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丹青油盐不进,刘显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站在一旁的刘庆早已按捺不住,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用刀背狠狠敲击著铁柵栏,指著里面的郑丹青破口大骂:
“臭老头!给脸不要脸!你该死就早点死,別占著茅坑不拉屎,碍著我父亲和於典史的大事!
早点签字画押,不然老子明天就把你外面养的那几个小畜生都抓起来!
男的打断腿充军发配,女的直接卖进最下贱的窑子里,让他们生不如死!”
刘庆的叫骂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蛮站在一旁,手按刀柄,正准备附和几句。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转过头,左右扫视著昏暗的通道,瞧见远处的拐角处,似乎有光影在微微晃动。
“谁在那儿?滚出来!”徐蛮大喝一声,唰地抽出了那把宽背大刀。
刘显和刘庆也立刻停止了逼问,警惕地转过身。
在一片死寂中,伴隨著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周青面色平静地从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皂色捕快服,腰悬精钢横刀,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的身后,六个孩子紧紧地跟隨著,虽然眼中满是泪水,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周青走到距离三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快班捕快周青,见过刘大人,刘班头,徐班头。”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面色阴沉的刘显:“在下刚刚受人之託,带著几个孩子前来探监。不知……可碍著几位大人的要紧事情了?”
刘显皱了皱眉,死死盯著眼前的周青。
他自然听过周青的名號,这个年轻人半个月前徒手打穿血狼帮,展现出了一炼武夫中极其强悍的战力。
更重要的是,周青现在是钱穀师爷李云鹤面前的红人。
刘显心中快速盘算著利弊,若是强行与周青起了衝突,事情闹大,反而不好收场。
“哼。”刘显冷哼一声,拂袖將地上的供状收回袖中,对刘庆和徐蛮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刘庆狠狠地瞪了周青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徐蛮则神色复杂地收起了刀。
两人跟在刘显身后,快步向牢门外走去。
在擦肩而过时,刘显那阴冷的目光扫过周青和他身后的六个孩子,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终究没有发作。
待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周青才转过身,来到了关押郑丹青的铁柵栏前。
一直强忍著恐惧的六个孩子,在看到牢房里浑身是血的郑丹青时,情绪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们扑到铁柵栏上,小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铁棍,哭丧著大叫起来:“爷爷!郑爷爷!”
听著孩子们的哭喊声,躺在血泊中的郑丹青身子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六张稚嫩脸庞。
那张满是恐怖刀疤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和笑容。
他颤抖著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想要去触摸孩子们的脸,却又怕弄脏了他们。
“別怕……咳咳……”
郑丹青咳出一口血沫,声音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猛虎护雏般的坚定,“爷爷在这儿呢。有爷爷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们。乖,別哭……”
周青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握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收紧。
在这冰冷的牢狱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团即將熄灭,却依然拼命散发著余温的薪火。
郑丹青背部佝僂得厉害,原本宽大的囚服此刻紧紧贴在身上,上面被杀威棒打出的一道道硕大血痕触目惊心。
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结成痂,却又在轻微的动作中重新裂开,渗出新鲜的血水。
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且断续,仿佛每一次喘息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铁柵栏外那六个战战兢兢的孩子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却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柔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牵动了脸上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但落在孩子们眼里,却只有无尽的心酸。
他颤抖著伸出手,隔著冰冷的铁柱,挨个抚摸著面前孩子的脸蛋。
指腹上的老茧刮擦著孩子们稚嫩的肌肤,他嘱咐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
“周少爷是个好人……你们,你们以后跟著他,要好好干活,听见了吗?不要偷懒,不要惹事……”
他挨个孩子摸过去,目光贪婪地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一个也不能少。
他小声地说著话,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直到摸完最后一个孩子的头顶,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青。
“谢谢……谢谢你。”
郑丹青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隱隱有泪光闪烁,“谢谢你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孩子。”
周青静静地看著这位曾经的三炼武夫,看著这位在妖魔面前横刀立马,如今却只能在阴暗牢狱中苟延残喘的老人。
他没有说话,而是撩起皂色官服的下摆,直接在满是污垢的青石板上坐了下来。
他让自己不要俯视这位老人。
“我只是做一些顺心的事情。”
周青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太多波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
周青看著郑丹青那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囚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你是冤枉的么?”
听到这话,郑丹青那只正准备收回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愣了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眼眸低垂,原本凝聚起的一丝光彩也隨之黯淡下来。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係呢?”郑丹青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苍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看著黑漆漆的牢房顶部,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血战。
“先前若非证据不足,当时路过此地的钦差大人保了一手,严令彻查,这才让我得以戴罪立功,苟活十年。案子一直压著,继续深查……”
郑丹青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如今,钦差大人倒台了。这案子,只怕不是,也是了。”
他转过头看了周青一眼。
“那刘显,不过小小一个刑房司吏,若非奉了上面那位大人的意思,借他十个胆子,岂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將我下狱重刑?”
郑丹青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隨后又释然地笑了起来。
第37章 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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