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与傻柱的通信(一)
王平安蹲在院里晾柴胡,听见邮递员老陈的自行车铃鐺响,抬起头。老陈没进院,隔著矮墙把信递过来,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著“南锣鼓巷”四个字。
他擦擦手,撕开封口。
信纸折得不太规整,边角有些卷。傻柱的字还是老样子,横不平竖不直,但这一回写得比从前满。
王平安看到第三行,手里的柴胡秆子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书瑶抱著山山从屋里出来。
王平安没说话,把信纸递过去。
林书瑶低头看,第一行字歪歪扭扭——
秋叶有了。三个月了,胎稳。
她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
“傻柱当爹了。”
---
傻柱这封信写了好几页。
说他高兴得一宿没睡著,第二天上灶把糖当盐撒了三回,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升了食堂副主任,工资涨了七块五,师父夸他是出师最快的徒弟,他没好意思说是当年王平安点拨的那几招管用了。
说雨水这学期考了全班第三,老师说这成绩考大学有希望。丫头现在懂事了,给生活费总要退回来一半,说留著给侄儿买奶粉。
——是侄儿。秋叶说怀相像小子。傻柱说他不挑,儿子闺女都一样,能平安落地就成。
林书瑶看到这里,笑著摇了摇头。
王平安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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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翻车了。
信上说,那孙子给革委会主任送礼想往上爬,结果礼送到了对头手里,被擼了放映员,打发去车间干钳工。活累,钱少,人也蔫了,见天低著脑袋走路。
再往后,傻柱写到了秦淮茹。
林书瑶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信上说,棒梗下乡了,小当槐花还在念书。秦淮茹一个人撑不住,上个月来找傻柱,说想借二十块钱。傻柱给了十块,没要欠条。
秋叶知道后没说话,那两天吃饭都不香。傻柱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说:“生啥气,就是心疼那十块钱,咱攒一个月才攒四十。”
傻柱说,他想三天,想明白一件事。
当年他帮秦淮茹,是看她可怜,一个人拖著三个孩子。可帮到现在,十年了。她家那三个孩子,他帮大的,如今棒梗都能下乡了,她还在借。
前天她又来,说入冬了,小当槐花没棉袄。
傻柱说,秦姐,我工资涨了,可我也有家了。秋叶怀著孕,雨水要考大学,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她站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
说,柱子,我明白了。
就走了。
信纸在风里轻轻响。
王平安没翻页。林书瑶也没说话。
山山从妈妈怀里挣下来,蹲在地上捡柴胡秆子玩,嘴里咿咿呀呀。
半晌,林书瑶轻声说:“这话他十年前就该说了。”
“是。”王平安点头,“说了就好。”
---
信的最后,傻柱问:平安,你说人是不是非得吃过亏,才知道自己傻?
又说,秋叶让她代问王平安和林书瑶好,雨水也说给平安哥带好。让王平安他们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山山该会跑了吧,寄张照片来。
落款没有日期,就两个字,歪歪扭扭——
傻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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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林书瑶进屋去拿纸笔。
“回信吧,”她把纸铺到桌上,把山山抱到王平安腿上,“秋叶怀孕,有些事得叮嘱。”
王平安握著笔,想了想,落下一行字:柱哥,信收到。
然后停住了,转头看林书瑶。
林书瑶接过笔,在纸上另起一行。
她写得很慢——孕妇忌劳累,不能久站久蹲。你回家多做饭,少让秋叶进厨房,油烟味重,闻多了更吐。
饮食宜清淡,少油腻,多吃鱼、蛋、豆製品。她反应大,就少食多餐,一顿別吃太饱。
安胎药別乱吃。同仁堂的方子稳妥,但每个人体质不同,最好让大夫把过脉再抓药。她若腰酸腹痛,要及时就医,不能拖。
心情要舒畅。你別老跟她念叨钱的事,妇人有孕,思虑多,你愁眉苦脸,她更不安。
预產期在明年几月?到时候提前来信,我把洗三礼寄过去。
她写完,把笔还给王平安。
王平安看了看,又添一行:山山会跑了。照片隨信附两张。
他搁下笔。想了想,又拿起来。
柱哥,你信里问,人是不是非得吃过亏才知道自己傻。
是。
但不吃亏,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
你帮秦姐十年。现在不帮了——这不是冷血,是你终於分清了什么是情分、什么是本分。
秋叶和孩子是你的本分。雨水是你亲妹妹,也是本分。其他的人,有余力帮一把是情分,没余力就先顾自己。
这话冷。但真。
钱粮捂紧,专心自家。院里那些閒言碎语,谁爱说谁说,你別往心里去。
雨水读书的事,你一定要支持到底。她出息了,你这当哥的脸面也光。
许大茂的事,听听就罢,別往跟前凑。不踩,也別帮,远远看著就行。
附上两张照片。一张是山山周岁抓周,一张是咱们一家三口在屯子口。
你寄来的喜糖收到了,秋叶有心,糖很甜。
保重身体。
平安。
---
王平安放下笔,把信纸晾乾。
林书瑶已经把照片找出来了——一张是山山周岁那天,坐在炕上抓周,握著毛笔笑得眼睛弯弯;另一张是前阵子拍的,山山骑在王平安肩上,揪著他的耳朵。
她把照片夹进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山山从爸爸腿上滑下来,趴在桌沿,伸著小手摸信封上的字。
“爸爸……写。”
“嗯,爸爸写信。”王平安握住儿子的小手,在信封上点了点,“写给北京的一个伯伯。”
“北……京?”
“对,北京。”
山山听不懂。但他趴在桌上,把脸贴住信封,像在听什么秘密。
---
第二天一早,王平安把信寄出去了。
老陈接过信封,看了眼地址,没多问,塞进邮包,蹬上自行车走了。
王平安站在队部门口,看著老陈的身影消失在屯子东头的土路上。
北方的十月,天高云淡。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有点硬。
他往回走。
路过试验田,他蹲下身抓了把土捏了捏——墒情正好,再过几天该种冬小麦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一季季轮。
北京也好,东北也好,都有各自的日升日落,各自的柴米油盐。
他和傻柱,隔著三千里的山河,一年通几封信。
知道对方过得好,家里添了丁,孩子上进。
---
王平安回到院里。
林书瑶正在收晾乾的柴胡。山山蹲在地上,拿著根小树枝,在土里划来划去。
“山山,画什么呢?”
山山抬起头,指著地上的线条:“北京。”
歪歪扭扭的,根本看不出是字。
但王平安看懂了。
他蹲下来,握住儿子的小手,在土里慢慢划。
“北——京。”
山山跟著念:“北——京。”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认真的小表情亮堂堂的。
林书瑶从屋里探出头,看著蹲在院子里的父子俩,没喊他们吃饭。
她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框上。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著炊烟和泥土的味道。
第126章 与傻柱的通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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