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雷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五个壮汉身上。
    五个人站在一起，最高的那个比林雷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能扛起一头牛。即使身上有伤，衣衫破烂，依然站得笔直，没有半点萎靡之色。这是长期刀口舔血养出来的气质，装不出来。林雷注意到他们的手——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五个人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明，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透著几分狠劲。
    林雷打量片刻，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抓？”
    五个壮汉互相看看，那个胳膊受伤的开口:“我们兄弟五个是佣兵，一直在西北行省接活。我叫巴克，这几个是我弟弟——盖茨、安科、布伦、韦林。”
    他指著身边几个壮汉一一介绍。四人分別点头，看向林雷的眼神带著感激和警惕——感激是因为被救，警惕是因为不知道林雷是什么人，救他们有什么目的。那个叫盖茨的壮汉块头最大，光头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后脑勺，看著触目惊心。安科长著一张圆脸，眼睛小但精光闪亮，一看就是机灵人。布伦沉默寡言，只是点头示意，目光一直盯著林雷的手。韦林最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正偷偷打量贝贝。
    “半个月前，”巴克继续说，“有人出高价请我们护送一批货，说是从芬莱城运到边境，佣金是平时的三倍。我们兄弟几个接了，结果走到半路被埋伏了。那些人实力太强，我们打不过，就被抓了。后面的事你们也看到了。”
    “知道抓你们的是什么人吗？”
    “光明教廷。”另一个壮汉——布伦咬牙道，脸上带著恨意，“他们的衣服上有標誌，错不了。而且那个领头的还说什么『这几个货色不错，送到总部有大用』。老子活这么大，头一回被人当货物！”
    布伦说话时拳头握得嘎嘣响，肩膀上的伤口崩裂，血又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韦林，也就是五个兄弟里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挠著头问:“大哥，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教廷的人抓俺们干啥？俺们就是普通佣兵，又没得罪他们。俺娘从小就教俺，见了教堂要行礼，见了神父要让路，俺都照做了啊。”
    巴克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不管为什么，被他们抓走准没好事。我听那个领头的说，咱们五个是什么『好苗子』，还说什么『容器』。俺听不懂，但看那狗东西的眼神，跟看牲口似的。”
    林雷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心中已经有数——不死战士后裔，光明教廷抓他们做什么，埃克斯和赛斯勒都说过。
    埃克斯在一旁看著，心中瞭然。这五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只当自己运气不好被抓。但光明教廷抓他们，绝不是因为他们是普通佣兵——普通七级战士多了去了，教廷要抓早抓了，何必专门挑他们五个？
    不死战士后裔，肉身天生强悍，即使不觉醒血脉，也远超同级战士。这五个人现在只是七级，但如果血脉觉醒，修炼速度会暴增，很快就能达到九级甚至圣域。教廷看中的正是他们的肉身——可以作为天使降临的容器。天使降临需要强大的肉身承载，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天使的力量，而不死战士后裔的肉身正合適。
    埃克斯想起光明教廷的秘辛——那些所谓的“神之使者”，有多少是真正自愿降临的？不过是將灵魂抹去，塞进一具强壮的躯壳里罢了。这五兄弟要是被抓走，下场可想而知。
    赛斯勒走过来，打量了五兄弟几眼，嘖嘖道:“都是好苗子，难怪教廷要抓。这体格，这底子，稍加培养就是八级九级。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战士，但像你们这样天赋异稟的可不多见。”
    赛斯勒绕著五兄弟转圈，浑浊的老眼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那眼神就像在打量几件稀罕物件。五兄弟被他看得发毛，巴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五兄弟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老头在说什么。但也没多问——他们刚被救出来，还搞不清状况，只知道眼前这几个人实力恐怖，不是他们能招惹的。那个浑身冒鳞片的年轻人至少是九级，那个玩火的小子也厉害得嚇人，一箭就杀了教廷的法师。还有这老头，挥手就召唤出一堆亡灵，看著就渗人。
    巴克犹豫了一下，抱拳道:“几位救命之恩，我们兄弟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著就要带兄弟们离开。他给几个弟弟使了个眼色，盖茨、安科、布伦、韦林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林雷抬手拦住他:“你们要去哪？”
    巴克一愣，隨即道:“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再说吧。教廷的人肯定还会追来，我们得离这里越远越好。俺们在山里有个藏身的地方，存了些乾粮，躲上几个月不成问题。”
    “教廷要抓你们，你们能跑到哪去？”林雷问，“西北行省是教廷的地盘，你们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这次被抓，下次呢？下下次呢？”
