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之巔,云海翻涌。
九座巨大鼎炉,早已静静屹立於山巔四方。
每一座鼎炉都高逾数丈,通体呈古铜之色,鼎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细密古纹,似山河流转,又似眾生百態。
九鼎彼此呼应,隱隱构成一座恢弘阵势,將整座衡山顶峰都衬得多出几分庄严肃穆之气。
今日,正是衡山元檀开启之日。
山道之上,衣冠云集,三教修者、士林俊秀、江南各脉的年轻才俊,皆陆陆续续匯聚而来。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意气风发,也有人只是安静立於一旁,默默打量著今日这场盛会。
最先抵达中央祭坛的,自然是白鹤书院一行。
刘崇、刘俊並肩而行,身后跟著一眾儒士。
眾人皆著整肃儒服,步履不急不缓,行至祭坛前时,整座山巔都仿佛多出一股清正浩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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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隨其后的,则是东台山的韶安大师,以及神霄派的子华君。
韶安一身僧衣,神色平和如常,虽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子华君则身披道袍,眉目清冷,周身隱隱有一缕雷霆般的锐意环绕,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三人站上祭坛后,刘崇作为东道主,向四方略一拱手,隨后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剎那间,九座鼎炉同时一震!
嗡然低鸣声中,鼎身之上的古老纹路尽数亮起,金色光芒一层层流转开来。
那光並不刺眼,反而沉厚如日落时的余辉,自九鼎之中缓缓升腾而起,最终化作九团悬浮於半空的光球。
山巔之上,无数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片刻之后,那九团金光徐徐消散,最终在半空之中,浮现出九个古朴大字。
天、地、人、神、生、死、苦、乐、武。
九字一现,整座衡山顶峰都像为之一静。
刘崇立於祭坛中央,缓缓开口:
“九鼎有九字。”
“此九字,出自无字碑卷。”
“今日,便以此方天地鼎炉为场,以九字为题,各自论道。”
他说到这里,目光环视四方,声音也更稳了几分:
“论道最佳者,当为头筹。”
话音方落,山风骤起。
也就在这一刻,一阵琴声,忽然自山道下方缓缓飘来。
那琴声极怪。
第一声起时,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像风吹过荒坟,像夜雨落在旧骨之上。
可那哀音深处,却又偏偏藏著一种极冷的肃杀之意,让人听著听著,便本能生出一种心神发寒之感。
祭坛周围,不少儒生都微微皱眉。
因为这琴声,与今日衡山元檀该有的气象,实在格格不入。
下一瞬,只见山道尽头,一道人影疯疯癲癲地踏了上来。
正是陆玄。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昔日陆府八公子的端整模样。
一身衣衫穿得潦潦草草,髮丝微乱,眉宇间透著一股压不住的阴冷与邪异。
而他怀中抱著的,赫然正是那张已经被鲜血染过的白玉古琴。
琴是白玉琴。
人却已不像人。
他一步步走上山巔,脚步忽轻忽重,唇边还掛著一丝诡异笑意。
那双眼睛时不时掠过人群,像是在找什么,又像隨时会发疯一般。
“呵呵呵……”
“陆久呢?”
“陆久在哪?”
这一声声低笑与呢喃,落在山巔之上,叫不少围观儒生都本能地生出不適。
因为如今的陆玄,身上那股邪气实在太重,已完全不像是来参加衡山元檀的士子,倒更像抱琴而来的疯子。
更可怕的是,他本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一切目光,全部注意力都只放在找寻陆久上。
而在陆玄身后,一道极为年轻的身影,也缓缓登上山巔。
那人相貌不过十四五岁,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的清秀,可气质却沉得惊人,步步行来,竟有种与年纪全然不符的威压。
正是以百草衍变术逆转生机后的崔正成。
刘崇远远望见他,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因为这少年模样虽无问题,可那股沉冷、老辣,甚至隱隱压得住四周气场的感觉,却绝不是一个真正少年该有的。
於是他直接开口问道:
“你是崔家此次的应邀之人?”
崔正成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
“是。”
回答简单,神色也平静,可越是如此,越叫刘崇心中那点异样感更深。
因为眼前这个崔家少年,无论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只不过,眼下衡山元檀开启在即,崔家既然持帖而来,表面上也並无越矩之处,刘崇纵有怀疑,也不便当场发作,只能暂时將那点不对劲压下。
而这时,陆玄显然已越来越躁。
他抱著白玉魔琴,嘴角笑意时有时无,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动,身上那股邪气也隨著琴音微微外溢,竟像下一刻就会彻底失控一般。
就在眾人心中愈发不安时,崔正成终於缓缓上前一步。
只见他抬起手,掌心一缕极淡的草木青气散出,轻轻落在陆玄肩头。
那气息不强,却带著一种极奇异的安抚之力,像根须扎入地底,又像古木阴影罩下,生生將陆玄身上那股躁动与邪意压住了一层。
隨著崔正成这一按,陆玄原本癲狂的神態,竟一点点平復下来。
他怀中的白玉琴,也渐渐不再发出那种哀怨诡异的琴音。
虽然他的眼底仍残留著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冷,可至少在表面上,已勉强恢復了几分可以站在这衡山元檀上的样子。
不过陆玄还是弹奏著诡异琴声。
直到不久之后,远处传来另外一种沉重琴声,与白玉琴的诡异琴声互相衝突,最终互相化消。
在所有人目光匯聚之下,陆久缓缓登上衡山之巔。
只不过,很多人有点疑惑。
尤其是一些佛门的人。
完全认不出这是陆久。
“他是谁?”
“好像是尊者。”
眼前的陆久。
一身紫衣,华贵到了极致。
那件儒士学服显然不是寻常织物,通体以极细密的云锦与异丝织成,衣料表面会隱隱泛出层层深浅不一的紫意,像暮色沉入云海,又像贵气压住了锋芒。
更惊人的是,这身衣袍由谢家出资三十万两,专门打造而成,堪称顶级奢侈之物。
领口、袖缘、腰线,皆以极细金线暗缀,不近看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风起衣动,便会在紫色底纹中闪过一线內敛而尊贵的流光。
而最夺目的,还是衣服背后。
只见那后背处,以极高明的织绣工艺,刻出一条紫色四爪龙。
龙身並不张扬盘踞,反而像藏在云纹与暗锦之间,平日静止时只觉华美,一旦陆久转身行走,龙纹便仿佛活过来一般,在衣料起伏间隱隱游动,透出一种贵不可言的威仪。
这一身装束穿在陆久身上,不像俗世富贵公子,倒更像是自高门世家与帝王气象之间,硬生生裁出来的一道紫贵身影。
韶安轻轻念了一声佛號。
子华君哈哈大笑起来:“可惜今天金山寺诸位都不在。”
韶安:“咳咳,金山寺也有类似奢华的僧服。”
“嘖嘖。”
刘崇与刘俊则是哑然:“紫衣龙纹儒服?不愧是谢家。”
唯有陆久,则在统计脑海里面刷的情绪分。
不得不说,谢韞提供这套衣服,足够奢华。
第七十一章:紫衣龙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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