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总是细细密密的。
方缘撑著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两座並排的墓碑前。
雨水顺著伞沿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墓碑上刻著的名字,是他父母的名字。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他轻声说,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他蹲下身,將怀里抱著的两束白菊分別放在墓前。
又从背包里取出几样简单的祭品——父亲爱喝的酒,母亲生前喜欢的糕点,整齐地摆好。
做完这些,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冷的感觉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父母还是那么年轻,笑容温和。
“七年了。”方缘喃喃自语,“时间过得真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苗,在细雨中摇曳了好几下才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雨幕中很快消散。
父亲出了车祸,母亲也因为家族遗传病去世,在成年之前,方越就是一个人了。
“答应你们的事,我没忘。”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努力活著……看,我做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父母放心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
“大学毕业后,我找了份工作,虽然辛苦点,但能养活自己。租的房子不大,但有扇朝南的窗户,太阳好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我……我过得还可以。”
他低声说著,像匯报,又像自言自语,烟气顺著轻风飘散,熏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烟抽到一半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却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细雨中的公墓,一排排墓碑静默地立著。
“听错了么……”方缘转回头。
却在这时,耳边的声音开始出现。
起初是模糊的低语,像是远处有人窃窃私语。渐渐地,声音清晰起来。
“就是那个孩子……”
“小时候成绩一直不好……”
“听说工作也不怎么样……”
方缘的身体僵住了。
他认得这些声音。有些是亲戚,有些是邻居,有些是父母生前的同事。
他们曾经当著他的面说过这些话,或者在他背后议论。
为什么现在会听到?
他猛地转头,身后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指责声。
“老方两口子要是知道儿子现在这样,该多伤心……”
“什么都做不好……”
“真是白养了……”
“丟人啊……”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张嘴在他耳边同时开口。
方缘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闭嘴。”他低声说。
声音没有停。
“方缘,这次考试怎么又不及格?”那是父亲的声音,带著失望。
“你看看隔壁王阿姨家的孩子,人家考了全校第一。”母亲的声音,满是羡慕和嘆息。
“你这个月业绩怎么又那么差?”上司的声音冷漠而轻蔑。
“就你这样,还想追人家姑娘?”朋友的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
方缘闭上了眼睛。
“这只是梦……”他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但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能想起说每句话时对方的语气、表情、场景。
雨突然大了起来。
他睁开眼,发现雨水中,墓碑前渐渐浮现出两个人影。
人影起初很模糊,像是水汽凝聚而成。
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正是他记忆中的父母。
父亲穿著那件常穿的灰色夹克,母亲围著那条褪了色的围巾。
他们站在那里,看著他,眼神复杂。
“爸……妈?”方缘的声音有些发颤。
父亲开口了,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小缘,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母亲接著说:“我们走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是的……”方缘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我……”
“你答应我们要好好活著的。”父亲说,“可你看看你现在,活得像个什么样子?”
“工作工作不行,家庭家庭没有。”母亲摇头,“我们离开的这些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方缘知道这是梦,知道这是魘梦製造的幻象。
可这些话,这些责备,这些失望,都是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这些年,他確实一直在想:如果父母还活著,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会失望吗?
“我……我很努力了……”他终於说出话来,声音嘶哑。
“努力?”父亲冷笑一声,“努力就是现在这样?二十多岁的人了,一事无成?”
母亲嘆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
“不该什么?”方缘打断她,突然抬起头,“不该生下我?”
雨幕中,父母的影像扭曲了一下。
四周的指责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方缘感到头痛欲裂,几乎要站不稳。
他单膝跪地,手撑在湿冷的石板上。
“闭嘴……都闭嘴……”他咬著牙说。
“我们说的是事实。”父亲的身影走近一步,雨水穿过他的身体,“你就是一个失败者。从小就是,长大了还是。”
母亲也走过来,蹲下身,和他平视:“小缘,你让妈妈很失望。”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方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盯著母亲的眼睛:“我没有……我没有让你们失望……”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成就?”父亲质问,“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方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成就?
骄傲?
他確实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普通的烦恼。
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事跡。
他只是在努力活著,仅此而已。
“看,说不出来吧。”父亲摇头,“我们怎么会养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
雨水顺著方缘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们知道吗……”他声音很轻,却在嘈杂的指责声中异常清晰,“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们。每一天都在问自己,如果你们还在,我会不会做得更好。”
“但我们不在了。”父亲冷冷地说,“这就是事实。而事实是,就算我们在,你也还是这样。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我不是!”方缘突然吼道。
这一声吼,让四周的指责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他喘著气,看著眼前的父母:“我是很普通,我没有成为你们期望中的那种『成功人士』。但我一直在努力生活,努力活著,就像你们想要的一样。”
“努力?”母亲苦笑,“努力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方缘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泥水的鞋,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很冷。
然后,他忽然笑了。
“呵呵,魘梦的血鬼术也算是圆梦大师了,能再次见到父母,真的很不错。”
“可惜啊,可惜,魘梦,你只是一只鬼,又怎么能够理解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情感呢?”
.........
积怒与可乐的身影,融入车厢连接处晃动的阴影中。
前方,正是乘客们沉睡、方缘等人意识沉入梦境的所在。
“嘎吱——嘎吱——”
血肉构筑的车厢內壁,隨著列车行进微微蠕动著,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灯光忽明忽暗,將两鬼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血管纹路的地板与墙壁上。
“哈,睡得真香。”可乐用扇子掩著嘴,眼睛弯成月牙,扫过那些昏睡的普通乘客。“要不要先拿这些『小点心』开开胃呢?看他们做梦做得很开心嘛。”
“別做多余的事。”积怒低吼,手中锡杖重重一顿,电光噼啪炸响,照亮了他阴沉的脸。“目標是柱和那些剑士。杀光他们,剩下的,隨你怎么玩。”
“真没劲~”可乐撇撇嘴,但还是飘向前方,“那就快点吧,竟然不让我吃普通人,那让我吃个“柱”可以吧?”
他们穿过一节节车厢。
乘客们歪倒在座椅上,面容或安详,或带著痴笑,完全沉浸在魘梦编织的虚幻幸福中,对逼近的死亡气息毫无所觉。
终於,他们来到了炼狱杏寿郎、方缘等人所在的车厢。
五人或坐或靠,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寻常的小憩。
“就是他们。”积怒眼中怒焰升腾,锡杖顶端雷光凝聚,“那个黑头髮的,就是新任月柱。黄红头髮的,是炎柱。哼,柱?不过如此。”
可乐绕到方缘面前,用扇子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拂动方缘额前的碎发。
“长得还挺俊嘛,月柱大人~”他嘻嘻笑道,“可惜,马上脑袋就要搬家咯。先从你开始好不好?免得夜长梦多。”
第63章 :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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