    巴克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林雷说的是事实。教廷的势力太大了，遍布整个玉兰大陆。他们五个就算跑得再远，只要还在大陆上，就逃不出教廷的手掌心。
    “那你说咋办？”盖茨瓮声瓮气地问，光头在月光下反著光，“俺们总不能等死吧？”
    安科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別多嘴。盖茨不乐意地甩开他的手:“扯啥扯？人家救了咱，咱有啥说啥唄。俺觉得这位兄弟说得对，跑能跑到哪儿去？”
    “那你有什么建议？”巴克问。
    “跟我走。”林雷说，“我正缺人手。你们跟著我，至少教廷再来，咱们能一起对付。”
    巴克看向几个兄弟。
    布恩皱眉:“大哥，咱们连他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位兄弟，我不是不领情，可咱们萍水相逢，你救了我们，我们感激，可跟著你走是另一回事。万一你也是什么势力的人，我们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布恩说话时直视林雷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他是五兄弟里的老二，平时负责谈判接活，脑子最清醒。
    “我叫林雷，来自芬莱城。”林雷打断他，“这几个是我的伙伴。我们和光明教廷有仇，救你们是顺手，也是因为我们需要帮手。你们愿意跟就跟，不愿意跟，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著。”
    林雷说得平淡，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巴克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林雷的眼睛。
    林雷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威胁，也没有期待，只是陈述事实。巴克当佣兵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分辨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林雷说得直接，反而让他觉得可信。而且林雷刚才那句话——“和光明教廷有仇”——这才是关键。他们五兄弟现在也是教廷的猎物了，敌人的敌人，至少可以当朋友。
    “好。”巴克点头，“我们兄弟跟你走。”
    就在这时，一个骑士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埃克斯瞬间警觉，陨落心炎在掌心凝聚。但那尸体没有站起来，而是从怀里滚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水晶落地后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明印记——一柄燃烧的圣剑，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求救信號。
    那光芒太刺眼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圣剑图案在空中缓缓旋转，边缘燃烧著金色的火焰，即使隔著几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雷脸色一变。
    赛斯勒衝过去，踢开尸体，但已经晚了。信號发出去，几十里外都能看到。他低头看那具尸体——是个不起眼的骑士，一直躺在血泊里，谁也没注意他。死之前压在身下的那块水晶，应该是特製的，一旦捏碎就会释放信號。赛斯勒又翻了翻尸体，从他怀里摸出几块同样的水晶，脸色更难看了。
    “是求救信號。”赛斯勒脸色难看，“这东西是特製的，一旦捏碎就会释放信號。那个骑士应该是死之前压在身下，咱们都没注意。现在信號发出去，最近的教廷据点一定会派人来看。这狗东西，死了还要咬人一口。”
    林雷看向那片光芒，眉头紧锁。光明印记在空中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消散，但已经足够让方圆几十里的人看到。他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还是大意了。
    “走。”埃克斯说，“不管谁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雷点点头，转身对五兄弟道:“跟我们一起走，別掉队。”
    五兄弟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一行人迅速离开官道，消失在夜色中。赛斯勒边走边收回亡灵，那些骷髏殭尸重新沉入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战场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碎裂的兵器，在月光下透著诡异。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落在血泊里。
    一个时辰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战场遗址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气息深沉。他穿著光明教廷的祭祀袍，袍角绣著金边，显示身份不凡。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地上残留的血跡和打斗痕跡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查看几具尸体的伤口。有被利爪撕裂的，有被火焰灼烧的，有被亡灵撕咬的。他伸手探了探尸体的温度，又抬头看向囚车——锁链断裂，囚车內空无一人。
    “亡灵法师……”中年男人喃喃道，目光阴沉，“有意思。”
    “跑得倒快。”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块传讯水晶，注入斗气。水晶亮起，里面传来恭敬的声音:“大人有何吩咐？”
