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莫凌寒走了,画卷也没拿到手,再留在此地也是徒劳。
风仇伤了樊义,人家不为难已是难得,萧千绝便抬手一摆,率著眾人下山而去。
冷凌秋见血衣楼诸人业已走远,心中狐疑,他只道要害杨士奇的王振和萧千绝乃是一丘之貉,今日听萧千绝口气,似乎並不將王振放在眼中。
猜不透他和王振究竟是何关係,是相互合作,还是相互利用?
不过那日萧一凡和萧铁手要刺杀杨士奇,虽被姬水瑶拦下,但现在想来他们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並非真要加害杨士奇。
只是不知闹这一出又为何而来,想必这其中还有別的原因,现在既然想不明白,只怕还是王振在后面捣鬼。
想起杨士奇,心中担忧不已,也不知路小川能否將他平安护送返乡?
待此间事了,还须前去见一见杨大人。
这《农耕伐渔图》中之谜,想必也只有他才知晓,可惜那日没有问个清楚。
只是今日这图四去其一,萧千绝又断了线索,也不知还会不会继续追查此事?
可回想起萧千绝临走时的神情,却未表现出太过失落之意,莫非他还有別的线索么?
他思索一阵,猜不出其中蹊蹺。这时只听樊义一声痛呼,瞬间清醒过来,赶紧上前查看。
只见樊义双眼处血丝盘结,红肿不堪,眼眶周围还有一些细微粉末,光照之下,磷光闪闪。
冷凌秋上前抹来一瞧,已知究竟。便对樊义道:“樊大叔莫怕,这是『蛾鳞粉』不碍事。”
樊瑾忙道:“这毒很厉害么?今后可还能看见?”
冷凌秋见他关切则乱,忙道:“樊大哥放心,这『蛾鳞粉』本来是无毒的,但用水湿透后,粉末沁入肌肤便有毒了。”
樊瑾喃喃道:“怪不得那老贼说切记莫用水冲洗。”
说完隱觉不妥,又道:“既然无毒,那他还给什么解药?”
冷凌秋见他一脸迷惑,便解释道:“他给的並非解药,这『蛾鳞粉』不能沾水,但一入眼,人体本能反应之下,泪水便会自动涌出,这不是毒药也成了毒药了。”
樊瑾连忙再看樊义,却见他一滴泪也没有流出。冷凌秋又道:“这风犰给的药,定是抑制泪水之用,樊大哥不必担心。”
说完心中暗想,这风犰果然用毒行家,连人体反应也可作下毒之用,日后再遇此人,当可小心些。
樊瑾听冷凌秋一席话,心中大定,道:“冷兄弟在玄香谷学医多年,想必不会看错,不过那老贼说要三日,这两天可就委屈爹爹了。”
樊义听他一片孝心,便道:“不过两三日光景,又有何难?”冷凌秋道:“如樊大叔信得过我,此毒片刻可解。”
樊瑾喜道:“冷兄弟此话当真?”
冷凌秋微笑点头,杜刚一听,叫道:“小子切莫托大,师兄信得过你,我可信不过你。要是治得坏了,可如何是好?”
樊义笑道:“他师从玄香谷,又是聂游尘亲传,想必还是有些本事,试试也不打紧。”
吴士奇道:“既然如此,不如现在便治,也免受那三日之苦。”
杜刚还是不允,冷凌秋也不管他,让樊义睁开双眼,取出银针“素问”自“承泣”“曲差”穴而下。
又用手指自眉眼处推諉一翻,樊义眼睛便再也闭不下去。
冷凌秋又对杜刚道:“这便劳烦杜大叔了。”
杜刚见他动作利落,也暗自信了几分,道:“小子你要我做啥?”
