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一个小时后。
    尖耳女学徒亲眼看到，莫寧消耗了二十几张鳞纹纸，以快得让人吃惊的速度，完成了整套术数理论框架的构建。
    对此，她只有一个评价：
    “这小子的天赋，太强了！”
    放在学徒级別的项目中，这绝对称得上“鸿篇巨製”。
    大部分学徒项目的理论框架，篇幅都在十张鳞纹纸以內，能写到十五页的已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这套理论框架的推导过程，透著十二分的严谨。
    每一步都有据可循，每一处都有理可依，术数语言简练而优美。
    却又不乏创造性。
    不。
    相对於新人来说，应该是——拥有相当高的创造性。
    故而娜莎可以断定：“这个研究项目成功申请下来的概率，至少有80%。”
    之所以是“80%”，主要是因为莫寧是一个新人，让人担心他能否独立完成项目。
    学术研究不是写文章，需要大量的实验、反覆的试错、持久的耐心——这些对一个刚入学几天的新人来说，都是未知数。
    假如他是一级学徒，那么成功率绝对不会低於95%。
    而且，这小子第一个研究项目——优化次零级戏法【闪光】——还尚未完成。
    同时进行两个项目，还要兼顾学业，时间、精力能跟得上吗？
    学院必定会考虑这一点。
    但80%已经不低了。
    她本人申请研究项目时，倘若有这么高的成功率，晚上睡觉都会偷偷笑醒。
    光球中。
    那只握著墨管笔的手，构筑完理论框架后，连一分一秒都没有休息。
    马上开始撰写项目的“展望”部分：
    “本项目的目標，是提升【高山呼吸法】的效率，使其具备更出色的临时提升精神幅度的效果。”
    “基於理论框架和个人实验的预测，提升幅度將在3.2%到5.8%之间。”
    尖耳女学徒瞄了一眼数值，適时点评道：“预测偏高了，但並非没有实现的可能。”
    她看过不少学徒的研究项目申请，预测数值通常在2%到4%之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写下“4%”只是为了让申请书更好看。
    一句话——虚標。
    最后项目完成，实际效果能有两点几就谢天谢地了。
    但光球中展示的二十几页鳞纹纸，以及严谨得令人欣赏的理论框架，给了娜莎很大的信心。
    所以她觉得，“5.8%”的最高预测值不算离谱。
    第二个展望，很快进入了女学徒的视界。
    “新的【高山呼吸法】將具备永久性小幅提升精神强度的效果。”
    “同时，通过对『流变常量』的优化调整，使其可以適配更平价的【安神油】，以替代价格昂贵的【寧神药膏】。”
    “倘若普通新人坚持锻炼该呼吸法，预计两年內，精神强度的提升幅度为0.08-0.12点。”
    “假如该设想成功实现，那么新人凝聚第一道灵环的概率，將提升2.5%到3.5%。”
    娜莎的眉头微微挑起。
    用【安神油】替代？
    这个想法真是大胆！
    她回忆了一下理论框架，其中阐述的一些术数结构，似乎有一些机会实现这一点。
    接下来的下一段文字，让她瞳孔微微收缩：
    “每年学院迎来一批新人，平均每批280人，按照2.5%到3.5%的概率，改进后的新呼吸法每年將为学院额外增加7到10名新人。
    “假如將时间跨度拉长到100年，学院將会额外增加700到1000名学徒，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据。”
    尖耳女学徒的翡翠色眼眸，瞬间睁大了。
    这小子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画大饼”的技巧？！
    真正有经验的申请者才知道——“画大饼”，这才是申请项目的精髓。
    这“饼”，自然是画给学院看的。
    “饼”画得越是诱人，项目被批准的概率越高，学院批下来的经费越多。
    负责审批项目的巫师也是人，也会心动，也会被宏大的愿景打动。
    当然，“饼”並不是越大越好。
    牛皮吹得太大了，学院根本不相信，项目申请肯定会被否决。
    所以“饼”要画得要恰到好处。
    当年她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悟出了这一点。
    可这小子进入学院第三天，就搞明白了。
    嘖嘖！
    瞧瞧这套说辞，“时间跨度拉长到100年”，这种別具一格的画饼技巧，当真是令人佩服。
    娜莎完全可以想像，换做她是负责审议项目申请的巫师，看到“700到1000名学徒”等字眼，难免会小小地心动一下。
    虽然这些学徒资质较差，晋升巫师的概率小得可怜，但只要严格训练，照样是合格的劳动力。
    种田的、採矿的、养殖的、打杂的……学院有的是地方需要人手。
    审议巫师大概率会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批准该项目，並下拨一笔黑塔点。
    反正钱不多。
    万一成功了呢？
    光球中。
    项目申请的撰写，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需求清单。
    说白了，就是要钱。
    “为了顺利完成研究项目，为建造巫术高塔贡献一份力量，恳请学院提供以下支持。
    “【寧神药膏】：两罐。主要用於研究『精神流变体』的变化规律，收集相应的数据。”
    尖耳女学徒有点想笑。
    只是研究规律、收集数据吗？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昨天体验过了魔药，觉得魔药效果非常不错，趁著申请项目的机会，打算从学院多薅一点羊毛呢？
    她按捺住想笑的衝动，继续往下看。
    “【安神油】：十瓶。主要用於研究『精神流变体』的变化规律，收集相应的数据。”
    娜莎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飘在空中的其它光球。
    许多新人正聚集在新人商店，热火朝天地挑选著商品。
    女学徒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卖得最好的东西，就是【安神油】。
    每瓶4黑塔点，价格適中，新人都负担得起。
    明天就是第一堂【基础冥想法】课程，这东西正好用得上。
    抹在额头上，能让精神更集中，让冥想效果更好。
    光球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
    有人握著【安神油】，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功凝聚灵环的未来。
    娜莎看著那些兴奋的脸庞，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人买到一瓶【安神油】就开心坏了，而有人拿著一叠鳞纹纸就能轻鬆换到十瓶，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新人与新人的差距，在【安神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需求清单的最后两项，很快呈现出来了。
    “【魔力测量仪】：租借期一个月。主要用於测量记录数据。
    “研究经费：600黑塔点。”
    娜莎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按照惯例，学院不会按申请全额项目批准经费，大部分时候都会打个八折，甚至五折。
    但这个呼吸法项目的申请写得很有水准，潜力看著也很大，600黑塔点也不算多。
    审议巫师批准的概率很大，全额下拨经费的概率也不小。
    学院对学徒有补助：一级学徒每月10黑塔点，二级学徒上涨到20黑塔点，三级学徒则达到了40黑塔点。
    依次计算，她每年可以拿到480黑塔点。
    也就是说，这小子单单申请的经费，就等於她一年多的补助。
    真会捞钱！！
    娜莎不免满心都是羡慕：“如果我有这么好的脑子就好了。”
    女学徒定定注视著光球，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小子之所以能发现这么多项目，是因为他恰好处於一个“盲区”。
    简单来说，很多新人出於自身需求，发现了具有潜力的项目，但並不具备研究改进的能力。
    而具备研究能力的人，至少是二级以上的学徒。
    他们的选择更多，眼界更高，没有兴趣、也没有意愿去研究新人级別的项目。
    这就是所谓的“盲区”。
    而莫寧是新人，又是术数天才，便成了那个独占盲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