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追云静静看著季常乐，他打了个酒嗝：
    “季兄，今晚怎么突然要走正门了？”
    季常乐实话实说：“今天中午听了个和枇杷院相关的故事，主要是说虞春水的，所以有点好奇。”
    “季兄，你听我一句劝，虞春水的事可不適合好奇。”
    见季常乐已经知道枇杷院的事情，鹤追云便不再藏著了：“那虞春水身怀两种根骨，还都是带著绝活，可塑性上上乘的好根骨，这俩根骨在虞春水身体里谁也不服谁，那虞春水早就已经变成武痴了。”
    “武痴？不是疯侠客么？”
    “只有不晓得內情的普通人才叫疯侠客，季兄，有两根骨的大侠不能算真疯了，他们只是看见的世界跟我们眼里的不太一样，所以成了只知耍刀弄枪的武痴。”
    季常乐想了想，回道：“我知道不一样，虞春水不是一直说能听见她妹妹虞春念说话么。”
    “虞春水可不止是能听见，她还真能看见虞春念。”鹤追云拉著季常乐到枇杷树下坐著，“虞春念就在虞春水身边待著，只要虞春水练武一日不停，虞春念就不会消失，
    我听说其他武痴眼里的世界也是这样的，他们都能看见些別人看不见的人，只是有的武痴练武是为了看见他们，有的则是为了看不见他们——具体是什么原因，我猜应该跟他们的根骨有关係。”
    听著鹤追云的解释，季常乐挑了挑眉毛：“追云兄，你怎么这么清楚……清楚得跟当过武痴一样。”
    “我可没当过，我从入门起身子里就只有一枚根骨。”鹤追云当即否定，“我能知道这事，还是当初虞春水清醒时亲口告诉我的。”
    鹤追云拿出那把开后门用的铜钥匙：“记得我跟你说过吧，这枇杷院是我一个朋友的，在二十年前，这院子就姓虞，我那朋友就是如今的武痴虞春水。”
    看著身著灰袍，年貌上看顶多二十六七的鹤追云，季常乐不淡定了：
    “追云兄，你二十年前能认识虞春水？时间上有点对不上吧。”
    “当然能认识了，季兄你別看我长的年轻，我今年已经四十有二了，练武就这点好，它能延年益寿！”
    鹤追云拍了拍季常乐的肩：“季兄，说起来我大你將近一轮，这样喊你不会不习惯吧？”
    “不会，你喊季兄，我叫你追云兄，咱们俩不耽误。”季常乐笑笑，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你是怎么找郭慎独报仇的？”
    “我当时想直接去杀了他！”
    “然后呢？”
    鹤追云一把扯起自己的灰袍，露出的腹部上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喝了碗酒，接著真就去了，然后我差点被他一刀砍成两截！”鹤追云看著刀伤，咬了咬牙，“我学的轻功不適合正面搏杀，想杀郭慎独是件难事，更別说郭慎独还有点古怪。”
    “古怪……？”季常乐想起染坊街两位胖瘦染工的消息，“古怪在他背后有个胡老太爷？”
    “对，就是古怪在这个地方，当初蓝汐港可是黄二大爷的地盘，这胡老太爷来的突然，来的没有道理，我当时与郭慎独交手时，它甚至主动出手帮了郭慎独一把。”
    想起当年的事，鹤追云就一脸疑惑：“那郭慎独是人，又不是狐狸，胡老太爷这样拼命，要说他们间没点交易我是不信的，
    自那次败於郭慎独之手后，我侥倖逃了出去，之后二十年里再没回过蓝汐港，要不是那算命的朋友，说我要找的东西如今就在这里，我死都不可能回来。”
    “那你现在还想帮虞春水报仇么？”季常乐问道。
    “想！”鹤追云点点头，“我做梦都想！”
    鹤追云喜欢晚上出门，不止是因为晚上更安全，也是因为他大多数时候根本睡不好。
    他每每闭上眼，就会想起虞春念死在郭慎独刀下的一幕。
    他只恨自己学的是轻功，拼了命也不能帮虞春念报仇。
    鹤追云话音未落，季常乐笑了，笑得没有往常那么僵硬：“想就好，只要念头还在就好，念头在，这件事就总有办成的一天！”
    “你不会想对郭慎独下手吧？”见季常乐这样，鹤追云不禁问道。
    “对。”
    “我就知道，季兄你没那么衝动……等等，季兄你说什么？！”
    季常乐抬头，空洞的双眼望著那轮皎洁的圆月：“我说我要对郭慎独下手，这几日在蓝汐港我也看清了，这霸刀门不是个好地方，这里面的大侠……没有一个是真大侠。”
    “季兄，我知道你是外界来的，你们外界的大侠和我们恭武州的『大侠』，的確不是一种大侠，在这件事上你得冷静点啊。”鹤追云劝道。
    鹤追云最清楚郭慎独的本事，他不想季常乐去送死。
    季常乐看向鹤追云，眨了眨眼：“我很冷静。”
    “追云兄，我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我就是要弄死郭慎独！”
    季常乐真的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眼下没摸著镜子，他听不见老己在说话，他脑子的想法全是自己的想法。
    季常乐脸上表情怪的嚇人，像在笑，又像是胸口憋著一股怒气，看久了，只让鹤追云发怵。
    可看著季常乐这样，鹤追云又跟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似的。
    他当时也是不管不顾，就一心想著要弄死郭慎独。
    “行——季兄，你要动手那天记得算上我一个，上次我跑了……这次就算真死在郭慎独刀下，我肯定也不会跑！”
    鹤追云默默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季常乐一人坐在枇杷树下，吹著夜风，嘴里喃喃道：“胡老太爷、黄二大爷、消失的尸体、去不得的地方，这蓝汐港的怪事可真够多。”
    “是啊，以前这地方就不安生，如今霸刀门做大就更不安生了。”一个女人在季常乐身旁抱怨道。
    “……外头还有周家人和余千秋得小心，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回到外界。”
    “跑去外界干嘛？恭武州不挺好的吗，你想当大侠，恭武州就是一个当大侠的好地方，这里的功夫外界可学不到，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季常乐摇头：“不要，我有师傅了，而且这也不是个好地方，当大侠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侠肝义胆一诺千金，在这里我三天两头就得拔刀相助，就算是本事翻了天的真大侠也得活活累死。”
    说著，季常乐一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站在枇杷树下的女人：
    “所以说你是谁，刚才一个劲搭我话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