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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千里奔波

    第94章:千里奔波
    天还没亮透,靠山屯还沉在睡梦里。
    王平安背著帆布包,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乾粮和水壶。林书瑶跟在他身后,背著个小包袱,眼睛还有点肿。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回身把门锁好。
    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路边的柴垛上结著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到屯子口时,赵队长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披著件军大衣,手里提著盏马灯。
    “这么早?”王平安走过去。
    “送送你们。”赵队长把马灯递给王平安,“路上黑,拿著照个亮。”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队里给你们开的证明,还有……五块钱路费。不多,应个急。”
    林书瑶眼圈又红了:“队长,这……”
    “拿著。”赵队长不容分说塞进她手里,“出门在外,钱不能少。早去早回,队里等你们回来。”
    远处传来牛车的声音。
    是孙老汉赶著车来了。他是队里的老把式,今儿专门起早送王平安两口子去县里车站。
    “上车吧。”孙老汉吆喝一声。
    王平安扶著林书瑶上了车。牛车很简陋,就一块木板架在车轮上,连个棚子都没有。但这时候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走了!”孙老汉甩了下鞭子。
    牛车晃晃悠悠地动了。
    赵队长站在屯子口,挥了挥手。马灯的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晃动,渐渐远去。
    牛车走得很慢。
    土路坑坑洼洼,顛得人骨头疼。林书瑶紧紧抓著车板,脸色发白。王平安把她搂在怀里,让她靠著自己。
    天渐渐亮了。
    路边的树木、田野、村庄,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远处有炊烟升起,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到了县里车站,天已经大亮。
    车站很小,就一排平房,门口掛著“客运站”的木牌子。院子里停著两辆破旧的长途汽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子。
    王平安买了票,两人上了车。
    车里挤满了人,大包小包,鸡鸭鹅狗,什么都有。空气混浊,有股汗味、烟味、牲畜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林书瑶捂著鼻子,王平安让她靠窗坐,自己坐在外面挡著。
    车开了。
    一路顛簸。
    县道年久失修,坑比路多。车子像筛糠似的,把人顛得七荤八素。林书瑶本来就晕车,这下更难受了,趴在车窗边乾呕。
    王平安拧开水壶,让她喝口水压一压。
    水是灵泉水兑的,清凉甘甜。林书瑶喝了几口,感觉好受了些。
    车开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到了一个稍大点的县城。他们要在这里换火车。
    火车站比汽车站大得多,人也多得多。候车室里挤得水泄不通,长椅上坐满了人,地上也躺著人,行李堆得像小山。
    王平安护著林书瑶,好不容易挤到售票窗口。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是晚上十点的车。
    还有四个小时。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王平安从包里拿出乾粮——玉米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他掰碎了泡在水里,泡软了递给林书瑶。
    “多少吃点。”他说。
    林书瑶勉强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
    王平安也不勉强,自己把剩下的吃了。
    夜里十点,火车来了。
    绿皮火车,车厢里更挤。过道上都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躺著人。
    王平安和林书瑶的座位是靠窗的,算是运气好。但坐下去就动弹不得,左右都是人,腿都伸不直。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
    车厢里嘈杂不堪:有人打呼嚕,有人聊天,孩子哭,大人骂,还有人在抽菸,烟雾繚绕。
    林书瑶靠在王平安肩上,闭著眼睛,眉头紧皱。
    她没睡。
    王平安知道她没睡。
    火车走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到了省城。
    下车时,两人腿都麻了。在站台上活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接下来还要转车。
    去北方的火车一天只有一趟,是下午三点的。他们又买了票,在火车站等了四个小时。
    这趟车更慢,站站停。
    又是两天一夜。
    林书瑶的脸越来越白,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她几乎不吃东西,只喝水。王平安强迫她吃了几块饼乾,她咽下去没多久又吐了。
    “我没事。”她擦擦嘴,勉强笑了笑,“就是……著急。”
    王平安握紧她的手。
    他知道,她不只是晕车,是心里急。
    终於,在出发后的第五天下午,他们到了一个叫“北安”的小站。
    出了站,眼前是一片荒凉。
