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书瑶的困境
腊月里的天,冷得哈口气都能结冰碴子。
王平安踩著积雪,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里头装著母亲让买的二两红糖——说是过年蒸糖三角用。他拐进“济世堂”药铺那条胡同时,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药铺门口围著几个人,声音不大,但气氛不对劲。
“……林大夫,您这真要走啊?”
“唉,上头的调令,让去延庆那边的卫生所。”林静堂的声音有些哑,听著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下月初就得动身。”
王平安站在人群外,看见林书瑶也在。小姑娘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她正低头整理著几个木箱子,动作很轻,但王平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这铺子……”有老街坊问。
“先关著吧。”林静堂嘆了口气,“书瑶她爸妈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孩子跟我过去,那边条件……唉。”
后面的话没说透,但围观的人都明白。延庆那地方偏,卫生所就是两间土坯房,跟城里没法比。林静堂这岁数了,被调过去,明面上说是“支援基层”,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王平安没往前凑。他退了半步,拐进旁边的小杂货店,假装看柜檯里的肥皂,耳朵却竖著听外头的动静。
“爷爷,这些书……”林书瑶的声音很轻,但王平安听得清楚。
“挑要紧的带上几本,剩下的……”林静堂顿了顿,“先放铺子里锁好吧。”
“可是最近街道上都在查……”有个中年妇女压低声音,“我家隔壁老刘,前些天藏的两本旧书被翻出来,当场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平安心里一沉。他想起之前听父亲提过一嘴,说有些老物件、旧书籍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谁家藏了都不敢声张。林家几代行医,家里祖传的医书肯定不少,这要真被盯上……
外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林书瑶说:“爷爷,我有个同学……家里地方大,能帮忙存点东西。就是些课本和学习资料,应该没事。”
林静堂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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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靠。”林书瑶的声音很坚定,“他帮过我。”
王平安心里一动。他没回头,但从杂货店那面模糊的玻璃窗上,隱约看见林书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著人群和雪幕,但他觉得那姑娘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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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平安在家门口“偶遇”了林书瑶。
小姑娘背著个半旧的帆布书包,手里还拎著个网兜,里头装著两棵白菜。看见王平安,她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
“来买东西?”王平安自然地走过去。
“嗯。”林书瑶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平安,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家有些书,暂时没地方放。”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但眼底有血丝,“大概三箱,都是医书和学习资料。能……先放你那儿一段时间吗?等我爷爷那边安顿好了,我就来取。”
她说得很平静,但王平安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不是“放”,是“藏”。
他想了想,问:“什么时候要?”
“明天晚上。”林书瑶从兜里掏出个小纸条,飞快地塞进他手里,“这是地址。八点以后,铺子后门。”
纸条上写著一行娟秀的小字:绒线胡同十七號,济世堂后门。
王平安把纸条揣进兜里:“行,我明天过去。”
林书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啥。”王平安笑笑,“对了,你爷爷那边……缺什么不?我听说延庆那地方冷,得备厚被子。”
林书瑶摇摇头:“都准备好了。就是……”她顿了顿,“爷爷有些常用的医书,我想多带几本,可箱子装不下。”
王平安心里有了数。他没再多问,只说:“明天见。”
看著林书瑶走远的背影,王平安站在雪地里愣了几秒。这姑娘比他想像中还要沉得住气——家里这么大的变故,脸上愣是没露出多少慌乱,条理还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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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王平安跟家里说去同学家借复习资料,裹了件厚棉袄就出了门。他没直接去绒线胡同,而是先绕了两条街,確认没人跟著,才拐进那条背阴的小巷。
济世堂的后门很隱蔽,缩在两栋大杂院的夹缝里,门板上的黑漆都快掉光了。王平安抬手敲了三下——轻,重,轻。
门开了条缝,林书瑶的脸露出来。她侧身让开:“进来吧,快。”
后院里堆著些晒药材的竹匾,这会儿都收起来了,空地上放著三个樟木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著很沉,每个都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就这些。”林书瑶指了指,“里头主要是医书,还有些我爷爷的手稿。最上面那箱……有几本是孤本,市面上找不著了。”
王平安蹲下身,试了试箱子的重量。確实不轻,一本本医书摞起来,压得实实在在。他抬头问:“怎么搬?我叫个板车?”