冷凌秋笑道:“只需杜大叔用掌力將这粉末清除即可,你放心,樊大叔两眼已无知觉,你大可放手施为。”
杜刚不信,轻轻一掌而过,果见樊义双眼一眨不眨,顿时笑道:“这可奇了,小子当真有些门道。”
说完呼呼几掌,转眼便將樊义眼中粉末清除乾净。
冷凌秋又用银针自“四白”“上关”穴处刺了几针,便见樊义眼中血丝逐渐减淡,红肿之处也不再明显。
一番施为之后,樊义已能看清物事。
只听杜刚大笑道:“没想到聂老儿倒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只可惜武功不咋地。”
冷凌秋听他一句“聂老儿”,那口吻倒和老偷儿成不空有几分相似,他那日偷了翎羽山庄的捲轴,现在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正想著,却听樊义道:“武功不好可以再练,难练的却是有一颗侠义之心。”杜刚眼望冷凌秋,也点头称是。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冷凌秋打个哆嗦,虽是初秋时节,这北望山上却比山下气温低得多。
只是身冷当可添衣取暖,若是心冷,则通体凉透了。
冷凌秋今日一见萧千绝武功,不止心中凉透,只怕已快冻成冰屑。
自己空有一身医术,但对復仇无半点裨益,要想打垮萧千绝,若无奇蹟,这辈子只怕无望。
而现在全身大穴都还未解开,要想復仇,无异痴人说梦。
今日见得萧千绝和莫凌寒的武功如此强悍,顿时又坚定了要找到那“凌虚奇术”的想法。
既然王振都说那是一部极其高深的功法,想来也不会有错,否则他又怎会穷尽心思要想找到祖父下落?
现在此图已毁,而看过这《农耕伐渔图》全貌的只有自己一人。若能再得杨大人再指点一下,想必揭开此图之谜,並非难事,想到此处,便想下山而去。
眼见樊义、樊忠、樊瑾、杜刚、吴士奇几人都在,便將自己要去找寻杨士奇之事说了。
却料樊瑾不从,道:“冷兄弟此时下山,说不定萧千绝正在半途等你自投罗网呢?”
“他虽不敢打我铁剑门的主意,但你看过这半张画卷,若是不小心遇到他,只怕他会逼你说出图中內容,如此一来,反倒是成全他了。”
冷凌秋见他说得在理,那萧千绝如此轻易便走了,说不定是又打了什么新的主意。
再说他多年和樊瑾未见,也有些捨不得就此而別,便答应多住几日,再寻杨士奇不迟。
第二日,樊义眼睛已然如常,眾人都知是冷凌秋针灸所致,对他又亲近几分。
冷凌秋无事之时,便在房中细看《玄阴九针》,只是那秘籍到底高深,他看来看去也不解其中奥秘,只会徒添惆悵。
樊忠见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医术,不禁说道:“没想到你针法如此嫻熟,大可和宫中叶御医一较高下了。”
冷凌秋奇道:“叶御医?他医术很厉害么?”
樊忠笑道:“既是御医,自然是有过人之处,不过却很少见他诊病,自他来到宫中,每日为圣上调理身体。”
“万岁爷此前身体不佳,虚弱多病,在他的调理之下,如今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健壮多了。”
冷凌秋想起那年大师兄进宫送药之后,便一直留在宫中,也不知这叶御医是否便是他,遂问道:“这叶御医可也会针法?”
樊忠嘿嘿一笑:“自然会的,当年太后之疾,便是他调理,每日针灸推拿,才能多延得半年之寿,圣上见他颇有本事,便留他在宫中当差,直至今日。”
冷凌秋一听,心道:如此说来倒是八九不离十,此人当是叶师兄,只是樊忠难道不知他也是师从玄香谷?难道大师兄还须在宫中隱藏身份?
便试探道:“不知这叶御医师承何处?名字叫什么?”
樊忠道:“我只是殿前一个护卫將军,哪能打探他师承来歷,你问这做什么?可是想找他比试医术么?”
冷凌秋呵呵一笑:“我这点粗浅医术,怎能和宫中御医相比,樊將军太看得起我了。”
大师兄叶逢春自从那次进宫之后,才和他见过两次,每次说不了几句又急冲冲地走了。
只说是有师命在身,也不知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如果说这叶御医便是大师兄,倒能解释得通。
能在宫中为御医,看来大师兄医术果然了得,日后还须多多向他討教才是。
想起叶逢春,顿时又想起洛半夏和楚怀云他们来,想必也已经回谷了吧。
师妹聂玲儿上次將我绑了偷跑出谷,这次回去定会被师父狠狠责罚一通。
想起聂玲儿满面苦楚,瀅瀅欲泪的表情,冷凌秋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来。
这时又见樊瑾喜滋滋的跑进屋来,眼见冷凌秋嘴角含笑,忙叫道:“冷兄弟你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还在笑盈盈的做美梦么?”
