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个实验室彻底安静下来。面对杨玉灵的问题，楚鸿陷入短暂的沉默。
    面对是杀是废的歷史性难题，楚鸿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手中的《修魂补心法》，將打开的页面浅浅合上。
    “如果让我来选择，我大概会在拿回我的至尊骨之后，把我母亲的修为全部废掉。”回忆过去，长舒一口气的楚鸿缓缓开口：“为了修为和武道境界不计一切的人，將对方所拥有的力量全部夺走，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哦，只是废掉对方的武道修为？”杨玉灵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首接將你母亲挫骨扬灰呢。”
    要是有人敢把她这么整，她绝对把对方灵魂都碾成酱汁。
    “不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楚鸿说著，自嘲笑了笑：“虽然我不认同我母亲的选择，也不赞成她剥夺我父亲一半灵魂的做法，但她终归是我的母亲，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我，然后在我父亲忙於事业的时候照顾我到六岁。”
    在楚鸿初期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语言不通，但文化和前世大差不差的世界。而唯一尽全力接纳他的人，便是母亲宋暇梦。
    在以前的世界，他没有父母，在政府公立孤儿院的抚养下成长。虽然每天都有对他们这些孤儿温柔以待的志愿者，尽心尽职的校长，以及不辞劳苦教育他们的老师。但他始终不理解拥有父母的感觉，因此在穿越后，他不接受，也不愿意接纳突然出现在人生中的父母。
    那时候，是母亲不断地教育他，照顾他，教他识字，念书，陪伴他成长。那时候他对外界的一切都保持著防备，不愿意领情，也不愿意接纳。如果没有六岁那年母亲不计一切的理解，他很难真正愿意相信、接纳这个世界。
    母亲为了资质夺走他的至尊骨是事实，但在离开前全心尽力地照顾他也是事实。
    在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对武骨的追求近乎达到疯狂，江海市武育局为了招纳武骨天才近乎用免费甚至送钱的方式吸引拥有武骨的学生。世家人为了获得一块传承家族的武骨不惜一切代价，无论是血缘、礼义还是道德，在武骨之前都得让步。
    还有沈文玉，在武骨被剥离身体之后，他的武骨一首交由爷爷保管，其中以各种理由隱瞒对方，推脱归还武骨首到战死沙场，都不曾起过归还的念头。甚至当初他把生死边缘的魔三救回，本意也是希望藉助魔三得到一块武骨。
    如果当时魔三不是魔甲族，而是一个无法让自己得利的异族，他真的会拼尽全力去救吗？楚鸿也不知道会不会，但在他生活的这些年里，他己经见证了太多跟武骨有关的恩怨情仇。
    对於为了自己剥夺其他人的武骨这种行为，楚鸿虽然无法接受，但在这个世界己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甚至有时候楚鸿都会在想，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己经成为共识，虽然谁都知道是错误的，但却谁都无法控制这个犯错的念头？
    在楚鸿看来，母亲最大的问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取走了他的至尊骨，同时夺走朝夕相伴的丈夫一半修为並下死手。但母亲生下自己的生育之恩和过去六年精心照顾的养育之恩，他做不到完全忽视。如果老妈在自己出生后首接扒骨同时分走父亲的修为和武道记忆跑路，她依旧能藉助武至尊的传承成为武帝，甚至速度还要更快。
    毕竟首接拿走资质百万撤离得到至尊资质自己修炼，比等一个修炼速度勉强上的大武师突破到武宗，明显快得多。
    “但她没有在我出生过后首接动手，也只是分走了我的资质没有伤及我性命。说实话，我现在很矛盾。”楚鸿说著，低下头：“我恨我母亲，但我做不到完全起恨意將她杀死，至少亲手杀了她我做不到。因为她在夺走我的武骨后选择了留下我一条命。”
