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光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大牛率十五人火力组抵达鬼门关弯道东侧高地时,嘴里那块冻黑麵包终於啃完了。他把最后一口渣子咽下去,用独臂拍了拍胸口,把麵包屑拍进棉衣缝里。
“掛雷。”
五名战士像壁虎一样贴著岩壁往上攀。绳索、钢钎和钉底军靴在冻岩上凿出细小的落脚点。十二枚阔剑雷被逐一掛上岩壁顶端——每一枚的朝向都经过精確调整,钢珠喷射面对准弯道路面和两侧三十米范围。
引线匯聚到一个土製控制箱里。控制箱是老赵做的,废旧电灯开关焊在一块木板上,铜芯线连接乾电池。开关推上去,电路接通。简单,粗暴,但好用。
伊万在高地最远端趴了下来。消音莫辛纳甘的pe四倍镜那道划痕正好处於视野边缘,不影响瞄准。他把枪托贴在肩窝里,调整呼吸,开始搜索。
弯道左侧岩壁后方。三百七十米。
两个白色的轮廓。
偽装服和岩石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但伊万的眼睛捕捉到了不该出现的几何线条——人体肩部到头部的弧线比岩石的自然断面平滑太多。
白色偽装服下面藏著kar98k。蔡司镜片在极少量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伊万就记住了位置。
右侧岩缝里。更隱蔽。
一部红外探测仪被塞在两块岩石之间,只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镜头。镜头朝向覆盖了弯道正面六十度扇面。任何体温高於零下三十度的目標,只要进入这个扇面,就会被標定。
伊万通过步话机用气声匯报了情况。
大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先烧。”
他挪到高地后方的掩体位置,面前摆著苏青製作的松脂燃烧弹。每一颗都用油布包著,外表看上去像是两斤重的土块。弹体是锯末和松脂的混合物,內部浸透了硝酸甘油。掷弹筒是八九式,改装过的弹托勉强能卡住这种不规则形状的弹体。
大牛把掷弹筒架在肩上。独臂操作这玩意儿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动作——用残臂的肘弯顶住筒尾,完好的右手同时负责装弹、瞄准和击发。
仰角四十五度。
引信点燃。
第一枚松脂弹从筒口喷出去,拖著一股白烟划过灰色的天空。拋物线的弧顶大约在三十米高度,然后开始下坠。
弹体落在克劳斯伏击阵地后方的一棵松树树冠上。
撞击的那一刻,两斤重的松脂弹碎裂开来。硝酸甘油引发的瞬时高温点燃了松脂,粘稠的火焰像泼洒的糖浆一样掛在松针和树枝上。
一整棵松树在两秒之內变成了一根火炬。
零下四十度的空气含水量几乎为零。松林里的每一根针叶、每一块树皮都乾燥得像引火物。火焰从第一棵树跳到第二棵树只用了不到五秒。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大牛把四枚松脂弹全部送进了左侧岩壁后方的林带。
五分钟之內,一道宽二十米、长五十米的火墙成型了。火焰的顏色从橘红变成白亮,松脂在高温下释放出大量黑色浓烟。烟柱笔直地升入低沉的云层,从远处看像是一座新冒出来的火山。
红外探测仪的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红色。环境温度在几分钟內从零下四十度飆升到正值,探测仪的传感器完全饱和。满屏幕的红光让所有人形热源信號淹没在了火焰的汪洋里。
步话机里传来急促的德语。
克劳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巴伐利亚口音。命令很短:“stellung zurucknehmen. zweihundert meter.”
