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说到这位道长天子朱厚熜，我今天必须提前打个预防针。”
    朱迪钧双手按在讲台上，目光透过镜头，像是在注视每一个屏幕前的观眾。
    “我们的嘉靖皇帝，在大明龙椅上坐了整整四十五年！占据了大明朝六分之一的时间。所以接下来，我本人会重复地將时间线前后推移挪动。毕竟有些阴谋、有些绝户计，要从源头去扒的话，必须来回倒带，请大家多包涵！”
    直播间的公屏上立刻滚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均哥放心飞，时间线隨便推！”】
    【“理解！在位四十五年，熬死了多少波內阁大臣，这要是不前后拉扯根本讲不清楚！”】
    【“光是看这群文臣放的火，就知道嘉靖朝的瓜保熟保甜！”】
    看到网友们的反应，朱迪钧嘴角微微上扬，隨即將身后的白板翻转过来。
    “我们继续说回【大礼议】。”
    他用红笔重重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前文提到，左顺门外的廷杖，让大礼议歷时三年的反覆拉扯，以嘉靖的暴力镇压告终。皇帝贏了，他成功追尊生父为『皇考恭穆献皇帝』，还在太庙旁边另立了一座『世庙』用来祭祀。”
    “但你们以为，打完板子就算完事了吗？”
    朱迪钧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大错特错！在政治绞肉机里，肉体消灭只是第一步，最核心的，是特么的【诛心】！”
    四个血红大字在公屏上轰然砸下——【明伦大典】！
    “嘉靖七年，大明官方出版了一本堪称洗脑神器的政书，《明伦大典》！全书修成后，直接颁行天下！”
    朱迪钧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这书干嘛用的？它的核心作用就三条！”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定调歷史！这本书系统地辑录了所有支持皇帝认亲爹的奏疏和理论。用国家力量向全天下宣布：老子在大礼议里干的事，合乎人情！合乎天理！老子才是绝对正確的一方！”
    “第二，打击异己！所有在左顺门外哭丧的反对派官员，在这本书里全被白纸黑字地定义为『不忠不孝』之徒！嘉靖直接用大明朝的官方出版物，把杨廷和、杨慎这帮人的脸踩进茅坑，让你们遗臭万年！”
    “第三，掌握话语权！通过这本《明伦大典》，嘉靖彻底统一了官方敘事，確立了他重塑皇权的绝对合法性！这就是杀人还要诛心，连你们在史书里的解释权，老子都要一把褫夺！”
    大明洪武朝时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得连连点头，眼底儘是讚赏之色。
    “好小子，这手段真毒啊。”
    朱元璋摸著鬍鬚，
    “不但把人打死了，还要用书把这些乱臣贼子钉在耻辱柱上！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把文官的祖坟都给刨了！”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调陡然拔高。
    “如果仅仅是编一本书，那嘉靖还不配叫修仙老狐狸。你们知道这场大礼议，到底持续了多久吗？”
    朱迪钧冷笑著扫视镜头。
    “很多歷史小白以为，左顺门廷杖打完，这事就翻篇了。错得离谱！”
    “如果从嘉靖登基的1521年算起，一直到他最后强行把生父的神主牌位塞进太庙，把老朱家的太庙序列搞得翻天覆地才算彻底告一段落。这场为了认爹而引发的政治大地震，整整持续了近二十四年！中间还发生我刚才提到的火灾！”
    二十四年！
    这四个字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死寂，隨后就是犹如泄洪般的狂暴刷屏。
    【“臥槽？二十四年？抗战才打了十四年啊！”】
    【“疯了吧？为了一个名分，在大明朝堂上拉扯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二十四年，一个短命点的人一辈子都过去了！古人对名分的执念这么恐怖吗？”】
    “这就是古人对【正统权】的极致爭夺！”
    朱迪钧扯著嗓子咆哮，
    “在这个极其漫长、极其残酷的二十四年里，大礼议对大明朝的中后期政治，產生了毁灭性、深远到极点的影响！”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极具穿透力的词。
    “第一，皇权的重塑与私化！”
    朱迪钧的笔尖重重戳在面板上。
    “嘉靖用二十四年的时间，彻底挣脱了文官集团套在他脖子上的狗链！他极其强硬地將原本根本不属於帝系的生父，追尊为『睿宗』，甚至强行入祔太庙！”
    “这就叫【小宗变大宗】！大明的宗统转移了！皇帝用这种极度不要脸的流氓方式告诉全天下：大明是我朱厚熜一个人的大明！什么內阁、什么太后，全特么给老子靠边站！”
    “第二，政治风气的全面败坏！”
    朱迪钧眼中满是鄙夷，
