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看著加里克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起身离开书桌,走到他的面前。
方才那点轻描淡写的戏謔收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態度。
“你不用这么怕。”希恩低头看著他,“审判官会被脸面弄昏头,可至圣不会。”
加里克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希恩继续说道:“昨夜至圣的火种在梦里向我显露了你的事,我看见了你的冤屈,也看见了你的本事。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褻瀆神明的异端,你那套摆弄齿轮和机括的手艺,本来就该用在抵御长夜上。”
加里克怔怔地跪在原地,连嘴都忘了闭上。
託梦?啊?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原本乱成一团的东西,竟诡异地自己接了起来。
除了神明,谁还能知道床底下的事?
加里克喉结滚了滚,眼圈一点点发红。
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委屈一旦有了出口,来得比什么都猛。
希恩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却很清楚,这人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为理想赴死的硬骨头。
他是个在王都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贪舒服,爱体面,也怕死。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给他讲什么大义,给他想要的就够了。
“我不需要你去前线拼命,拿剑、顶盾、在泥泞地里跟魔物硬撞,那是战士乾的活,而你的位置不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地方,在地下工坊,在暖和的炉火边。
替我把那些炼金武器做出来,只要你造出来的东西能杀魔物,圣火自然会消除你的罪恶。”
加里克的呼吸一下子急了起来。
希恩看著他,表情仍旧平静:“而等你洗涮了色慾之罪,我会把你的名字连同战报一起送去圣城,洗罪文书、圣银、回內陆的资格,我都可以给你。”
这话一落下,加里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活著离开永夜长城,洗掉罪名,不用上阵,不用拿命去填壕沟,不用去风雪里顶著魔物修拒马。
这一下下,全都精准扎穿了加里克全部的软肋。
下一刻,这位机械师是扑著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希恩的靴子,额头重重抵了上去,声音都哽住了。
“领主大人……伟大的领主大人……”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併往下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肯带我活著离开这里,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希恩垂眼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在他的视界里,加里克头顶那抹原本带著试探和戒备的浅绿,正一点一点在变深。
希恩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恩义圣典翻开一页,无声落下一道指令。
消耗报偿值,復刻【lv.2精密机械製造】。
下一瞬,关於精密齿轮的咬合比例、蒸汽压力下的密封极限、机括的联动误差、金属疲劳后的受力变化……
大量繁杂而细密的机械知识,像被人直接灌进了脑海,迅速消化吸收。
而成功把那份精密机械知识吃下来后,希恩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去地下炼金工坊报导,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带你熟悉环境。”
加里克连忙低头应声,心里那口气却一下鬆了不少。
至少没当场砍头,只要人还活著,后面的事总还有得谈。
跟著领路卫兵走出温暖书房,他那两条腿都轻快了些。
而走著走著,这位机械师心里又犯嘀咕。
“带我熟悉环境?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能翻出什么真正懂行的机械师?
顶天了也就是几个只会抡大锤的粗胚铁匠。真让我进了工坊,稍微露两手,技术总工的位置还不是稳稳坐下?”
毕竟他可是被至圣託梦认证过的男人,再怎么说,也不至於真给一群乡下土包子打下手吧?
沿著粗糙石阶一路往下,四周的空气越来越闷。
“吱嘎——”
前方那道沉重的生铁门被卫兵一把推开,高温却翻上来,夹著刺鼻机油味与烧焦的气味。
加里克跨过门槛,第一眼先是嫌弃。
这地方,实在太糙了。
既没有皇家工坊里那种光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也没有摆得整整齐齐的精密量具和拋得发亮的加工台架。
映入眼帘的,全是还没抹平的暗灰色墙面,以及一排排厚重得近乎蛮横的黑铁操作台。
可还没等他把那点嫌弃酝酿出第二轮,工坊深处翻涌的白色蒸汽就一下把他的视线吞了进去。
加里克本能地眯起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努力透过那层白雾往里看。
工坊中央那座高高搭起的木脚手架上,站著一个瘦得厉害的老头,在用他的独眼盯著学徒操作。
而脚手架下方,几名膀大腰圆的铁匠学徒正在听著老头的命令打转,个个满头大汗。
加里克原本还端著几分皇家机械师的审视,结果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僵住了。
因为那个老头转过身来,加里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底层机械学徒,连给大工坊扫地都要抢名额。
有一天他拼了命,才挤进圣都皇家大礼堂最后一排,踮著脚、伸长脖子,隔著无数脑袋,看见了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台上那人当时意气风发,身披金丝法袍,连红衣主教都亲自陪在一旁。
那是整个大陆的炼金与机械领域,都排的上號的大师。
维克托,百年难遇的炼金构装奇才。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了一条手臂的乾瘪老头,居然就是当年那个站在高台上让无数人仰著脖子看的维克托?
他一直把曾经的维克托当做自己的偶像,是不会看错的。
加里克脑子里一时间嗡嗡作响,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头。
是震惊维克托居然没死,还是震惊维克托居然会在这里。
这位早就被教会打成异端、销声匿跡十几年的传奇人物,如今竟然被丟在永夜长城,混成了这副模样。
铁门推开的动静,把脚手架上的老人惊动了。
是陌生人,维克托的身子很明显地绷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独眼里的防备和本能的惊惧直接表露出来,被异端裁判所折磨了太久之后,刻进骨头里的应激。
可等他看清来人身上那件旧衣,再瞥见卫兵递来的那份领主手令时,他还是强行把那点失態压了下去。
这半个月里,希恩给了他学徒,给了材料,给了不受管束的工坊,也给了他能够发號施令的地位。
慢慢的维克托那颗原本已经快烂乾净的大师之心,竟真的被慢慢重新长出来了。
维克托用脖子夹住一块满是黑油的破布,胡乱擦了擦自己那只左手,然后顺著木梯一步步走下脚手架。
他落地之后,先挺了挺那副常年弯著的脊背,接著用那只独眼,看向呆在门口的加里克。
加里克还没从震惊里爬出来,整个人都木著。
维克托眉头一皱,开口道:“新来的,还愣著干什么?这地方要造的东西多得很,別站那儿当木桩。”
第44章 曾经的炼金构装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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