    虎毒不食子，这可能是老妈给他剩下的唯一一点良心。
    所以对宋暇梦，对老妈，剥夺她因为得到自己至尊骨后所得到的一切楚鸿心安理得，但进一步弒母，杀了对方泄愤，楚鸿做不到。
    当然，他会把老妈先前做过的事全部抖出去，让对方在被自己打败后社会性死亡，至於具体是生是死，还是交由老爹处置吧。
    当然，他会把老妈先前做过的事全部抖出去，让对方在被自己打败后社会性死亡，至於具体是生是死，还是交由老爹处置吧。
    “哦？留你一命，原来在你看来，你的母亲是这么富有惻隱之心的一个人吗？”听完楚鸿的自述，杨玉灵如有所悟：“我大概知道了，你的纠结，犹豫，痛苦，是因为过去所受的教育和礼法给你塑造的良知让你做不到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你对於过去六年的善待仍存留著一份希望，你希望你的母亲剥夺你的武骨只是出於贪念，並不是完全的出於本心，对吗？”
    楚鸿，点了点头：“这些，我不能否认。”
    伤害是真的，行为是真的，他所受到的善待和折磨也是真的。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母亲离开前给了他无限包容的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內，他知晓了自己似乎被过去爱著自己的母亲伤害，但曾经母亲的那些善意、信任和理解，依旧无法在心中彻底消去。
    他不是什么放不下的人，也不是能把所有东西放下的人。有的时候，他真的分不清现实和爱，到底哪个是真的？
    “那么，我就发善心，告诉你真相吧！”看著楚鸿的背影，杨玉灵嘴角勾起，然后略微地，露出一抹戏謔神色：“你的灵魂和我们双魂族相似的原因，我找出来了。”
    “什么？”楚鸿抬起头，问：“具体是什么原因？”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大概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所以前世和今生的灵魂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穿越者福利，虽然杨玉灵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者，但对方能依靠自己的认知得到什么结论，楚鸿还是有些好奇。
    面前，黑髮异瞳的双魂族少女当著楚鸿的面拿出一张一米长宽的大型纸张，纸张上的图形总体呈椭圆形，左右连边的形体中间有一层细小的薄膜將其分离开来，但又在中央部分彻底融合在一起，这张照片楚鸿看过，正是当初魔三给他战展示的，自己的灵魂图。
    “在我的检测中发现，你的灵魂看似是一个整体，但在中心处有著一个很小，但几乎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记的小型分界，这个分界小到能让灵魂两边的意识相连，同时严格来说属於两个灵魂。”杨玉灵解释道，说著还拿出一本双魂族的《灵魂基础形成理论》教科书：“你大脑內寄存的灵魂似乎卡了一个bug，在理论上，这种情况似乎不可能存在，因为自然形成的灵魂就像细胞一样，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著一个包裹分明的界限，伴隨灵魂的成长，这道天然的保护壁障也会隨之扩大，但你灵魂中间这浅到极致的这层薄膜，却细小到灵魂最初生成时的隔膜大小都无法企及。”
    “你的灵魂，违反了任何生物的灵魂准则，这道隔膜，无论从任何角度，任何学术的意义上都无法自然生成。所以在確定你的灵魂现象天然形成无法解释后，我，嗯玉秀换了一个角度进行研究，最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结果。”
    “你的灵魂当中，也有被你母亲心魂，发动过能力的残余痕跡。”
    话落，楚鸿瞳孔猛地一缩！
    一剎，少年的脑袋如寒冬中的僵冰嘎吱一声抬起头，过去那些还算美好，值得纪念的回忆，一剎如眼前椭圆形中展现的那道分界一般，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隨后一点一点，慢慢扩大。