    “派一队人过来，把尸体收回去。另外，告诉总部，任务出了意外，有人劫走了货物。我需要调阅这一带所有的情报，看看最近有什么可疑人物经过。”
    “是，大人。”
    一行人连夜赶路，直到天亮才停下来休息。
    那五个壮汉虽然身上有伤，但硬是咬著牙跟了一夜，没一个人掉队。埃克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別的不说，这身体素质確实比普通七级战士强出一截。光明教廷盯上他们，不是没道理的。尤其是巴克，胳膊上那道伤口一直在流血，他愣是没吭一声，一路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个弟弟有没有跟上。
    天亮后，他们在一处山谷里歇脚。赛斯勒放出几个亡灵生物在周围警戒，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五个壮汉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那个胳膊上有伤的一路上流血不少，脸色有些发白。林雷走过去，扔给他一瓶伤药。
    “自己抹上。”
    壮汉接过药，愣了愣，隨即抱拳道谢：“多谢兄弟！”
    其他四个也纷纷抱拳，目光里满是感激。盖茨更是直接跪下来磕了个头，把林雷嚇了一跳。安科拉他起来，他还嘟囔:“俺娘说了，救命之恩大於天，磕个头算啥？”
    林雷点点头，在一旁坐下。贝贝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蹦到巴克面前，仰著头打量他。巴克被这小东西看得有些发毛，訕笑道：“这小傢伙是……”
    “贝贝。”林雷说，“我的伙伴。”
    巴克点点头，没敢多问。他虽然是粗人，但不傻。昨晚那一战他看得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龙化后实力恐怖，那个玩火的年轻人更是隨手就杀了九级法师，还有那个阴惻惻的老头能召唤亡灵。这几个人没一个是好惹的。那只会说话的魔兽更是稀奇，他当佣兵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品种。
    休整了半日，眾人继续赶路。
    赛斯勒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念叨：“德科郡城那边是回不去了，信號发出去，教廷肯定会派人追查。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去哪里？”埃克斯问。
    赛斯勒想了想：“老朽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偏僻，没什么人。西北边有个小镇叫云峰镇，藏在山沟里，教廷的手应该伸不到那么远。老朽年轻时在那儿待过几年，镇上的人都是猎户和採药人，对外人不太搭理，但也不多管閒事。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林雷看向埃克斯，埃克斯点点头。
    “那就去云峰镇。”
    一行人转向西北。
    走了两天，巴克五兄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五个人不愧是七级战士，恢復力惊人，尤其是巴克，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盖茨更夸张，背上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第三天就能扛著一头野猪走路——那野猪是他们路上打的，足有两百斤，盖茨一个人扛著，脸不红气不喘。
    路上，埃克斯有意无意地观察他们。
    五兄弟性格各异。巴克沉稳，有几分大哥的样子，凡事都先问林雷的意思，从不擅作主张；盖茨憨厚，话不多但力气最大，干起活来一个顶仨；安科机灵，眼睛总是转来转去，像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每次被巴克瞪一眼就老实了；布伦沉默寡言，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但做事最细心，宿营时总是最后一个睡，负责守夜；韦林最小，活泼好动，时不时凑过来想和贝贝玩，被贝贝瞪了几眼才訕訕退开。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都很能吃。
    一顿饭下来，五个人能吃正常十个人的量。赛斯勒看著乾粮飞速减少，心疼得直抽气。
    “你们五个是饭桶转世吗？老朽这点家底全让你们吃光了！”
    巴克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兄弟几个从小就能吃。俺爹活著的时候常说，养你们五个不如养五头猪。要不……我们去找点野味？盖茨打猎是把好手，百步之內一箭一个准。”
    林雷摆摆手：“算了，前面有镇子，到了再补给。”
    又走了三天，前方终於出现人烟。
    那是一个小镇，坐落在两座山之间，只有一条街。街上有几家店铺，稀稀落落的行人，看起来確实偏僻。镇子入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云峰镇”三个字，已经风化得看不清笔画。两边的山很高，把阳光都挡住了，镇子里阴凉凉的，透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赛斯勒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旅馆，和老板嘀咕了几句，然后招呼眾人进去。
    旅馆不大，但后院有几间空房，正好够住。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叼著一根旱菸管，眯著眼打量了林雷一行人几眼，什么也没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五兄弟挤在一间屋里，倒头就睡。这几天赶路，他们虽然没叫苦，但身上有伤，也確实累坏了。不一会儿，屋里就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嚕声，跟打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