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1月1日
地点:华北剿总情报二处、警备司令部值班室、北平街头
(一)
元旦。
北平城没有过节的气氛。
街上冷清得很,行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袄匆匆走过,没人停下来。只有报童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尖利:
“看报!看报!美国外交官被绑架!手指照片曝光!”
“看报!白家大小姐遭绑!江湖追杀令!”
李树琼的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买了份报纸。
头版头条——四张照片。
四只手。或者四只脚。
每一张上面,都少了一根手指或脚趾。断口处血肉模糊,黑红的血已经凝固。旁边標註著姓名——都是那两对美国领事馆官员和他们的北平情妇。
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
“绑匪警告:下次寄耳朵。”
李树琼盯著那些照片。
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报纸折好,放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二)
情报二处的会议室里,今天人更多了。
周深站在窗边,脸色铁青。
史密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旁边还坐著几个使馆的人,一个个面沉如水。
沈墨还是那副样子,端著茶杯,慢慢喝。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係。
李树琼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深开口了。
“报纸你们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
周深继续说:“现在整个北平都知道了。美国外交官被绑,中国女特工被绑,六个人,缺了六根手指脚趾。”
他顿了顿。
“傅长官早上亲自打电话来,问这件事。他只说了一句话:丟不起这个人。”
史密斯抬起头。
“傅將军的意思是……”
周深看著他。
“意思是,必须把人救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史密斯点点头。
没说话。
沈墨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周处长,还有一件事。”
周深看著他。
沈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报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北平日报》。头版头条,不是绑匪的照片,是另一个消息。
“白家发布江湖追杀令。”
他念了出来:
“白家声明:凡我白氏族人,若遭绑架,概不赎人。此乃家规,世代相传。今有白氏女清萍被绑,白家重申此规:绝不支付赎金。同时,白家悬赏二百万美元,追杀绑匪。无论白清萍生死,只要绑匪伏诛,赏金即付。”
他顿了顿。
“最后一条——”
他看著周深。
“为了避免绑匪故意偽造成救人,冒领赏金,此次行动,无论白清萍能否被救出,白家一分钱都不会给救她的人,也不会给提供线索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树琼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
二百万美元,追杀绑匪。
但救白清萍的人,一分钱拿不到。
白家这是……
沈墨看著他。
“李处长,你怎么看?”
李树琼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家的规矩,我知道。”他说,“不赎人。但会花双倍的钱报復。”
他看著那张报纸。
“二百万,是赎金的两倍。”
沈墨点点头。
“没错。白家这是告诉绑匪——你们可以杀她,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
“这一手,够狠。”
周深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著李树琼。
“李处长,你觉得绑匪会怎么反应?”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两种可能。”他说。
所有人都在看他。
“第一种,绑匪怕了。他们本来是想勒索,现在钱没了,只剩追杀令。如果他们惜命,可能会放人,然后跑路。”
他顿了顿。
“第二种,绑匪被激怒了。白家这么高调,等於是打他们的脸。如果他们不怕死,就会报復。”
他看著周深。
“比如,再寄几根手指过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史密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深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李处长,你觉得是哪一种?”
李树琼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
“但我知道,如果是第二种……”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是第二种,白清萍就真的没命了。
(三)
会议散了。
李树琼最后一个走出去。
走廊里,沈墨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李处长,走一走?”
李树琼点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树下有几张长椅,落满了灰。
沈墨找了一张乾净的,坐下。
李树琼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很冷。
过了很久,沈墨开口:
“李处长,你心里其实有答案,对不对?
”
李树琼看著他。
沈墨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那两种可能,你更信哪一种?”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第二种。”他说。
沈墨点点头。
“我也信第二种。”
他看著李树琼。
“绑匪敢同时绑美国人、中国人,敢砍手指脚趾寄给报社,就不是怕事的人。白家这一手,压不住他们。”
他顿了顿。
“只会激怒他们。”
李树琼没有说话。
沈墨看著他。
“你担心她?”
李树琼没有回答。
沈墨嘆了口气。
“李处长,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但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清莲怀孕了,对吧?”
李树琼点点头。
“那就对了。”沈墨说,“你不能卷进去。卷进去,就是死。”
他站起身。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拍了拍李树琼的肩膀。
“记住,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了。
李树琼一个人坐在那里。
风吹过来,冷。
他没有动。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站起来。
走出院子,上了车。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往菊儿胡同的方向开。
他开向了警备司令部。
(四)
警备司令部大楼里,今天格外冷清。
元旦放假,大部分人都不在。只有值班室亮著灯,几个值班的参谋正在打牌,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李处长?”
李树琼摆摆手。
“你们玩你们的。”
他走上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他打开暖气,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灯光里飘散。
他想起沈墨刚才说的话。
“你不能卷进去。卷进去,就是死。”
沈墨是对的。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离这件事远远的。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
等。
等他们去救她。或者等他们收尸。
可他能等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菊儿胡同。
那个家,太冷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会想起她。
想起那天夜里,她坐在他床边,月光照在她脸上。
想起她说“要我留下来吗”。
想起他鬆开的手。
他不能回去。
至少在事情有结果之前,不能。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值班室吗?给我准备一间休息室。这几天我住这儿。”
那边愣了一下:“李处长,您不回家?”
“不回了。”他说,“这几天事多,方便点。”
掛了电话。
他又抽了一支烟。
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值班室给他准备的是三楼尽头的一间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他想起她。
想起那根惨白的脚趾。
想起那道疤。
想起她说“看什么看”时,瞪他的那一眼。
他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那些画面更清楚了。
他睁开眼。
看著那道裂纹。
看著。
很久很久。
(五)
第二天早上,李树琼被电话吵醒。
周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处长,绑匪又寄东西来了。”
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周深沉默了两秒。
“一封信。写给白家的。信里说……”
他顿了顿。
“他们说,白家既然出钱杀他们,他们就让白家出钱葬她。”
李树琼的手握紧了电话。
周深继续说:“信里还说,三天后,如果赎金不到,就撕票。每天杀一个。但他们保证最后死的是白家大小姐,只是每天会再寄一根她的手指头或者脚指头来.....”
李树琼没有说话。
周深在那边嘆了口气。
“李处长,你说对了。第二种。”
电话掛了。
李树琼坐在床上,握著听筒,很久没有放下。
窗外,天灰濛濛的。
风还在吹。
他慢慢放下电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警备司令部的大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看著那片空荡,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一定要活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说了。
对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
对著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女人。
他说了。
窗外,风还在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个等不到天亮的人。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175章 白家的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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