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回到房间之后，才拆开长辈们给的红包。
    奶奶给了五块，叔叔婶婶给了十块，爸妈给了十块。
    一共二十五块。
    方俊生把每一张红纸都仔细地抹平整，然后摺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他把这二十五块仔仔细细地压平整，和自己平时存放的那些纸幣放在了一起。
    奶奶没有任何的收入，哪怕只给他一块钱的压岁钱，他也会很高兴。
    这五块，肯定是从她为数不多的存款里拿出来的。
    叔叔婶婶今年的收入才好了些，就直接给他十块，是真的对他好。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家庭条件一般的人家，关係最亲近的人，给孩子压岁钱也就五块左右。
    十块，是真的超標了。
    爸妈也是一样。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五块钱、十块钱，是满满的爱！
    方俊生在床上躺好，用被子把自己盖严实。
    他会更努力的赚钱，让家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
    *
    二月十五日。
    大年初一。
    方俊生一家人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十点多才起床。
    叔叔和婶婶索性直接开始忙午饭。
    午饭后，村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每个人都换上了新衣服，在村子里互相串门。
    关係好的人家会聚在一起打牌或者打麻將。
    不管到谁家去，都会拿出桃酥饼、
    玉带糕、
    金果条、
    花生、瓜子等等招待客人。
    大人们互相之间说几句吉祥话，就开始打牌、打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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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到头难得有这样完全放鬆的时刻，有些人会用瓜子当做赌注，增加打牌的乐趣。
    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
    女孩们跳橡皮筋、翻花绳，男孩们玩弹珠、拍洋画、
    打宝、
    能够凑到足够多的小伙伴的话，就会玩抓鬼游戏或者老鹰捉小鸡。
    大人小孩各有各的娱乐活动，反而是方俊生这种不上不下的年纪，玩那些游戏显得过於幼稚，打麻將又不会，只有打牌缺人的时候，才能轮得到他。
    不过，哪怕只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其他人玩，他也乐在其中。
    毕竟这几个月来，他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现在这样放鬆，还有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他感觉很舒服。
    唯一可惜的是，寧安安和赵磊都没有出现。
    这两个人一心忙著赶作业，倒也能理解。
    反正他和这两个人都已经约好了年后的计划，也不用急著非得在这一天见面。
    初一的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很快地消磨掉了。
    初二一大早，方俊生就跟著方父方母一起带小妹妹方洁雨，去方母娘家。
    叔叔和婶婶则留在家里照顾奶奶。
    婶婶和娘家说好了，初三回去。
    要確保家里一直有人在，可以照顾奶奶。
    按照风俗，方父拎著四样年礼上门，除了常见的鱼、鸡和橘子之外，还有一大块金华火腿。
    外公外婆都是笑脸相迎。
    外婆一边把年礼放好，一边关心地问：“孩子冷著没有？吃早饭了没有？”
    他们起得早，到外婆家的时候也才九点出头。
    距离午饭还有好几个小时，外婆怕他们还没有吃早饭，还要饿好一会。
    “外婆，我们吃过早饭了。”方俊生笑眯眯地回应。
    方母也跟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说：“小雨没有受冻，就是得找个床睡觉。”
    “那去二楼，”外婆一边说，一边领著方母往屋里走，“二楼最左边的房间，那里有个备用的婴儿床。”
    外婆家是个三层的小洋楼，一层楼有四个房间。
    和四周大多数的平房比起来，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外婆家所在的村子，这几年的发展比奶奶家所在的村子要好不少。
    而外婆家在他们的村子里，也属於经济条件比较宽裕的。
    毕竟有一个当校长的外公，工资相当可观。
    他一个人的工资，就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了。
    方母跟著外婆去照顾小婴儿了，方父和外公閒聊了一些工作日常，就开始下棋。
    外公没有其他的娱乐爱好，就喜欢下棋。
    可家里一个会下棋的都没有，导致他一年到头都难让自己的兴趣发挥作用。
    所以每次方父来，他都很高兴。
    因为方父不仅会下棋，而且棋艺还不错。
    打得有输有贏的才有意思，贏的时候，也比虐菜有成就感多了。
    姨妈在自己的房间里给儿子换尿布，姨父正在厨房后面用红砖给家里的大狗搭狗窝。
    他们的女儿小敏正蹲在旁边，看姨父忙活。
    方俊生无所事事，索性也站在一旁看姨父搭狗窝，顺便把准备好的那盒巧克力送给了小敏。
    小敏也是个有些靦腆的姑娘，但比方霞要活泼一点，看到巧克力之后，她就欢快地接过了盒子，並礼貌地道谢：“谢谢哥哥！”
    “不用客气。”方俊生笑著回应。
    然后，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姨父的身上：“姨父，你过年休息几天？”
    姨父是木工，平时跟著工程队全国各地跑，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能回家一趟。
    他之前听说，这样的人一般过年可以休息半个月到四十天的样子。
    不过具体休息多久，要看工头有没有接到项目。
    如果早早就接到了项目，那就得早点出发。
    “三十几天。”姨父熟练地把红砖用水泥垒好，同时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不上学了？现在在开早餐店？”
    “嗯。”方俊生点头，但没有多做解释。
    姨父倒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什么輟学可惜之类的话，只是问：“开店赚钱多吗？”
    “还好，比进厂打工多一些。”方俊生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这个答案不算撒谎，但也没有把实际的情况说出来。
    他和方母的娘家人隔了几层关係，远远不到掏心掏肺的程度。
    姨父却很感兴趣，又追问：“一个月能赚多少？有两百块吗？”
    方俊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悦。
