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沈牧对柳师兄提出这个词不会怎么在意。
    偏偏这段时间，他要应对方院士的考验，正在看天文学方面的书籍。
    比如此刻他行李箱里就塞满了书。
    而frb，全称是快速射电暴。
    一种从名字到现象都很酷炫的天文现象。
    快速射电暴的爆发时间一般仅有几个毫秒，但就是这么极短的时间內，它会展现出极高的亮度，几乎相当於太阳一整天释放的能量。
    確认快速射线暴极为困难，截止到目前，全球也只有不到十个快速射线暴事件得到確认，但天文学家相信，在可观测的宇宙中，每天都会发生成千上万的爆发，可由於爆发持续时间太短，要找到它们需要仔细而审慎的分析当前和存档中的日常射电天文观测记录数据。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考量科研人员耐心和意志力的事。
    在观测快速射电暴过程中，2010年这个时间点，天眼fast还没建造，我国的射电望远镜只能探测出圆偏振数据，没有完整的偏振图像。
    再加上小型望远镜数据储存的限制，让我国科研人员研究快速射电暴变得更加复杂困难。
    沈牧没想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柳师兄，竟然要挑战这么一个复杂困难的研究方向。
    念头到这儿，他开口回道：“柳师兄，你是在手动甄別疑似信號吗？”
    柳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沈牧师弟对frb有了解啊，可你说手动是什么意思？大家不都是手动吗？我一天大概能看五万张信號图。”
    五万张……
    听到这个数字，沈牧著实惊讶了一番。
    按一天工作十个小时算，平均一张图还不用一秒钟。
    柳师兄是有特异功能吗？
    或者不是。
    就像卖炭翁一样。
    无它，唯手熟尔。
    沈牧再看了柳师兄一眼，对方虽然几乎没有获得过天文学上的荣誉，可单凭这一天查看五万张信號图的毅力，就让人敬佩。
    他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一张快速射电暴信號图，而就算找到了，也不见得能通过信號图得到什么科研成果。
    念头到这儿，沈牧开口道：“嗯，我就这么隨口一问，柳师兄忙吧。”
    “好嘞。”
    ……
    柳谦走后，沈牧独自一人通过光学望远镜看了会儿星星，转头就返回宿舍了。
    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拿出一沓资料来，沈牧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柳谦说过的话。
    他一天能看五万张图。
    『这里好像能帮个忙。』
    『或者也不算帮忙，研究快速射电暴本身也挺有意思的。』
    天体物理虽然只是物理学四个领域中的一个，但研究范围也是非常广的。
    要不然方敬尧也不会说给他十天时间，让他凭兴趣找找研究方向。
    不过这么说好像也有点任性，毕竟不是谁都有一个院士导师，也不是谁都能在天文观测站隨便使用天文器材的。
    『就浅浅的设计个数学模型，然后编程优化一下筛选办法吧。』
    想到这，沈牧不再迟疑，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开始快速敲击。
    如果是之前，遇到这个问题，他还要苦恼一番。
    毕竟从一眾不那么完善的图谱中寻找到一张特殊的快速射电暴信號图像是非常困难的。
    类比的话大概就是在几千万只长得差不多的狗里面把一头狼给挑出来。
    人工筛选虽然慢，但也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沈牧现在希望用电脑代替人完成这个筛选工作。
    这需要物理学、数学、信息学三方面知识，好在这三面他学的都还不错。
    尤其是数学，帮著写一个筛选算法出来，费不了他太多工夫。
    再加上开启各种天赋，差不多一晚上时间就够了。
    当然如果换別人来做，即使三门科学水平和他差不多，有明確的设计方向，没有个把月也不可能拿下。
    次日一早。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沈牧从桌上缓缓直起腰。
    『没想到昨天最后就这么睡过去了。』
    『还是在国內好，这么折腾也不会感冒。』
    稍微活动活动筋骨，沈牧看向笔记本电脑上已经完成的程序，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个算法还算成熟，不过快速射电暴不管从形態上，还是训练样本上，收集起来都有些困难。』
    『短期內还需要人工辅助。』
    『但再怎么说效率比纯人工翻一百倍没什么问题。』
    『待会儿把这个拿给柳师兄看看，希望他不要太惊讶才是。』
    『除此之外，核心代码要和实现分离，进行黑盒化。以后如果把程序提供给其他人，只提供必要的api接口供主程序使用就行。』
    『软体效果好的话，可以再申请一手软体著作权。』
    一番盘算后，沈牧起身简单洗漱，独自一人来食堂吃过早餐，然后很快在实验室找到了正坐在电脑前的柳谦。
    柳谦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排一排的波形图。
    每一张图，都代表著射电望远镜从宇宙深处捕捉到的无线电信號。
    柳谦要做的，就是从这些长得差不多的图片中，找出可能是快速射电暴的特殊图案。
    看到沈牧出现，柳谦招呼道：“早啊，沈牧师弟。”
    “早，柳师兄，快速射电暴信號研究的怎么样？”
    柳谦摇摇头，咧嘴笑了一声，“哪有那么简单，我研究过国际上出成绩团队花费的时间，平均一个人研究要花50年。他们每人每天看两万张图。我翻倍看五万张，平均也得20年才能出成绩。我已经看过7年，应该快了。”
    听柳谦这么轻描淡写的说著他做过的事，沈牧內心深处还是有些敬佩的。
    这种为了理想几十年如一日坐冷板凳的精神，確实符合他对科研人员的一些美好印象。
    於是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说道：“柳师兄，我做了个程序，可以帮忙稍微提升下这个筛选的速率，你可以试试。”
    “程序？”
    柳谦稍微懂一些编程，但不多。
    他之前也想过，能不能让机器帮忙筛选图片。
    可这事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他了解过国內像誊迅、八里这样的大公司都在布局这方面，让机器帮著筛选图片，也有做成的。
    可一来frb信號图比市面上的图片复杂的多，寻常筛选算法很难发挥作用。
    二来他没钱也没项目。快速射电暴这样的项目，即便研究出什么成果，也无法產生经济效益，大厂根本不可能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