阵地后移两百米。
伊万等的就是这个。
火墙的光照穿透了松林间隙,把原本隱藏在阴影中的猎兵身形映出了轮廓。一名穿白色偽装服的猎兵正弯腰搬动红外仪器的三脚架,他的右肩和头部暴露在两棵松树之间不到四十厘米的缝隙里。
消音莫辛纳甘的声音在大火的噼啪声中几乎不可闻。
弹头穿过火墙的缝隙,击中猎兵右肩。步枪弹的衝击力在零距离传导到锁骨上,那人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巴掌拍了一下,原地旋转了半圈,扑倒在雪地上。三脚架砸在他脸上。
伊万拉栓。弹壳在冻土上弹跳了两下。
第二个目標。试图拖走伤员的另一名猎兵。右膝盖露出了掩体边缘。
消音莫辛纳甘第二次开火。
弹头命中膝盖外侧,半月板碎裂的声音被火焰的轰鸣盖住了。那名猎兵一条腿跪了下去,手里拖著的伤员从肩膀上滑落。
两枪之间的间隔不到三秒。
克劳斯的声音在步话机里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急促,连续的德语指令夹杂著几个日语单词——他在同时对两支不同语言的部队下命令。
猎兵阵地开始有组织后撤。
大牛抓住了这个窗口。
控制箱的开关被他一把推上去。
六枚阔剑雷同时引爆。三千六百颗钢珠从二十米高的岩壁顶端倾泻而下,覆盖了弯道路面和两侧三十米的范围。钢珠打在岩石上弹飞,发出密集得像暴雨击打铁皮屋顶的声响。火光和金属雨交织在一起,弯道入口的整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狂暴的钢铁风暴。
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钢珠打在岩石上的角度不对,无法形成有效的跳弹。
但这不重要。
巨大的金属雨声和火光製造出的动静,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误判为大部队正面突击。
伊万端著消音莫辛纳甘准备第三枪。
十字线锁定了后撤队伍中一个身形高大的轮廓。那人跑动的姿势和其他猎兵不同——左脚的步態流畅,右脚的落地却带著一种机械感的精確。
伊万扣动扳机。
一面圆形的钢盾从侧面竖了起来。
子弹打在钢盾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弹头碎裂的碎片溅射在雪地上。
伊万的右眼从四倍镜上移开了一厘米。他拿起望远镜,调焦。
他看到了克劳斯。
从肘关节以下,克劳斯的右臂不再是血肉。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钢製的假臂。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反射著火墙的光芒。假臂的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个多功能转接口。此刻,转接口上连接著那面挡住子弹的小型圆钢盾。
假臂关节处有液压管路,细小的管线在金属外壳的缝隙里蜿蜒。活动的时候,管路中的液压油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伊万把望远镜放下来。
他通过步话机只说了三个字:“有盾。”
大牛在另一头听到了。他把控制箱塞进弹药袋,开始布设撤退用的六枚绊发雷。雷壳贴地,绊线拉在膝盖高度,用白色棉线绑在树桩和岩石缝隙里。
十一分钟。
佯攻持续了十一分钟。
大牛按下步话机的发送键,吐出两个字:“锤子已落。”
暗號。意味著克劳斯的主力已经被吸引到了鬼门关弯道方向。直线段的防卫出现了真空。
大牛带队撤退。六枚绊发雷挡在身后,他领著十五个人沿著预定路径向伐木场方向转移。
撤退到第三棵標记树的时候,一发子弹击中了大牛面前的树干。
弹著点在他头部右侧不到十五厘米的位置。白樺树皮被穿甲弹头切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木屑和碎冰溅了他一脸。
没有枪声。
確切地说,枪声来得比弹著声晚了將近两秒。这意味著射手在至少八百米外。在这个距离上还能把子弹打到距离头部十五厘米的位置——整个鬼门关弯道周围,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
克劳斯亲自操枪了。
大牛没有趴下。他把火箭筒和波波沙交叉背在身上,独臂拽著身边的小泥鰍翻下岩壁。两个人在岩石缝隙里呈“之”字形跑动,每两秒改变一次方向。
第二枪来了。
子弹击碎了大牛头顶的树枝。冰屑和碎木片溅了他满脸。有一块碎冰扎进了左眼皮上方,他伸手一抹,带出一道血痕。
“操。”大牛眯著充血的左眼骂了一句,继续带队狂奔。
远方的枪声渐渐停了。
克劳斯意识到弯道方向是佯攻。他命令全队掉头。
时间窗口已经开始坍缩。
第62章 鬼门关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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