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桐接过了傀儡。
    哪怕是老乡，她还是不敢看季常乐。
    只是盯著傀儡问道：“哥……这傀儡做的不错，是有好手艺在的，你具体想再怎么改进它？”
    季常乐摇摇头，一脸严肃道：“不是改进，我是想让你把它做成另一样东西。”
    “另一样东西？”
    秦秋桐瞧著傀儡发呆，这样好的傀儡，放在市面上得一两万武贯钱，季常乐怎么会捨得拆了它呢？
    除非……这东西本身就不是季常乐的。
    大概猜到傀儡的来歷后，秦秋桐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试探道：“你想把它做成什么。”
    “做成这个。”季常乐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剑，“你能不能做一柄和它样式差不多的木剑。”
    剑。
    这东西好做。
    秦秋桐没有犹豫，点头道：“能做嘞，哥，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做好。”
    “要是出意外了呢？”
    “出意外啊……出意外了就得看我能不能保住你这具傀儡了。”秦秋桐心虚地移开眼，“要是保住了就延长到两个星期给你交货，若是保不住的话……我砸锅卖铁陪你钱行不。”
    听著这话，季常乐意识到秦秋桐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对。
    “你真是入了门的少侠没错吧？”他再次问道。
    “是啊。”
    “那你有没有行侠令？”
    秦秋桐朝店內指去：“有的哥！只是没戴在身上，现在就放在我店铺里面呢。”
    话音未落，她起身便要去店內拿令牌。
    她以为季常乐是信不过自己的本事。
    可秦秋桐刚起身，就被季常乐摁住了：“是少侠，有行侠令，这说明你是有门派的，既然有门派——为什么会有人敢来店里抢东西，你的门派难道不管么？”
    就季常乐从周倩萍那所了解到的——江湖门派最初存在的意义，就是大侠间抱团取暖。
    如今秦秋桐混成这样，门派不该不管啊。
    对此，秦秋桐却是憨憨一笑，打著哈哈道：“哥，我的门派不在蓝汐港，再说了，我那铁斧宗是个最小的三流门派，像霸刀门这样一流门派的事情根本不敢管嘞。”
    一听事情又跟霸刀门有关，季常乐的眉毛竖了起来。
    他不笑了。
    “是霸刀门总是来抢你东西的？”
    “嗯。”秦秋桐点点头，她不指望季常乐会帮忙，但眼下有个人聊天，她总归想把心里的苦闷说出来。
    “哥——从外地来的侠客，想在蓝汐港討生活，要么得加入当地对应武器的门派，要么就得像普通人一样上交门牌钱，交不上钱，就会有人上门来抢店里东西抵债。”
    “又是这种狗屁规矩。”季常乐是真不喜欢恭武州“门牌钱”的习俗，“小秦，既然蓝汐港这么排外，你当初怎么会来这的？”
    提起这事，秦秋桐就更难过了：“哥，半年前我是逃荒逃过来的。”
    “逃荒？”
    “嗯，铁斧宗的地盘在李家，可如今李王爷的地盘被齐王爷的万寿膏搅得民不聊生，李王爷想直接跟齐王爷拼命，又开始强抓少侠去打仗，我在那儿活不下去了才跑到这里来。
    等我一路逃到蓝汐港的时候，身上的盘缠正好花完了，我本想著赚点钱就走了，却没想到这蓝汐港月月要收门派钱，结果我到现在都没攒下钱来。”
    秦秋桐越说越难过。
    她觉得自己运气真不咋样。
    关於李家与齐家的事情，季常乐当初在鹤追云那略有耳闻。
    当初在周倩萍的生辰上，通过齐家人的装扮，季常乐就知道齐家去过外界。
    自己哪怕躲出去了也躲不开对方。
    而因为周倩萍的关係，季常乐也清楚自己迟早有天要跟齐王爷碰碰。
    现在听这秦秋桐的口述，他是更想处理掉齐家的。
    但齐王爷终究是王爷，这事急不得，他得按部就班先把霸刀门给处理了。
    吃饭得一口一口吃。
    大侠要一步一步当。
    季常乐继续问道：“小秦，既然加入本地门派就可以不交门牌钱，你为什么不先找个门派应付一下？”