    虽说是他的长辈，但也只是名义上的长辈而已，和他並没有什么血缘关係，没有必要问这么细节的问题吧？
    他家的叔叔婶婶都不会问这些。
    姨父这样问，是不是有点没有分寸？
    他上辈子和这个姨父的接触非常少，还真不知道姨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时间也就无法判定，姨父问这个问题，是纯纯没脑子隨便问问，还是有其他目的。
    正当方俊生想著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外婆的声音。
    “俊生？你在哪儿呢？”
    方俊生顺势对姨父说：“外婆找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也不管姨父是什么反应，就直接转身走了。
    正好，都不用提刚刚的话题了。
    他走到堂屋，就看到了正拿著两个红包的外婆。
    外婆把红包塞到方俊生的手里：“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一份是我和你外公给你的，一份是你姨妈给你的。”
    方俊生没有推脱，爽快地接受了：“谢谢外婆！谢谢姨妈！”
    过年期间去亲戚家串门，肯定都会给红包。
    他爸也会给姨妈的两个孩子。
    所以，他收红包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反正他还没有成年嘛~
    方俊生把红包收起来，问：“我妈陪妹妹睡觉了吗？”
    外婆点点头：“一会儿午饭的时候，我去喊她。”
    方俊生应了一声，又说：“我听妈说，你家养了两头羊，我能带出去放羊吗？”
    他是不想继续在这里待著了，万一姨父又找机会问他问题，想想都觉得麻烦。
    正好他对放羊还挺好奇的。
    他们这里並没有成群成群养羊的人家，或者说，大多数人家里都不养羊，少部分人家养羊也就一两头。
    一般都是养在午后面搭的棚子里，用绳子拴著，不太放出去。
    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农田，让羊隨便跑的话，很容易糟蹋了別人家的庄稼，那可就要闹矛盾和赔钱了。
    养羊的目的，就是养大了卖掉，算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赔钱可就不划算了。
    总之，方俊生觉得和羊待在一起比较轻鬆。
    “放羊不太行啊。”外婆露出为难的神色，想了想，她问，“你要是想出去玩，可以找村里同龄的人，东屋的孩子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也在家呢。”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羊吃草。”方俊生笑著解释，“我家从来没有养过羊，別人家的我只敢远远地看，我还从来没有自己餵过羊吃草呢。”
    听到这个回答，外婆的神色立刻轻鬆了起来：“这简单，午后的棚子里囤了好些草料，你用那些去餵羊就行了。”
    方俊生知道，外婆是担心他把羊放出去，羊会乱吃东西，所以他也没有强求。
    “那行，我去屋后面和羊玩。”他心情很好地对外婆说，“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了。”
    外婆“哎”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你別靠羊太近，小心它用羊角顶你。”
    “好，我知道了。”方俊生应了一声。
    外婆家的房子，厨房是独立於那三层小洋楼的，和小洋楼中间隔著一条露天走廊。
    所以，方俊生去屋后面，和在厨房后面搭狗窝的姨父，可以碰不上面。
    他看到棚子里的好些草料都不是乾草，而是新鲜的绿色草料。
    他抓了一大把，远远地伸长了手臂去餵羊。
    羊刚看到有个陌生人过来的时候，还一直“咩咩咩”地叫个没完。
    看到伸到眼前的草料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只能听到羊拒绝草料的声音。
    其实羊圈的味道並不怎么好闻。
    羊屎混杂著羊皮毛的骚气，虽然不算刺鼻，但也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气味。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方俊生看羊咀嚼草料的时候，仿佛可以闻到青草汁的芬芳，竟是让他觉得体验还不错。
    就这样一个人和两头羊待在一起，无比愜意地度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
    午饭后。
    方父下午还要去电影院上班，吃了午饭就匆忙离开了。
    方母则留在这里，和娘家人閒话家常。
    方俊生没有走，和方母一起等吃过了晚饭才带著方母和妹妹回家。
    刚一回家，他就从叔叔婶婶那里听到一桩八卦。
    有关於大姑一家的。
    按理说，今天是初二，女儿都是要回娘家看看的。
    但今天大姑没有回来。
    虽然奶奶上次表现出了对大姑的不喜，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哪里真的捨得断亲呢？
    大姑没有来，奶奶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可叔叔婶婶都能看出来奶奶是有些失落的。
    於是，他俩就悄悄找人打听了一番。
    虽然大姑嫁到了镇子上，和村里人的接触不多。
    但村里也有亲戚在镇子上生活的。
    乡镇总共就这么大，多问几个人，总能问到了解情况的。
    这不，正好有个住在大姑家隔壁的人，和他们村子的一户人家是远亲。
    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情况。
    大姑最终没有花钱捞大姑父，大姑父被判坐牢，现在在服役了。
    但挪用了工厂的钱，还是需要还钱的。
    和之前不同的是，大姑一口咬定大姑父的钱一分都没有花在家里，而是花给了外面的女人，让他们去找外面的女人要钱。
    大姑一番撒泼打滚又哭又闹，到处卖惨，还直接找到了那个小三一番廝打。
    事情越闹越大。
    最后还真让执法人员查出来，大姑父確实给小三买了一些金首饰和不少高档的服饰。
    这些都需要卖了抵债。
    一时间，小三的日子变得格外难过。
    不仅背负骂名，还要把自己得到的那些东西都吐出来。
    而大姑在知道大姑父给小三买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之后，更是破了大防。
    显然，在此之前，她虽然知道小三的存在，却压根儿不知道大姑父在小三身上花了那么多的钱。
    她最初选择忍耐，除了大姑父赚钱多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以为大姑父把大多数的钱都带回了家里。
    却没有想到，大姑父居然瞒著她给小三买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她自己不过才有一对金耳环而已，那小三居然连金项炼、金手鐲、金戒指都有！
    叫她怎么能不恨得牙痒痒？
    那之后，她不仅一次也没有去看望过大姑父，甚至想和大姑父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