又见樊忠正在一旁,悄声道:“原来二叔也在,真是最好不过了。”
樊忠道:“有什么好的?”
樊瑾笑道:“昨日见二叔对萧铁手那几招,好生玄妙,不知二叔可愿传授给我?”
樊忠苦笑道:“这都是我在战场上用血肉换来的经验,你没上过战场,便是传给你,也使不出其中精要所在。”
樊瑾一听,顿时气闷,嘆道:“哎,还亏得我今日去后山猎了几只野兔、野鸡来孝敬二叔,没想到你还藏私,有好招儿也不教我。”
樊忠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便教你几招罢,免得等下吃肉时,下不去嘴。”
樊瑾听他愿教,顿时欢欣鼓舞,一拽冷凌秋道:“你也一起来学学吧,说不定日后还有用的著的地方。”
冷凌秋怎禁得起他这一拽,身不由己,便隨他踉蹌而出。三人来到那日樊瑾舞剑处,只见他早已架好柴火,只等烤食。
樊忠问道:“你爹呢,他怎么没来?”
樊瑾答道:“我爹和二师叔、三师叔被师公叫去了,定是有事要说,且不管他们。”
说完便將那拨好洗净的野味,上架烘烤。
樊忠见状,也不多问,还真向二人教起拳法来。
只听他道:“我这套拳,也没什么高深之处,皆是临敌发挥,其中並无章法,更是连名字也没有,目的呢,也只有一个,便是打倒对方。手、肩、肘、膝、臀皆是攻击之武器。”
说完便將如何使用这些关节一一演示一遍。
只是他这功夫全靠找出对手破绽,再加反应迅捷,方能制敌,均是搏命之术。
樊瑾和冷凌秋二人未见过战场上的血腥残酷,又怎能理解到樊忠这套拳法的初衷。
樊忠又道:“战场杀敌,无所不用其极,別说掌法拳法,便是手撕口咬也可。只要能打倒对方,保得性命即可。”
他说完此话,突然眼望晴空,目光深邃,似陷入往日戎马生涯,阵前廝杀之景。
樊瑾见勾起他征战往事,也豪气道:“他日若有异族犯我中原,我定当如二叔般从军报国,跃马横刀,便是血染沙场也在所不辞。”
樊忠听他豪言壮志,回身大笑道:“瑾儿此言,深得我意,热血男儿,自当以天下大义为先。”
说完想起自己当年从军的情景,又道:“不过此时你爹定不会答应,你是他的宝贝独子,他又怎愿意让你去过那刀尖舔血的生活。”
樊瑾却道:“在江湖上廝混不也一样刀尖舔血?若是真有那时,我定会和二叔一样驰骋沙场。”
樊忠见他也有从军之心,只是此事被樊义知晓,定会怪他从中攛掇,两兄弟间说不得又会留下隔阂。
当即不再多言,只扯下一条鸡腿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至於今日嘛,还是大快朵颐为先。”说完便大嚼起来。
冷凌秋怎知他见透了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心中已有厌战心思。
还道他洒脱豁达,一身热血,来得快,去得也快,便不想再惹他勾起往事,挑了些轻鬆话儿解烦。
三人围坐一旁,手抓烤肉,顿时香飘四野溢山涧,津满唇齿涎三尺。
又过得一日,冷凌秋因心结所扰,执意下山而去,樊瑾留他不住,將他送到山下。
面对这位曾经共陷囹圄朋友,樊瑾温言相告:“冷兄弟,父仇固然该报,但还须找准时机,切莫义气用事,你我一见投缘,日后若有难处,当可来寻我,我不敢说铁剑门会为你出头,但我樊瑾定会炙诚相待。”
冷凌秋知他一片热忱,也不须再说些交心言语。
只笑道:“樊大哥放心,日后我定来寻你,昨日那烧烤野味,我可还没吃够呢,下次见面时,你烤肉,我买酒,咱们好好大醉一场。”
说完对樊瑾胸膛一拳,道:“今日话不多说,来日待我报得大仇,再来敘话不迟。”
说完牵过白羽,翻身上马,两腿一夹,白羽风驰而去。
第五十五章:临別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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