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7年7月16日,晚十时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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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府回来的路上,白清莲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侧著脸看向窗外。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影从她脸上流过,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李树琼开著车,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自己扑在白清萍身上,护著她,等著子弹从头顶飞过。枪声停了之后,他低头看她,两人对视的那几秒,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然后他想起白清莲。
他转身的那一刻,看见她站在车旁,脸色苍白得像纸。
现在,她就坐在他身边。
却像隔著一整条河。
车子驶进菊儿胡同,停在家门口。李树琼熄了火,两人同时推开车门。
刘妈迎出来,脸上带著笑:“少爷少奶奶回来啦?晚上还吃点宵夜不——”
“已经在白府吃过了。”白清莲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先休息吧。”
刘妈愣了一下,看向李树琼。
李树琼点点头。
刘妈没再多问,应了一声,退下了。
白清莲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她的侧影勾成一幅模糊的剪影。
李树琼跟著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白清莲没有说话。
李树琼也没有。
沉默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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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莲。”
李树琼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像从沙子里磨出来的。
白清莲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的顏色照得分明。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可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李树琼看不清。
“你想说什么?”她问。
李树琼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著她,看著那双平静的眼睛,看著那层薄薄的月光,看著那只攥紧衣角、微微发颤的手。
他知道,他必须说了。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可今晚的事,让他再也无法沉默。
“我和清萍的事。”他开口,“你想听吗?”
白清莲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树琼深吸一口气。
“民国二十七年,我跟清萍都是为了逃婚去了延安,但没想到到了延安,我们反而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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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叫李默,是延安训练班的学员。她虽然是一个从来没有经过训练的女子,但很快就出名了——射击考核,她贏过我一次,比我多一环。”
李树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在北平,我们逃了婚,但在延安我们……反而好上了。训练班的人都知道。教官还打趣说,你们两个,没想到逃婚居然也逃成了一对,这个经歷可以写成一本小说了。”
白清莲静静地听著。
“后来我离开了延安,又被胡伯伯引荐进了军统。临走前,她说,等战爭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
“我以为她会等我。我也以为,我会回去找她。”
“可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开始编造一些信息,因为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让白清莲知道的好。“她失踪了。上边儿说她可能牺牲了,可能被捕了,可能……什么可能都有。我找过,没找到。”
白清莲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后来,我娶了你。”李树琼看著她,“那不是我的选择。是任务,是安排,是……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白清莲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她说。
李树琼愣了一下。
“我一直知道。”白清莲的声音很轻,“你娶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白家和李家的安排,是你父亲的意思,是我大伯父的意思。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他。
“可我还是嫁了。”
李树琼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因为我想……”她顿了顿,“我以为,时间长了,你会看见我。”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
“我看见你了。”他说,“我真的看见了。”
白清莲没有说话。
李树琼继续说下去。
“她回来了。我以为我会恨她,可我没有。我以为我可以当她是陌生人,可我也做不到。那天晚上——”
他停住了。
白清莲看著他,等著。
“那天晚上,在北平饭店。”李树琼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见了一面。待了十几个小时。”
白清莲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树琼说,“我们没有……不是你想的那种事。只是……只是待在一起。说话,不说话,看著天亮。”
他低下头,说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谎言,他本来是要对白清莲坦白的,但却不由自主的又编起了谎言,而这个谎言他不必编,编了连自己都不相信。
“我知道我不该去。我知道我答应过你,要好好过日子。可那时候,我控制不住。”
白清莲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树琼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她爱你。”
李树琼抬起头。
“她爱你。”白清莲重复了一遍,“今天在花园里,她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那不是看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她顿了顿。
“你也爱她。”
李树琼没有说话。
“你今晚衝上去救她,不是因为你是警备司令部的人,
不是因为你在执行任务。是因为你心里还有她。”
白清莲看著他,眼泪终於落下来。
“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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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树琼心上。
“清莲……”
“我不怪你。”白清莲又说了一遍,声音在颤抖,“她比我更早认识你。你们一起经歷过那么多——延安,训练班,那些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她的眼泪一直流,可她擦也不擦,就那么看著他。
“我只是……”她的声音哽住了,“我只是有点羡慕她。”
李树琼看著她。
“羡慕她?”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嗯。”白清莲点点头,“她至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可以去延安,可以当英雄,可以站在台上被人鼓掌,可以……可以被你记在心里这么多年。”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攥紧衣角的手。
“我呢?我从生下来,就被告诉该做什么。该听话,该懂事,该嫁人,该做一个好媳妇。我从来没有自己选过什么。”
她的眼泪滴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我羡慕她。”
李树琼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清莲。”他说。
白清莲抬起头。
李树琼看著她。看著她满脸的泪痕,看著她红肿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晚,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安静得像一尊瓷偶。他想起这两年来,她每一次目送他出门时的背影。他想起今晚,她站在车旁,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一个字都没有问他。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要过什么。
从来没有。
“从今以后,”李树琼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白清莲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可以不信。”李树琼说,“但我可以等。等你相信的那一天。”
白清莲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靠进他怀里。
李树琼抱住她。
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把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客厅里,两个人相拥著,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眼泪,静静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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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白清莲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可她看著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东西。
不是原谅——她早就原谅他了。
是別的什么。
是开始相信,也许这个人,真的会留在她身边。
“树琼。”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晚……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树琼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该知道。”他说,“你是我妻子,不是外人。这些事,我不该瞒你。”
白清莲看著他。
“你不怕我知道之后,更难过?”
李树琼摇头。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一直闷在心里,一直不问,一直自己扛著。”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太能忍了。”他说,“忍得让我害怕。”
白清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还带著泪痕。可那是真心实意的笑。
“我以前不知道还能不忍。”她说,“没人告诉过我,可以不忍。”
李树琼看著她。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在我面前,你不用忍。”
白清莲没有说话。
她只是重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窗外,夜风吹过,槐花的香气飘进来。
远处传来隱约的更声。
“树琼。”白清莲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好吗?”
李树琼抱紧她。
“会。”
他没有犹豫。
白清莲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永远不会停的钟摆。
夜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就这样相拥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也没有起身。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
白清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著了。
李树琼低头看她。
她闭著眼,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眉头微微皱著,像是梦里也有心事。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她动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树琼没有动。
他只是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知道。
可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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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白清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只记得昨晚,她在李树琼怀里睡著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侧过头。
枕边放著一张纸条,是李树琼的笔跡:
“去司令部了。早饭刘妈已经准备好了,记得吃。——树琼”
白清莲拿著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昨晚的月光更亮。
第146章 李树琼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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