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7年9月中旬
地点:北平某社会活动会场、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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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是三天前送到菊儿胡同的。
白清莲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李树琼。
“社会名流联谊会。”她说,“大伯父那边也收到了邀请,说是给傅作义將军接风的前奏。”
李树琼接过来看了看。
烫金的字,印著主办方的名字——北平市商会、文化界促进会,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团体。下面列了一串嘉宾名单,密密麻麻的,都是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看见了保密局的名字。
没有具体写谁,但那种场合,肯定会有人出席。
“你去吗?”白清莲问。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得去。”他说,“李家那边,总得有人出面。爸不在北平,这种场合不去,落人口实。”
白清莲点点头。
“那我帮你准备衣服。”
她转身要走,李树琼叫住她。
“清莲。”
她回过头。
“你……要不要一起去?”
白清莲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去了。那种场合,我应付不来。”
李树琼看著她。
他知道她不是应付不来。她只是不想去。
不想看见那些人虚偽的笑脸,不想听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不想……看见某些人。
“好。”他说,“那你在家等我。”
白清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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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在北平饭店的大宴会厅举行。
李树琼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旗袍的,络绎不绝地往里走。几个穿黑衣服的便衣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往的人。
他递上请柬,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张圆桌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银光闪闪的餐具。穿白制服的服务生端著托盘穿梭其间,杯觥交错,笑语喧譁。
李树琼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端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周围的人在谈论什么——傅作义,剿总,时局,生意。那些话题从他耳边飘过,像隔著一层厚玻璃,听不真切。
他的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著什么。
不是故意想找。
只是本能。
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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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李树琼觉得有些闷,便走出大厅,到走廊里透透气。
走廊很长,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每隔几米掛著一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柔和。两边是会议室的门,都关著,很安静。
他靠在窗边,点了一支烟。
窗外是北平饭店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隱约传来宴会厅里的笑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抽著烟,看著窗外。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他身后经过,然后——
停住了。
李树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
白清萍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裁剪简洁,没有多余装饰。头髮还是那么短,整齐地別在耳后。脸上化著淡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些,但眼底那层疲惫,还是藏不住。
两人对视著。
没有人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的轻微嗡鸣。
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一个世纪——白清萍微微点了点头。
“李处长。”
声音很轻,很淡,像对一个普通认识的人打招呼。
李树琼也点了点头。
“白副站长。”
就这样。
三个字,换三个字。
然后白清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树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把菸蒂按灭在窗台上。
他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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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会厅,李树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台上正在讲话,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介绍傅作义將军的“丰功伟绩”。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鼓掌。
李树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一张桌子上。
白清萍坐在那里,身边围著几个人。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长衫的文化人,还有几个穿著便衣、一看就是保密局的人。她微笑著,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应付得游刃有余。
她变了。
变得太多了。
几个月前,她在表彰大会上还是一个被摆弄的花瓶,眼神空洞,笑容僵硬。现在,她坐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掌权者,从容,镇定,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是好奇,是打量,是“这女人是谁”的疑问。
现在是敬畏,是小心翼翼,是“別得罪她”的警惕。
李树琼看著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台上的人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
他只看见她。
看见她微笑,看见她点头,看见她偶尔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
看见她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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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人群陆续散去,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服务生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李树琼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一个个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一个机会,再说一句话。
也许只是等一个確认——確认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白清萍从里面走出来。
身边跟著两个人,一左一右,是保密局的人。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看他。
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两个人跟在她身后,也从他身边走过。
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好奇,但很快收回,跟了上去。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服务生替她拉开门。门外夜色很浓,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昏黄的轮廓。
她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消失在夜色里。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李树琼站在那里,看著那扇门。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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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菊儿胡同的路上,他一直沉默著。
司机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路灯的光影从车窗上流过,明明灭灭。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走廊里,她从他身边走过,微微点头,说“李处长”。
那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
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留恋。
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认识的人。
他以为他会难过。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空。
那种空,是从心里面往外渗的,一点一点,把整个人都掏空了。
车子停在菊儿胡同口。
李树琼下了车,让司机回去。
他一个人走进胡同。
夜已经深了,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银光。
家门口,灯还亮著。
他知道,那是白清莲给他留的。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客厅里,白清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
李树琼点点头。
“顺利吗?”
他想了想。
“顺利。”
白清莲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起身,说:“厨房里温著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李树琼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白清莲愣了一下,回过头。
“怎么了?”
李树琼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在灯光下的侧脸,看著那层温柔的光。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叫你。”
白清莲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我去盛汤。”
她转身走进厨房。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汤勺碰著碗沿的声音,很轻,很暖。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种空,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不是全部。
但至少,不是空的。
第15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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