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子时,南昌城外,明军望台。
夜黑如墨。
寒风卷著血腥味,颳得人骨头疼。
朱慈烺一身玄铁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
站在三丈高的望台上。
千里镜抵在眼前。
镜中,南昌南门的火光,在黑夜里烧得刺眼。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
即便隔著数里,依旧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陛下!”
李守鑅快步登上望台,声音急促得发颤,
“南门打起来了!
孙可望和李定国火併!
守军自相残杀,城门楼都烧起来了!”
朱慈烺放下千里镜。
夜色里,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猛地挥下。
“传令——”
“全军总攻!”
“东西北三门佯攻,西南角为主攻方向!”
“一百门红衣大炮,齐射三轮!”
“重甲步兵待命,炮声一停,即刻衝锋!”
“诺!”
传令兵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咚!咚!咚!”
三声战鼓,如惊雷炸响。
隨即——
“轰——!!!”
一百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数丈长的火舌。
將漆黑的夜空,撕成碎片。
大地在轰鸣中剧烈颤抖。
连三丈高的望台,都在摇晃。
空气被炽烈的气浪扭曲。
一百发实心弹拖著焰尾,如流星雨般,砸向南昌城墙。
“轰隆——!”
“哗啦——!”
砖石崩裂。
烟尘冲天。
西南角城墙首当其衝。
女墙被掀飞。
炮位炸成废墟。
实心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碎石如雨般飞溅,砸死砸伤一片守军。
砸在人群里,直接將人砸成肉泥,血雾瀰漫。
一轮齐射,城墙震颤。
“装填——放!”
“轰——!!!”
第二轮齐射。
“装填——放!”
“轰——!!!”
第三轮齐射。
一千五百发炮弹。
短短半刻钟,全部倾泻在南昌城头。
整个南昌城,地动山摇。
城內,巡抚衙门。
张献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碎瓷四溅。
“哪里打炮?!”
他嘶声吼道,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亲兵连滚带爬衝进来。
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明军总攻了!
一百门大炮一起轰!
西南角城墙……快撑不住了!”
“南门!南门孙可望反了!
带著自己的人砍杀李將军的部队!
守军已经自相残杀,城门楼都烧起来了!”
张献忠眼前一黑。
一口鲜血,喷在墙上。
他死死抓住桌案边缘。
指甲抠进木头里,留下五道血痕。
“孙可望!这个畜生!畜生!!!”
他猛地拔出佩刀。
一刀劈断桌角。
“传令!所有亲兵,跟我去南门!”
“敢后退一步者,斩!”
“敢临阵倒戈者,满门抄斩!”南昌西南角城墙。
三轮炮击过后。
烟尘缓缓散去。
西南角那段三丈厚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
砖石簌簌落下。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城墙深处传来。
守军惊恐地抬头。
“城墙要塌了!快跑——!”
话音未落。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段城墙,从中间轰然坍塌。
砖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堆积成一个二十多丈宽的碎石缓坡。
烟尘冲天而起。
遮天蔽月。
无数守军被埋在碎石之下。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烟尘中。
传来铁甲摩擦的刺耳声响。
“重甲步兵——衝锋!”
甲一嘶吼著,第一个踏上碎石坡。
六千重甲步兵。
排成三个钢铁方阵。
踏著滚烫的碎石,向上推进。
铁靴踩在砖石上。
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面甲低垂。
只留一道视缝。
在夜色中,反射著冷光。
城头残余的守军,从震惊中回过神。
嘶声吶喊:
“放箭!放箭!”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叮叮噹噹——”
箭矢砸在板甲上,纷纷弹开。
只在甲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滚木擂石,从城头砸下。
一根合抱粗的滚木,呼啸著砸进重甲方阵。
“砰!”
前排三个重甲兵被砸中。
头盔凹陷,口喷鲜血,当场倒地。
后面的士兵,没有丝毫停顿。
踩著战友的尸体,继续向上。
“杀上去!杀上去!”
甲一挥舞陌刀,一刀劈开滚木,嘶声怒吼。
越来越多的重甲兵,涌上碎石坡。
十丈。
五丈。
三丈。
“杀——!”
第一个重甲兵衝上城头。
陌刀横扫。
三个守军,拦腰而断。
他刚要扩大缺口。
十几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
精准地刺进他腋下、膝弯的关节缝隙。
“噗嗤!”
鲜血喷涌。
他闷哼一声。
却死死抱住一个守军。
一起从城头滚落。
第二个。
第三个。
重甲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陌刀挥舞。
血肉横飞。
大刀砍在板甲上,迸出火星。
长矛刺进关节,鲜血喷涌。
城头的砖石,很快被鲜血浸透。
踩上去,滑腻腻的。
不断有人滑倒,被乱刀砍死。
“把他们打下去!”
张献忠亲率三千亲兵赶到。
他挥舞著大刀,一刀劈在一个重甲兵的肩膀上。
“鐺!”
火星四溅。
板甲被砍出一道深痕,却未破开。
那重甲兵反手一刀。
张献忠侧身躲过。
刀锋擦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陛下小心!”
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陌刀。
被一刀劈成两半。
张献忠眼睛红了。
“给我杀!杀一个重甲兵,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亲兵们悍不畏死,扑向重甲兵。
有的抱住重甲兵的腿,用刀捅关节。
有的几个人合力,將重甲兵推下城墙。
有的点燃火油,泼向重甲兵。
火焰在板甲上燃烧。
重甲兵变成火人。
却依旧挥舞陌刀,直到轰然倒下。
明军三次衝上城头。
三次被打了下来。
碎石坡上。
堆满了双方的尸体。
明军伤亡超过三千,重甲兵阵亡八百。
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
照在满是鲜血的城墙上。
红得刺眼。
南门,全军分裂。
孙可望和李定国的廝杀,已经演变成南门守军的全面內战。
“孙可望叛国!杀了他!”
“李定国找死!兄弟们跟我杀!”
双方士兵,在城门楼、在街道、在城墙根,互相砍杀。
尸体堆满了南门瓮城。
鲜血顺著城门缝,流到城外。
在护城河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红。
孙可望一刀砍向李定国。
李定国举刀格挡。
“鐺!”
火星四溅。
孙可望狞笑著,刀锋一转。
划过李定国的左臂。
“噗嗤——”
鲜血飆射。
李定国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左臂软软垂下。
“李定国!”
孙可望步步紧逼,
“你不是忠吗?你不是要为大西尽忠吗?
我看今天谁救你!”
“张献忠完了!南昌完了!
跟著我去云南,才是活路!”
李定国捂著流血的胳膊,目眥欲裂:
“孙可望!你这个畜生!”
“当年要不是义父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你竟然背叛义父,背叛大西!”
“背叛?”
孙可望啐了一口血沫,
“是他自己找死!”
“放著四川不回,非要守这个破南昌!”
“他要拉著所有人给他陪葬,我凭什么陪他死!”
他挥刀就要砍下。
就在这时。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衝过来,嘶声喊道:
“將军!不好了!
西南角顶不住了!
张献忠陛下被明军打退了!
明军……明军又衝上来了!”
孙可望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李定国。
又看了一眼城內火光冲天的方向。
咬牙道:“走!烧了南门!带著金银,从水道走!”
“將军!那李定国……”
“不管了!”
孙可望一脚踹开亲兵,
“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带著自己的残部,点燃了南门城楼。
然后顺著护城河的水道,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留下李定国和几千残兵,面面相覷。
城楼燃起大火。
火光映照著李定国惨白的脸。
他看了一眼烧起来的城楼。
又看了一眼西南角震天的喊杀声。
缓缓闭上了眼。
第211章 提前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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