“不行。”林书瑶摇头,“板车动静太大。而且……”她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让別人知道书在你这儿。”
王平安明白了。这姑娘心思细,是怕连累他。
“那我想办法。”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你先回屋,半小时后再出来。”
林书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等她关上门,王平安迅速行动。他先是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周围——確认五十米內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深吸一口气,念力术无声发动。
三个箱子同时离地,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位置。这负荷不小,王平安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敢耽搁,控制著箱子飘出后门,拐进旁边更窄的一条死胡同。
这里堆著些破烂家具和碎砖头,平时根本没人来。王平安把箱子轻轻放下,然后闪身进了空间。
两分钟后,他从空间里推出一辆旧板车——这是之前从废品站淘来的,一直扔在空间角落里。板车軲轆有点歪,但勉强能用。
他把箱子搬上车,用几块破麻布盖严实,然后才敲了敲济世堂的后门。
林书瑶打开门,看见板车愣了一下:“这车……”
“我跟街口刘大爷借的,他晚上拉泔水用的。”王平安面不改色,“放心,我给了两毛钱租车费,他啥也不问。”
这藉口编得滴水不漏。刘大爷確实有辆拉泔水的板车,而且確实给钱就租——这年头,谁家不想多挣个毛八分的?
林书瑶显然信了。她帮著把箱子又检查了一遍绑绳,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王平安:“这个……你也一起收著吧。”
王平安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线装小册子,纸张已经泛黄了。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著《林氏验方辑要》,字跡工整,墨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手抄的。
“这是我爷爷这些年的心得。”林书瑶声音很轻,“本来该传给我爸的,可他……总之,先放你这儿。万一……万一我那边不方便,这些方子不能丟。”
王平安感觉到布包的重量。这不只是几本书,是林家几代人的心血。
“你放心。”他把布包仔细揣进怀里,“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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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车軲轆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王平安拉著车,林书瑶在旁边跟著。夜里冷,两人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飘散。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並不尷尬——像是一种默契的安静。
到了王家住的胡同口,王平安停下脚步:“就这儿吧,里头道窄,车进不去。我找家里人帮忙抬。”
林书瑶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个……你拿著。不能白让你帮忙。”
王平安没接:“用不著。你要是过意不去,以后教我认几味药材就行——我最近看医书,有些药材配图印得模糊,分不清。”
这话半真半假。他確实在学医,但认药材的本事早就有了——空间里种著几十种呢。
林书瑶看了他一眼,把钱收回去:“那说好了,等我从延庆回来,一定教你。”
“成。”
王平安看著林书瑶转身离开,瘦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最终拐过胡同口不见了。他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月,想安生学点东西、传点手艺,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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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搬回家,王平安说是同学家暂时存放的“学习资料”。王建设看了看那结实的樟木箱子,也没多问——儿子最近常跑图书馆,认识几个爱学习的同学也正常。
等夜深人静,王平安才进了空间。
三个箱子摆在石屋前的空地上。他没急著开箱,而是先打来灵潭水,仔仔细细把手洗乾净——这是对知识的尊重。
打开第一个箱子。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线装书,书脊上用楷书写著书名:《伤寒论注释》《金匱要略心典》《温病条辨》……都是经典。王平安隨手翻开一本,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极好,页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清秀有力,是林静堂的手笔。
他一本本小心地拿出来,在石屋书房的书架上摆好。书架是他用空间里的木头自己打的,刷了层清漆,防潮防虫。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更专业的医书:《针灸大成》《正骨手法图录》《妇儿杂症验方》……还有几本厚厚的手稿,用麻线装订著,封面上写著“临症笔录·甲子年至丙戌年”。王平安粗略翻了翻,里面记录了林静堂行医三十多年遇到的典型病例,从诊断到用药,写得详详细细。
这可是无价之宝。王平安把这些手稿单独放在书架最里层,还用油纸包了一层——灵潭边虽然不潮,但小心总没错。
第三个箱子最沉。打开一看,王平安愣住了。
里面不止有书,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青花瓷罐,罐口用蜂蜡封得严严实实。他抱起一个,掂了掂,挺沉。揭开蜡封,一股复杂的药香涌出来——里面是配好的药散,已经研磨成极细的粉末,闻著有麝香、冰片、三七的味道。
每个罐子上都贴著红纸標籤:“止血生肌散”“清瘟解毒丸”“舒筋活络膏”……