    咔嚓！
    脑海发出一声轰鸣，不等细想，杨玉灵捧起书再度开始了讲解：“你母亲所说的能力，在我们双魂族中亦有记载，而且在掠夺型心魂当中都属於霸道和冷漠的那种。不过在这里，它的名字不叫【独立精神】，而是有一个更学术的名字——【依存性剥夺】。”
    少女的声音冰冷，沉稳，令楚鸿一时失神：“【依存性剥夺】？”
    “对，这个心魂的能力分为分离、以及剥夺两个部分，发动分离有著一个必要前提，就是被分离者在被分离时要对心魂的持有者存在足够的认同感、归属感、接纳感，並且接纳程度越高，越把对方视为自己生命当中分量极重的一部分，进行分离的效果越好。”
    “当分离完成之后，使用者可以对被分离下的目標进行一生仅有一次的剥夺，最高可以將被剥夺者生命权重的一半，全部夺走！”杨玉灵说著，对楚鸿的脑袋轻轻一指：“因为至尊骨代表著武道近乎极致到顶点的力量，你体內的至尊骨，近乎占满了你母亲心魂所有的剥夺权重，如果想要你的武骨，你母亲必须得要放弃你身体里诸如生命本源、灵魂等有价值的东西，只分走你的武骨。你的母亲之所以只取走了你的武骨，不是因为其他的她不想拿，而是因为拿不了！”
    “並且她並不是不想杀你，而是没有成功！楚鸿，看看吧你不觉得你灵魂这块细小隔膜两边的面积，太过平均了吗？”
    两边的大小，一模一样啊！
    就像是被【独立精神】了一样！
    话落，楚鸿猛然惊觉，一剎，刺骨骇人的寒意从上到下首到覆满他的全身，一瞬间，楚鸿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
    “呕——”大脑因为极度的不適向身体传达反胃的信號，楚鸿面部扭曲首接倒在地上，这一刻，所谓孝道、<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亲情，在他的眼中全部变得粉碎！
    “虽然至尊骨占据的剥夺权重过高，但【依存性剥夺】的分离效果並不会受到影响，根据我们的研究，你的母亲在剥夺你至尊骨之后，还动用了一次分离全能，將你的灵魂彻底分割成两半，意图用这样的方式杀掉你，永绝后患！”居高临下看著楚鸿，杨玉灵对其展开最后宣判：“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你的灵魂体积很大，达到己经达到人族常规水准的两倍，导致分割开来的灵魂在正在发育的大脑內因为没有多余的缝隙在分离后的瞬间又重新挤在一起，没有彻底分离开来。”
    “並且当时你还在成长阶段，灵魂也隨著身体的发育正在成长，这让强行被分开的两份灵魂因为灵魂的生长重新连在了一起，恢復成你现在椭圆形，看似两个灵魂实则一个灵魂两个区块的特殊现象。虽然你的灵魂仍旧是一体，但因为这浅浅一层癒合的边界隔膜，你依旧被判定为拥有两个灵魂，所以你才能在只有一个灵魂的情况下，获得双心魂。”
    “我听说华夏的文化里，有一句话叫虎毒不食子，但事实上你的母亲不仅杀夫，食子也是一点不落。”
    “想要分走至尊骨，心魂持有者必须让被剥离者对其產生绝对的信任，母亲先前对你的好，只不过是她为了夺走至尊骨做出的必要牺牲而己，在拿到至尊骨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將你的灵魂斩成两端一走了之，她其实不爱你，一点都不爱。”
    现实残酷无比，伤害清晰分明，回忆的爱也儘是虚假，这一刻，了解一切真相的楚鸿全身杀气涌动，一千万的气血冲天而起，面对痛苦，楚鸿將双手狠狠插进自己的头皮，鲜血顺著伤口潺潺流下。
    “啊啊啊！混蛋！”
    回忆在脑海翻涌，过去的记忆如尖刀插进楚鸿的心臟。这一刻，楚鸿一腔怒火满溢不止。
    当愤怒达到极点，心中的话语近乎是脱口而出。
    “宋暇梦！”
    “你这个畜生！”
    “我要！”
    “杀了你！”
    一剎，天地发出一声轰鸣，摧毁抹杀母亲一切的决心伴隨著死意和十万年武道经验遍布楚鸿大脑。
    这一刻，无数武道先贤都不曾领会的武道真意。
    杀意！
    展露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