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12月28日
地点:台北草山寓所、草山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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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坐在廊下,手里捏著一张报纸。
报纸是昨天的,从台北市区带回来的。头版是东北战事的消息,但他没有看东北。他的目光落在第三版右下角的一则短讯上:“新保安战役结束,共军全歼傅作义部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自杀。”只有三行字,他看了很多遍。
三十五军没了。傅作义的王牌没了。北平,还守得住吗?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矮桌上。阳光从榕树的叶缝间漏下来,洒在报纸上,碎碎的。他想起白清萍。她在北平,在保密站,在训练班。她每天面对著赵仲春,面对著那些学员,面对著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白清莲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包,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辅导班今天有课,她正要出门。看见李树琼坐在廊下发呆,她停了一下。
“树琼,中午我不回来吃饭。小顾说有个家长要请我们吃饭,谈下一期的招生。”
李树琼点了点头。“好。”
白清莲看著他,看了几秒。她想问什么,但没有问。她只是走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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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班越办越好了。谭夫人介绍的太太们,又介绍了別的太太。学生从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教室换了一间更大的。白清莲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她有了自己的事,有了自己的圈子,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不再每天问他“什么时候回上海”,不再每天抱著孩子发呆,不再每天晚上等他回来。她忙起来了。这是好事。可他忽然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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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树琼抱著孩子出了门。
孩子已经会爬了,在榻榻米上到处乱爬,李母周氏在后面追。今天天气好,太阳暖洋洋的,他给孩子穿了一件小棉袄,用背带兜在胸前,沿著山路往上走。
草山的路弯弯曲曲,两边种著榕树和椰子树。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路面上,一片一片的。孩子在他怀里,睁著黑亮的眼睛看著那些陌生的树,小手抓著李树琼的衣领,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走得不快,孩子很安静,偶尔哼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走著走著,他又走到了那条岔路口。那条路通往张学良被关押的地方。他站在路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铁丝网还在,警示牌还在,树林深处的房子隱隱约约的,看不清楚。他没有走近。上一次被拦住之后,他不想再惹麻烦。他只是站在路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山下开上来。
车速不快,但路面窄,李树琼往路边让了让。车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按了一下喇叭。孩子被嚇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李树琼赶紧拍著孩子的背,嘴里哄著:“没事,没事。平北不怕。”
车子在前面几米处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下来。他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走过来,看著李树琼怀里的孩子。
“孩子多大了?”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他认出了这个人。建丰同志。蒋经国。
“报告建丰同志,十一个多月了。”李树琼说。他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很快。
蒋经国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止住了哭,睁著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小嘴一张一张的。“长得像你。”蒋经国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看著李树琼,看了几秒。“你父亲还在北平。”
李树琼说:“是。”
蒋经国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山。薄雾在山峦间飘著,像一层轻纱。他的背影很直,但李树琼看得出,他的肩上压著很重的东西。
“现在北平正与共军谈判。”蒋经国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按总统的意思,最低要求是在北平的中央军少將以上要允许乘坐飞机离开。”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看著蒋经国的背影,听著他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是底气不足。他感觉得到,建丰同志自己也没有把握。谈判能谈成什么样?中央军的將领能不能安全撤出?谁也不知道。蒋经国也不知道。
蒋经国转过身,看著李树琼。“你父亲的事,我会关注。你在这里,安心待著。照顾好孩子。”
李树琼说:“是。多谢建丰同志。”
蒋经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回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继续沿著山路往上开。那个方向,,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是张学良被关押的地方。李树琼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树林深处。风吹过来,凉凉的。孩子在他怀里,已经不哭了,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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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李树琼把孩子交给李母周氏,一个人坐在廊下。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他想著刚才遇见蒋经国的事。建丰同志来台北,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保密局的人不知道,警备司令部的人不知道,报纸上也没有登。他是秘密来的。来干什么?来看张学良?还是来安排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建丰同志说的那些话,不是隨便说说的。他在告诉他——你父亲还在北平,但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谈判的最低要求是少將以上可以乘飞机离开。你父亲是中將。他应该能走。应该。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屋里。他铺开信纸,拿起笔。想了很久,只写了一句话:“北平的冬天很冷,注意保暖。”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他知道这封信很可能寄不到。北平已经被围了,邮路早就断了。但他还是要写。写了,才有希望。不写,什么都没有。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下北平保密站的地址,写下“白清萍副站长收”。字写得很工整。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看著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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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莲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著笑,手里拎著几个纸袋。“树琼,你看,家长送的。有茶叶,有点心,还有一瓶洋酒。我说不要,他们非要给。”她把纸袋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拿。李树琼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清莲。”
“嗯?”
“我今天遇见建丰同志了。”
白清莲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著他。“建丰同志?蒋经国?”
“嗯。在山上。他来看张学良。”
白清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树琼说:“他说,父亲还在北平。谈判的最低要求,是少將以上可以乘飞机离开。”
白清莲沉默了一会儿。“那父亲能走吗?”
“应该能。他是中將。”
白清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李树琼的手。她的手很暖。“树琼,父亲会没事的。清萍姐也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李树琼看著她,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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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清莲和孩子睡了。李树琼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从纸门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银白。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乾涸的河。
他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什剎海。湖水是灰绿色的,漂著几片落叶。岸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一动不动的。远处的鼓楼被一层薄雾罩著,只剩下淡淡的轮廓。画舫泊在湖心,船头坐著一个人。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扎著低低的髻。她看著他,嘴角弯著,带著一丝笑意。她在等他。
他拼命划船。桨在水里搅动,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脸上。画舫在湖心,他在岸边,中间隔著一片水。他划了很久,船没有动。画舫越来越远,她的脸越来越模糊。他想喊她的名字,喊不出来。他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在雾里一点一点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睛。月光还在。天花板还在。那道裂缝还在。白清莲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很平稳。他没有动。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很久很久。
他想起白清萍。她在北平,在保密站,在训练班。她在等。等他回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他只知道,他必须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能等到那一天。
他翻过身,面朝白清莲。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详。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髮。她没有醒。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他没有睡著。他听著白清莲的呼吸,听著窗外的虫鸣,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天亮的时候,他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保密局的特务,在巡逻。他坐起来,拉开纸门。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还要活下去。为了清莲,为了孩子,为了母亲。也为了她。为了那个在北平等他的人。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还要活下去。为了清莲,为了孩子,为了母亲。也为了她。为了那个在北平等他的人。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白清莲醒了,在屋里给孩子穿衣服。他听见她轻声哼著摇篮曲,声音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他站在廊下,看著那片陌生的天空。想著北平。想著那个他回不去的地方。想著那封可能永远寄不到的信。想著她会不会收到。
他深吸一口气。
会的。总有一天,会收到的。
他等著。
第302章 台北·偶遇建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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