箱底还有个小木匣。王平安打开,里头是六套银针,长短粗细不一,都用软布包著。针具旁边放著几样奇怪的器物:一个铜製的小熏炉,几个巴掌大的竹罐,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玉质刮板。
这些都是中医用的器械。王平安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书上看过图——熏炉是用来艾灸的,竹罐是拔罐用的,玉刮板大概是刮痧的。
林书瑶这是把家底都託付给他了。
王平安坐在箱边,发了会儿呆。他想起白天在药铺门口,林书瑶低头整理箱子的样子,手指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这姑娘,比他想像的还要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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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书和器物都归置好,王平安才拿出那个小布包。
《林氏验方辑要》一共五册,每册约莫百来页。他翻开第一册,开篇是林静堂写的序言:
“余自弱冠习医,迄今四十载。临症既多,偶有心得,輒录之。虽不敢言必效,然经反覆验证,十之七八可恃。今老矣,恐所学湮没,特整理成帙,留待后人参详。若有一二方能为世所用,拯人疾苦,则余愿足矣。”
字里行间,透著老一辈医者的谨慎与仁心。
王平安一页页翻下去。里头记载的方子都很实用,大多是治疗常见病的:风寒感冒用什么方,咳嗽痰多用哪几味药,小儿食积怎么调理……每个方子后面都附了病例,写明了当时患者的症状、用药后的反应,甚至还有后续回访的情况。
有些方子旁边还有批註:“此方对体虚者慎用”“加一味陈皮,理气效果更佳”“曾遇一例服药后皮疹,疑为个体差异,录以备考”……
这是真正的临床经验,比那些空谈理论的医书珍贵得多。
王平安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天就快亮了。他从空间里出来时,窗外已经蒙蒙亮,胡同里传来早起人家生炉子的动静。
他躺回床上,却睡不著。
林家那些医书,他不能白收著。林书瑶说以后教他认药材,那是客气话。他得做点什么。
想了想,王平安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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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王平安一大早就去了“济世堂”。铺子已经关门了,门板上贴著张白纸,写著“暂停营业”四个字。他绕到后门,敲了敲。
林书瑶来开门,眼睛有些肿,像是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
“给你送点东西。”王平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我老家亲戚捎来的红枣和桂圆,听说你爷爷要出远门,补补气血。”
布袋里其实是从空间拿的枣和桂圆,个头比市面上卖的大一圈,品相也好。王平安特意挑的,没太夸张,但一看就是好东西。
林书瑶接过袋子,鼻子忽然一酸。她赶紧低下头:“谢谢……”
“还有这个。”王平安又掏出个小瓷瓶,“我自己配的药茶,里头有菊花、枸杞、甘草。你爷爷路上带著喝,润喉提神。”
瓷瓶里是灵潭水泡的简易药茶,加了一丁点甘霖术的能量——不多,就一丝丝,刚好能温和调理身体,又不会引人注意。
林书瑶握著小瓷瓶,指尖微微发烫。她抬头看著王平安,很认真地说:“这些书……我一定会来取的。最多一年,等我爷爷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回来。”
“不急。”王平安笑笑,“书放我那儿,丟不了。倒是你,去了那边要是有啥困难,记得写信。地址我知道——延庆县红旗公社卫生所,对吧?”
林书瑶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听街坊说的。”王平安面不改色——其实是昨晚用精神力“听”到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王平安就告辞了。走之前,他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对了,我昨天翻医书,看到个治风寒的方子,里头用了一味『紫苏叶』。可书上画的图跟我在药铺见过的好像不太一样……等你回来,可得好好教我认认。”
林书瑶用力点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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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间,王平安开始忙活。
他在灵潭边专门划出一小块地,把从林家医书里看到的、那些比较珍稀的药材种子都种了下去——有些种子是之前在药铺买药时“顺”的,一两粒,不显眼;有些是从野外移栽的幼苗。
甘霖术施展下去,药材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腰杆。
王平安又翻开《林氏验方辑要》,找到几个调理体虚的方子。这些方子用药都很平和,適合长期服用。他按方子配了几份,用空间里的药材,加上灵潭水,开始熬製药膏。
炉火噼啪,药香瀰漫。
王平安守著药罐子,手里拿著本子,一边看火候,一边记录观察。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把每次炼药的过程、火候、药材的反应都记下来,慢慢积累经验。
药膏熬成时,已经是下午了。黑褐色的膏体,透著光泽,闻著有股淡淡的甜香。王平安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味道微苦,但回甘。
成了。
他把药膏装进几个小瓷罐里,封好。这些不是给林家的——现在送过去太扎眼。等林书瑶从延庆回来,要是她爷爷身体需要调理,再拿出来不迟。
做完这些,王平安走到书架前,看著那些整整齐齐的医书,心里踏实了许多。
知识在这儿,手艺在这儿,將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窗外,夕阳西下,胡同里传来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
王平安应了一声,闪身出了空间。
日子还长,路要一步一步走。但有些东西,值得好好守著。
(第二卷第40章 完)
第40章 林书瑶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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