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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些

    “我当年学木工,是我的福报。”李信荣开口。对电话那头的徐盈盈说。
    他的声音里不光有温柔,还有小心翼翼和撒娇撒痴。
    村里人对流言蜚语从不加掩饰。她当年一定听过他因她出嫁而头脑发热,辞职当木匠的流言吧。他拜师当学徒后,从不偷懒,甚至卖力得连师傅都心疼他。但逢年过节他一定不去镇上师傅家。他推掉一切应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心想邂逅徐盈盈。倘若不能见到,隔墙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徐盈盈婚后回娘家的次数极少,只在逢年过节传统走亲戚的日子才回。回也会刻意躲他。怕藕断丝连只会害他陷更深。他懂她的苦心。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压力,他鬆口答应去相亲。
    只是,衣著光鲜地出门,出了村子就跳进路旁的地里,和守在约定地头的李信华换衣服,让李信华替他去相亲。李信华每次都答应得很爽快,然后摸不著头脑地问他:阿哥,那我对相亲对象是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呢?他每次都回:你看著办。喜欢你就同意。
    李信华戇气十足:那我同意的话,是你跟她结婚,还是我跟她结婚呢?
    李信荣:笨蛋。当然是你。
    李信华很快遇到与他有眼缘的姑娘,是相亲时常去的白鹤麵店的服务员小妹。每次相亲对象听说他曾在上海重型机械厂当车工,后来辞职当木工,十有八九会找藉口退避三舍。相亲对象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油腻腻的乌木方桌前,少有地陷入沉思。其实也思考不出什么,毕竟去上海重型机械厂当车工的人不是他,辞职当木工的也不是他。
    但他对窗沉思的模样还是落在了麵店小妹的眼里。她开始对他笑。一来二去,就搭上话。年轻人熟络得快。李信华约小妹看电影,对方欣然同意。没过多久,李信华把小妹带回家,向父母家人正式介绍她。
    裴秋秋。
    19岁的裴秋秋来自安徽菏泽,堂哥在閔行莘庄的建筑队干活,堂嫂在閔行七宝老街当麵店服务员。春节后夫妻俩把裴秋秋和另外一位堂妹带了出来。堂嫂工作的麵店只肯收一个。堂嫂便老乡托老乡,把裴秋秋介绍到閔行马桥白鹤麵店。
    裴秋秋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个弟弟,正在读初中。她不想像母亲那样一辈子围著土地和灶台转,想趁年轻到外面看世界,也想给自己挣一份体面的嫁妆。
    白鹤麵店的工作很辛苦,一天没有一刻得閒。她不娇气。人勤快嘴甜,就是有点受不了那些见她孤身一人是个外来妹,没依靠,想趁机占便宜的恶趣味男。相比之下,李信华安安静静独坐窗前,乾净得令她不由心生好感。
    李信华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嘴角咧到腮,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爱。他想把裴秋秋娶回家。李爸不说话,李妈不说话,李家爷爷也不说话。
    唯一开口跟裴秋秋说话的,就是李信荣了。
    李信荣对裴秋秋很照顾。与其说对她有好感,不如说对她名字有好感。叠名。像徐盈盈。
    且不说户口问题、孩子將来上学问题,单说在熟人社会里,娶个外地媳妇,会被贴上“没本事”“娶不到本地姑娘”的標籤。李信荣辞职已经引来过一波舆论压力,再加上李信华娶外地媳妇,李家在村里要彻底抬不起头了。李爸李妈和李爷爷,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同意。
    裴秋秋不闹。李信华乐得当鸵鸟,该约会约会,俩人谁都不提明天。
    李信荣照旧日日去镇上阿强伯家当学徒。
    已经到了11月。炎热不再,天气转凉。
    李家爸爸去镇上买种子化肥,绕路过阿强伯家门口,正好看到李信荣。李信荣打著赤膊,正埋头拉锯。他一只脚踩在四脚条凳上,踩住木头。拿锯的胳膊来回拉动,后背的肌肉不时拱起,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阿强伯站在一旁指点,表情满是讚许。
    李爸爸目光隨著李信荣后背上的汗珠缓缓移动,直到阿强伯家有人出来,问他找谁。他才慌慌张张离开。
    李爸李妈发愁,愁老大將来怎么办,愁老二非要娶外地女人怎么办,愁得夜夜睡不安稳,白髮肉眼可见地增加。李信华有时候会突然反省自己,想自己要不要不这么叛逆,好让父母少操点心。李信荣则是像头倔驴,铁了心,一意孤行,撞到南墙也不回头。
    很多年以后,李信荣才意识到,做木工是他的福报。
    当年只觉得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太痛苦了,闭眼就是周松宴掐著徐盈盈的脖子。他行將崩溃,无法维繫从前正常的生活,假装也不行。他需要做一件事拯救他。这件事必须很辛苦很劳累好耗空他的体力,还必须专心认真好转移他的心魔。在他有限的认知和有限的人脉里,唯有去李兴家当木工学徒了。
    一年之后,李信荣才能勉强心平气和回忆让他血液躁动的那一幕。
    又一年过去,裴秋秋怀孕了。她低著头站在李家的院子里,依旧是不闹。李家爷爷目光被她尖尖的肚皮吸引,篤定里面是个大重孙子。他发话:户口、土地、孩子上学的事,走一步说一步吧。不能昧良心不负责任。
    裴秋秋没有要一分钱的彩礼,也没有添置嫁妆,把自己不多的个人物品从白鹤麵店搬至李家,算是嫁进李家。李爸李妈在村里搭棚摆喜席,眾邻居见了裴秋秋俏生生的小模样,一致认定是李信华见色起意。有人觉得得不偿失,有人觉得好歹图到漂亮,不算不值。
    李信荣经过两年的体力活,变得孔武有力,肌肉遒劲。他一脸痞气地坐著,脸上不带一丝笑意。没人敢招惹他不痛快。大家都是熟人,个顶个的欺软怕硬。金顺宇坐在轮椅上,也是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只是他长得俊美,另有一份冷峻气质。沈清澄从学校赶回来参加李信华婚宴,往金顺宇身边一坐,也是一笑不笑,但他有一股儒雅书生的亲和气质。
    三个人往那一坐,跟喜宴气氛格格不入,但坐得纹丝不动。
    徐盈盈没有来。
    徐满满没有来。
    沈清雅落了单,晃晃悠悠,选择了坐有她哥的这一桌。
    徐沛沛最机灵,觉得这一桌人少菜多,笑嘻嘻也凑上来。
    李信华结婚后,李信荣被催婚的压力骤减。时间到了1996年12月28日,轨道交通1號线一期南延部分试运营。从锦江乐园站延伸至莘庄站。莘庄镇迅速发展起来。眾多房地產商纷纷瞄准了这片热土,大规模进驻並拿地。
    北至沪杭铁路、西至北横涇、南至春申塘、东至莲花南路的区域跟著繁荣起来。
    大片昔日农田华丽转身,蜕变为繁华的上海莘城、春申居住区。
    李信荣当木工没赚到钱,他偷了爷爷的棺材本,在莘庄南广场区域买了一套房。依旧是不声不响不商量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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