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是不是坏了？”
    “没有。”
    “那你笑一个嘛。人家表现得这么好，你不夸两句？”
    瑞安看著她。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往上弯了弯。
    温和，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大落和盯著那个笑容看了三秒。“假。”
    “哪里假？”
    “哪里都假。”
    瑞安没理她。
    他直起身，从墙边走过来，朝楚清华走去。
    楚清华正站在场地中央，看到瑞安走过来，立刻站得更直了。
    “东家！”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瑞安在他面前站定。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刚才打得很好。
    他想说：你的实力远超我的预期。
    他想说：六千块太少了，我给你加薪。
    他甚至想说：要不你开个价，多少都行。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你说给他加薪，他会跟你急。你说他值更多，他会跟你急。你说六千块太少，他会跟你急上加急。
    你给他四千，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你给他六千，他能叫你恩公。你给他一万，他转头就跑了。
    瑞安深吸一口气，他同样也知道的是，一个强者，就要有对强者的尊重，哪怕他现在不懂世事，也摆脱不了他说一个强者的事实，
    6000块，別逗你安哥笑了，
    楚清华可以认，但他不能认啊，这点小便宜他可是一点都不想占，占了就是鼠目寸光了啊！
    “打得不错。”
    楚清华的眼睛，亮了。
    “真、真的吗？”
    “真的。”瑞安点点头，“很厉害。”
    楚清华的耳朵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高兴。他的嘴角往上翘，翘了又压，压了又翘，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向日葵。
    “在下、在下会继续努力的！在下一定不会让东家失望的！在下——”
    “行了行了。”瑞安抬手打断他，“先去领制服。小文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是！”楚清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东家。”
    “嗯？”
    “领制服的地方……怎么走？”
    瑞安沉默了一秒。“出门左转，走到头，右转，第三个门。门上写著『后勤部』。”
    “多谢东家！”
    楚清华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来。“东家。”
    “嗯？”
    “后勤部……是左转还是右转来著？”
    瑞安看著他。
    “左转。走到头。右转。第三个门。”
    “左转、到头、右转、第三个门……”楚清华掰著手指头数了一遍，用力点点头，“在下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
    瑞安的数据终端，屏幕亮了。小文的头像在左上角闪动著，旁边显示著一条未读消息。
    瑞安点开消息。
    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时间线。
    从楚清华出生那天开始，一直到他被师父赶下山，到他饿著肚子在街上给人算命，到他推著那辆破自行车走进落和研究院的大门。
    瑞安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跳过。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数据终端收起来，揣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朝训练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大落和坐在他肩膀上问。
    “打电话。”
    “打给谁？”
    瑞安没回答。他走到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数据终端，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號码。
    屏幕上显示著三个字：天师府。
    瑞安看著那三个字，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下拨號键。
    嘟——嘟——嘟——
    响了大约四五声，对面接了。
    “餵？”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您好。”瑞安的语气很平静，“请问是楚清华的师父吗？”
    对面沉默了。
    “……我是。”那个苍老的声音终於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哪位？”
    “落和研究院，瑞安。”
    又是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大落和开始数自己的手指头。一、二、三、四、五——
    “哦。”那个声音说，“那个瑞安啊。”
    语气平平的，
    瑞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清华现在在我这里。”
    “嗯。”对方的声音还是很平，“我知道。”
    “他在这里当保安。”
    “嗯。”
    “管吃管住，月薪六千。”
    “多少？”
    “您想听实话？”
    “说。”
    瑞安看了一眼大落和。大落和正歪著头看著他，银色的长髮垂下来，呆毛微微晃著。
    “以他的天赋和现在的实力，放在任何一个宗门或者势力，起步价不会低於日薪百万。如果签长约，配资源、配装备、配专属修炼场地，日薪两百万起步。如果参加龙国官方的人才引进计划，一次性安家费五千万起，外加一套房產，配车，配警卫，配专属医疗团队。”
    “如果走武者联赛的路线，签约费大概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gg代言另算。如果走军方的路子，直接授予上校军衔，实权职位，不是那种掛名的。如果——”
    “够了。”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瑞安停下来。等著。
    数据终端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嘆息。那声嘆息像一口老钟被敲了一下，余音嗡嗡地响了很久。
    “那你给他多少？”
    “六千。”
    “……六千？”那个声音忽然拔高了。是一个老人发现自己徒弟被人用白菜价买走时的震惊。
    “六千。一个月。管吃管住。”
    “你——”
    “他不肯要更多。我说六千，他跟我急。他说四千就够了。他说他受之有愧。”
    对面又沉默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想是一个人想骂人，但张了张嘴，发现该骂的人不是对面那个。
    “那个逆徒……”苍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
    “他是挺傻的。”瑞安说。
    “你才傻。”老人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我徒弟大小就机灵！”
    瑞安微微一笑，试出来了。
    “道长。”瑞安又打断了他。
    “又干什么！”
    “我给您打电话，不是来聊天的。”
    “那你干什么？”
    “您的帐號，给我一下。”
    “……什么？”
    “银行帐號。或者研究院的公帐也行。您在天师府应该有对公帐户。或者您个人的帐户，都可以。”
    “你要我帐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