    “为了把那些坚持原则的旧臣清理乾净，嘉靖提拔了什么人？张璁、桂萼！这帮人为什么能平步青云？因为他们会舔！因为他们能在议礼的时候揣摩圣意！”
    “嘉靖开启了『因议礼而晋升』的极恶先河！整个大明官场彻底看懂了游戏规则——只要你顺著皇帝的心意说话，你就能升官发財！阿諛奉承之风在朝堂上疯狂蔓延，大明朝此后极其惨烈的党爭，就是从这里埋下的祸根！”
    说到这里，朱迪钧猛地一挥手，屏幕上的文字瞬间切换。
    “当然，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包括一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歷史学家会说：嘉靖这么搞，破坏了国家礼法！导致朝政混乱！”
    朱迪钧发出一阵极度刺耳的狂笑。
    “礼法？我特么笑疯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发出巨大的轰鸣。
    “家人们！什么是礼法？礼法就是文官集团用来包装他们私利、用来打压公利的一把破伞！”
    “你只要想走天下为公的路线，你只要敢动文官的奶酪，他们就会搬出所谓的『礼法』、『祖制』来把你砸死！”朱迪钧眼神如刀，
    “在未来的大明时空里，高拱想改革，被礼法打压！戚继光想练兵打倭寇，被礼法打压！甚至到了海瑞这种清官，也依然要受这破规矩的夹板气！这些硬骨头，我们后面会一个个单开章节细说！”
    他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隨即將一份现代旅游景点的照片直接砸在大屏幕上。
    照片里，是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巨大石碑。
    “说到大礼议的极致疯狂，我必须带大家看一个现代依然存在的著名景点——南京紫金山的【神烈山碑】！”
    朱迪钧的雷射笔在那块碑面上快速画圈。
    “这块碑立於什么时候？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
    “为什么要立这块碑？因为大礼议打贏了！嘉靖为了进一步把亲爹抬到天上去，他下旨把自己生父兴献王的陵墓改名为『纯德山』。但这小狐狸心思极重，他觉得不行啊，北京天寿山有山號，我爹的纯德山也有山號，要是只改我爹的，显得太刻意了！”
    朱迪钧满脸嘲弄地看著镜头。
    “於是，为了在礼制上搞平衡，为了堵住悠悠眾口，嘉靖下了一道极其逆天的詔书：太祖朱元璋的孝陵所在的钟山，连个山號都没有，这於理未安啊！所以，朕决定，给太祖的钟山也改个名，就叫【神烈山】吧！”
    “就为了抬高亲爹，硬生生把大明开国老祖宗的安息之地拉出来当陪衬，顺手给改了个名字！”
    大明洪武朝时空。
    刚才还在夸孙子的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接著变成了极度的扭曲。
    “逆孙！！！”
    老朱气得从龙椅上直接蹦了起来，一把抓起玉璽想砸下去，又心疼地停在半空，
    “他认他爹就认他爹！动老子的钟山干什么？！用老子去给他爹打掩护？！这王八羔子，等他下来，老子活劈了他！”
    旁边的太子朱標嚇得连连咳嗽：
    “父皇息怒……这好歹也是一片孝心……”
    “孝他大爷！他这是拿老子当挡箭牌！”
    朱元璋气得直跳脚。
    直播间內，朱迪钧继续在屏幕上列出石碑的详细参数。
    “家人们去南京旅游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这块碑就在下马坊东侧约三十五米处。通高足足四米！碑身宽一米四六，厚將近七十公分！整块碑身和碑额是一整块青石雕凿而成，下面连底座都没有，直接用两块巨石嵌住。”
    “碑额篆刻『圣旨』，边饰云龙。碑身正中间就是嘉靖钦定的『神烈山』三个楷书大字！落款写著『嘉靖十年秋九月』。”
    朱迪钧话锋一转：
    “不过呢，根据史料考证，现在咱们看到的这块石碑，很可能是崇禎十四年，也就是1641年，大明快亡国的时候，照著原样復刻重立的。原碑可能早就毁在战火或者天灾里了。”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此时已经被二十四年的概念和嘉靖的操作震撼得无以復加。
    【“为了认爹，折腾天下二十四年，最后还把朱元璋的坟山改了名。这特么就是权力的任性吗？”】
    【“原来南京那块神烈山碑是这么来的！长知识了！”】
    【“二十四年啊，耗尽了多少文官的命。大明朝的正统之爭，真的是字字带血。”】
    【“文臣逼迫，皇帝反杀。这哪里是朝堂，这就是个绞肉机！”】
    大唐高宗显庆1年。
    唐高宗李治望著天幕上的后世的大礼议之爭，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他父皇执政才23年，而后世一个大礼议居然是前后拉扯24年。
    其他的比如说广神杨广，宋太祖赵大，还有明朝嘉靖之前的皇帝们，很多皇帝都绷不住了。
    24年的反覆拉扯，比起他们认知中某些皇帝在位时间还要长，牛逼，真的是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