    站外只有几间低矮的土房,远处是望不到边的田野,光禿禿的,还没化冻。风很大,卷著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去红旗农场怎么走?”王平安问了个路人。
    路人指了个方向:“往北,二十里。有牛车,一天一趟,早上就走了。你们走路得三四个小时。”
    没有选择了。
    王平安背上包,拉著林书瑶:“走。”
    二十里土路。
    路两边是白茫茫的盐碱地,寸草不生。风颳得人睁不开眼,沙子直往嘴里灌。林书瑶用围巾包住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走得很吃力,脚步踉蹌。
    王平安半扶半拽地拖著她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林书瑶实在走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
    “歇会儿。”王平安也蹲下来,从水壶里倒了点水给她。
    林书瑶接过水,手抖得厉害。
    “快到了。”王平安说,“再坚持一下。”
    林书瑶点点头,咬著牙站起来。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片建筑。
    低矮的土坯房,一排排的,像火柴盒。房顶上竖著烟囱,冒著稀稀拉拉的烟。四周用铁丝网围著,有个大门,门上掛著块木牌子:红旗农场。
    到了。
    两人走到大门口。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著件破旧的军大衣,正抱著个暖水袋打盹。
    “同志,我们找林文轩。”王平安说。
    老头睁开眼,打量他们:“林文轩?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林书瑶上前一步,“我父亲病重,我们来看他。”
    老头又看了看他们,嘆口气:“跟我来吧。”
    他带著两人进了农场。
    农场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土路两边是菜地,地里的菜稀稀拉拉的,长得不好。远处有栋稍大点的房子,门口掛著“卫生所”的牌子。
    老头直接把他们领到卫生所。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屋里很简陋,就两张病床,一张桌子,一个药柜。床上躺著个人,盖著床薄被子,脸朝里,看不清长相。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正写著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刘大夫,这是林文轩的女儿和女婿。”门卫说。
    刘大夫站起身,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可算来了。”
    林书瑶衝到病床边。
    床上躺著的人,是林文轩。
    但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父亲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起皮。他闭著眼睛,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嚕声。
    “爸……”林书瑶声音发颤。
    林文轩没有反应。
    “他昏迷两天了。”刘大夫走过来,“重度肺炎,併发症。农场条件有限,我尽力了,但……药不够,设备也没有。”
    林书瑶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被子上。
    王平安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林文轩的额头。
    烫手。
    “体温多少?”他问。
    “一直没降下来,三十九度五左右。”刘大夫说,“用了退烧药,效果不好。”
    王平安又掀开被子,看了看林文轩的手。
    手指发紫,指甲发青,是缺氧的表现。
    “必须马上治疗。”王平安转过头,看著刘大夫,“我能试试吗?”
    刘大夫一愣:“你?”
    “我懂些家传医术。”王平安说,“专门治这种重症。但需要单独施治,不能有人打扰。”
    刘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合规矩。病人现在情况危急,万一……”
    “万一出事,我负责。”王平安语气坚定,“但如果您继续这样治,我岳父撑不过今晚。”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但这是事实。
    刘大夫沉默了。他看看床上昏迷的林文轩,又看看王平安,最后看向林书瑶。
    林书瑶擦乾眼泪,走到刘大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刘大夫,求您了。”她声音哽咽,“让我丈夫试试。我父亲……不能再拖了。”
    刘大夫长长嘆了口气。
    “需要多久?”他问。
    “一夜。”王平安说,“明天早上,您再来看。”
    刘大夫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们一夜时间。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了事……”
    “我担著。”王平安说。
    刘大夫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出了门。门卫也跟著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昏迷的林文轩,满脸泪痕的林书瑶,和神色凝重的王平安。
    “开始吧。”王平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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