    对於这点，秦秋桐则看著自己的板斧：“铁斧宗的宗主是少见好人，我当初在拐到恭武州来，本是要被当做武药人吃掉的，是宗主救了我，还给了我根骨入门，他对我就像对亲生女儿一样，
    可加入其他门派有规矩，得上交原本的行侠令，哥——如今铁斧宗没了，宗主也下落不明，宗里的行侠令是我唯一的念想……我，我不想把它交出去。”
    秦秋桐进到店內，將她的行侠令拿给季常乐看。
    那是一块古铜色的令牌，与周倩萍、鹤追云那样的玉牌完全不一样。
    看样子……一流、二流、三流宗门间的行侠令，本身就是有区別的。
    意识到这点，也理解了秦秋桐的苦衷，季常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小秦，你说的武药人是什么？”
    这个词，季常乐从没听说过。
    对此，秦秋桐少见地看了季常乐一眼：“哥，你是怎么来恭武州的？”
    “被当做疯药人抓进来的。”季常乐如实道。
    疯药人？！
    秦秋桐闻言瞪大了眼，感情自己的老乡是个精神病来的？
    但看著季常乐说话正常，除了笑容怪一点外也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秦秋桐猜测季常乐的疯病大抵是好了的——毕竟疯病要是没好，可做不了疯药人。
    对此，她解释道：“武药人与疯药人差不多，疯药人是用来治疯病的，武药人则是一味补药，可以在身子里生出偽根骨来——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只能用外界人来做。”
    偽根骨，这又是一个季常乐没听过的词。
    “这根骨还能有偽的？”他问道。
    “当然能了，天底下的根骨就这么多，恭武州的人除开互相抢之外，总得想点別的办法不是？”秦秋桐给季常乐搬来一个板凳，拉著他坐下慢慢道：
    “这方法是李王爷发现的，他发现恭武州人只要吃了武药人就能长出偽根骨，这偽根骨与寻常根骨不同，它没法塑形，更学不了功法，可是有了偽根骨的人，身体素质会变得与少侠差不多，
    因此在李王爷的地盘上，有不少门派会给门內的普通人餵武药人吃，可想养一个武药人也挺麻烦的，得先让一个外界人练武，一直练够八年，等年份够了功夫硬了，再打断他全身经脉废了武功，这样一个武药人就成了，
    我是运气好，在第七年的时候被宗主救了出来，要是再晚上一年，我真成武药人了。”
    光是听秦秋桐口中的方法，季常乐就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自己和秦秋桐会被作为药人绑进来，那肯定还有其他人遭了同样的殃。
    一想到当初在电视上看见的寻人启事，季常乐不禁猜测，这里面会不会有很多人都是被抓来了恭武州。
    李家……李家……这李家一样是个留不得的祸害！
    秦秋桐见季常乐不说话，她继续道：“哥，抓武药人这事，在恭武州一直是有流程的，那恭武州最外围的山上有山贼，这些山贼认路，知道哪条山路通往外界，所以他们负责去外界抓人，
    等山贼们抓到了人，每月中旬就会有水匪开船来山脚，交了钱从山贼手里领走这些人，再把他们卖往恭武州各个地方，哥，我看你像个有能耐的，要是可以的话能回外界就回去吧——恭武州不是个好地方。”
    秦秋桐能这么了解抓人的事，是因为她就是被这样一套流程送进来的。
    像余千秋那样买过山票，坐机关鸟去外界亲自找疯药人的，在恭武州反而是少数。
    季常乐攥紧了拳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当大侠要惩奸除恶。
    可他发现恭武州的奸与恶太多。
    多到季常乐不想急著回外界了。
    也就在这时，远处来了一伙人，他们一瞧见秦秋桐便喊道：“秦姑娘，该交本月的门牌钱了！”
    他们是一伙门派弟子。
    季常乐猛地抬头，就看见这伙人手上都带了刀。
    他们，是一伙霸刀门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