技艺已臻纯熟。
    从踩点定位，到探查灵宝本源，再到收摄神风。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最快时不过盏茶功夫。
    若遇绝域內外有修士盘桓，他便按下不动，转向下一处无人之地，绝不贪功冒进。
    半月倏忽而过。
    这一日，当最后一道赭黄风影被太阴玄光笼罩、冻成一尊暗金色冰雕，隨即化作微光没入瓶口。
    瓶中世界，一百零八尊风之冰雕各安其位。
    秦观垂眸，神识沉入。
    只见浩瀚虚空中，三十六道天罡神风如龙蛰渊，七十二道地煞神风似蟒盘冰。
    赭者沉雄如负山，冰蓝者凛冽似凝月，墨色孽风凝固了吞吐怨戾的姿態，赤炎煞风定格在焚灼虚空的剎那……
    一百零八道神风，至此尽数收摄。
    他静静看了片刻，袖袍一挥，瓶口幽光敛去。
    秦观轻吐一口浊气，自语道：
    “神风既已集齐，终於可以修炼混沌风灵之体了。”
    他將太阴九凝瓶收入怀中，足下飞光逐云履微光流转，一步踏出，便已越过重重罡风，穿过九霄莲华幻守阵的屏障，落入紫霄峰顶。
    峰顶静謐依旧。
    飞瀑如银河倒掛，灵雾在暮色中染上一层淡金。
    远处神风岭的风雷咆哮被大阵隔绝，只余低沉悠远的嗡鸣，反倒衬得此处愈发安寧。
    秦观並未急著回屋。
    他在紫霄峰上空驻足片刻，远远望见秦黛正蹲在她那小片药圃前，小心翼翼地给一株九叶灵芝鬆土，嘴里还念叨著什么。
    秦弈则盘膝坐在崖边那块青石上，膝横长剑，闭目吐纳，剑身在夕阳余暉中映出冷冽的流光。
    秦观一挥手。
    木屋之中，那具金肌玉骨的肉身，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虹，穿窗而出，横掠而来。
    秦观从天而降，与肉身在空中相撞。
    神魂归窍。
    秦观落在演武场边缘，身后传来秦弈疑惑的声音。
    “观哥？”
    “我去紫霄洞天闭关几日，你二人安生修炼，不必掛念。”
    说罢他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去，径直掠向那掛银练悬垂、轰鸣声震盪山谷的飞瀑。
    水帘扑面。
    冰凉，凛冽，带著紫霄峰千年不化的寒。
    秦观穿瀑而过，衣角滴水未沾。
    紫霄洞天的穹顶辉石如星斗密布，洒下亘古不变的清辉。
    玉桌、玉凳、玉床、玉柜依旧安然陈列，墙角那几丛玉髓灵芝在灵雾中轻轻摇曳。
    灵池水光瀲灩，乳白色的灵气裊裊升腾。
    秦观踏入洞天。
    他没有去灵池边坐下，而是径直走向洞府深处那方天然凸起的玉台。
    那是整座紫霄洞天灵枢匯聚之处，亦是紫霄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盘膝而坐。
    袖袍轻挥——
    一道无形禁制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洞府入口。
    水帘之外，飞瀑依旧轰鸣。
    水帘之內，万籟俱寂。
    秦观闔目，《太巽真解》第五版的心法口诀如流水般淌过心间。
    每一句经文、每一道行气路线，都已在过去数月间推演了千百遍。
    “取紫青兜率风、赤阴戮魂风、九子母阴风，相互中和，调节罡煞，待紫青兜率风罡气殆尽，仅剩本源，便以一十六种手印炼化入灵台穴……”
    秦观並未急於动手。
    此法凶险。
    一百零八道神风，哪一道不是天地戾气所钟？哪一道不曾沾染亿万载的风煞凶性？
    若直接放出，无异於放虎出笼。
    秦观对此早有准备，他掌心轻翻。
    一尊巴掌大小的丹炉自九转玲瓏鐲中浮出，悬於身前。
    丹炉迎风见长，倏忽间化作一尊高达两米有余的炉鼎，稳稳落於地面。
    炉身通体呈玄青之色，非金非玉，触之微温，表面依旧无半分雕琢纹饰，唯有那三缕自炉底蜿蜒而上的云纹。
    此炉名为太虚玄化炉，乃是自天罡绝域『太虚风廊』衍生的灵宝。
    秦观心念微动，太阴九凝瓶浮於右手，瓶口幽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