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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天脉初现

    既是隔师学艺,便不能像成不空那般隨意了。
    冷凌秋见普智点头,连忙行下跪拜大礼,以头触地以示庄重,道:“多谢大师成全。”
    普智道:“听闻你曾被聂大侠以『金针截脉』锁住心脉,从此不能修习內功,到底是何缘故?”
    冷凌秋忙答道:“晚辈少年时曾误食异草『血玲珊』和一株『千年玄参』以至体內水火相衝,家师便为我锁了周身大穴,封其药性,否则晚辈早已经脉爆裂而亡。”
    普智见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倒不像身有痼疾之人,便道:“你且起来,让老衲瞧瞧。”说完伸出手来!
    冷凌秋赶忙爬起,普智抬起手指,捻著他脉门一探,不由眉头紧锁,只觉他脉象之中,却有三种变化。
    一则脉短而快,强健有力,生机勃勃,正是常人脉象无疑,一则脉长而平,平滑均匀,沉稳绵延,倒像是內功深厚之人的脉象。
    还有一则,却是若有若无,滑涩难辨,若不细察,根本感觉不到,便是那垂死之人,也比这脉象强劲。
    普智惊疑不定,此等脉象真是生平未见。
    冷凌秋自修习五禽戏之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健,平日替人诊病號脉,却少有替自己號过。
    见普智一脸疑惑,心中隱隱不安,连忙指搭手腕,这一探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觉那脉象紊乱,全无规律,顿时叫道:“大师,我可是活不久了?”
    普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暗想这寻常之人怎能有如此脉象?
    普慎站在一侧,见二人惊疑不定,道:“让我瞧瞧。”
    便以手指搭上冷凌秋脉门,片刻之后,嘴巴大张,呼出一口冷气,直道:“怪事,怪事,真是怪事。”
    普智沉思片刻,问道:“冷施主可曾修习过什么功法?”
    冷凌秋道:“自我入玄香谷后,便被锁住穴道,从未练过任何內功。”
    普智奇道:“这就奇了,冷施主脉象之中,隱隱有股先天真气,似有似无,遍布全身经络,难道冷施主平时都不曾察觉?”
    冷凌秋哑然,沉思片刻道:“我平时从无感觉,只觉得身体比以前壮硕些,其他便一概如常。”
    普智思索一阵,嘆道:“施主之脉象,老衲从未见过,更无从解释,除非......”
    说完一顿,又问道:“冷施主师从医谷,可曾听闻一种脉络,名为天脉?”
    “天脉?”
    冷凌秋一怔,他曾阅大量医著,从未见过有讲“天脉”的,只得道:“晚辈愚钝,从未听说。大师若有所闻,烦请告知一二。”
    普智又闭起双目,似在回忆往昔,冷凌秋和普慎站立跟前,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扰了他思绪。
    片刻之后,只听得普智道:“二十年前,老衲当时还是行脚僧人,在游歷江湖时,曾有幸遇一仙人。”
    “仙人?”
    二人同时一惊,暗想这世上真有神仙的么?
    要知普智身份乃少林方丈,他既然口称仙人,那这人自有不凡之处。
    普智不理二人惊异表情,接著道:“那人身长九尺,一缕长髯,著一身灰色道袍,仙风道骨,隱有出尘之姿。老僧见此人面相不凡,便想结交,哪想此人还真是了得,集儒、佛、道、医、易、武眾家之所长於一身。”
    “老僧本想以自身所长,与其辩论佛法,却料此人道『老夫爱子新殤,焉有心神与尔等辨法』,便回拒了。”
    “老僧听说他刚经歷丧子之痛,又见他言语极其消沉,只怕他看不开,便劝慰道『生死有命......』谁知话未说完,却听那人哈哈大笑道『好个生死有命,老夫原本便是逆天改命而来,哪知这小子故意求死,我又怎能奈何?』”
    “他笑声癲狂至极,我只怕他悲伤过度,忧鬱成疾,便陪他消解一夜,攀谈下来,才知他儿子被人围攻,身受重伤。”
    “他本想以『凌虚奇术』为其子打开『天脉』保全性命,谁知他儿子见夫人也重伤难治,命不久矣,故不让他救治,只愿夫妻同死,不愿独自苟活。”
    冷凌秋听到此处,只觉这夫妻二人情深意重,很是感慨。
    又听普智道:“老僧便开导他『世人皆有一死,得其所,便无悔。』谁知他道『和尚说得极是,人说烦恼数中除一事,自兹无復子孙忧,老夫从此再无牵掛矣。』”
    “我见他看透红尘业障,本想度化於他,岂料他道『良医难救命终之人,佛陀难渡无缘眾生!和尚好心,老夫已心领,只是你我终究无缘,这便散了吧。』说完身似烟尘,飘然而去。”
    冷凌秋听他讲完,却是一个悲伤往事,虽然寥寥数语,却似已见识那老人的丧子之痛,那对年轻夫妇的伉儷情深。
    他依稀记得,自己父母感情也是极好,幼年虽然无知,但一家人却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谁知一夕之间,自己便成孤儿,过眼往事,又被普智一席话悄然勾起,顿时鼻子泛酸,泪溢眼眶。
    普慎道:“师兄说这许多,我却还是不知这『天脉』为何物?”
    普智答道:“这次便是老僧第一次从那人口中听说『天脉』,后来才知这天脉其实也並无玄机,就是寻常之人的周身脉络。”
    “此脉自人出生之后,便藏於身体之中,是先天娘胎里所成,关联著人的生死契机,这才称为『天脉』。”
    说完见普慎还是不懂,又道:“这脉络並非我等练武之人为了真气运行所打通的任脉、督脉。”
    “乃是体內的一套天然脉络,不过此脉隱於各处穴位之下,互不相通,待人长大后便沉寂体內,若无外力驱使,便无法悉数贯通,故而又称隱脉。”
    “隱脉?”
    冷凌秋听得一惊,这不是我《玄阴九针》中所提到的脉络吗?
    普智见他诧异,以为他不明白,又道:“武林人士自习武之初,所练內功皆以手三阳、手三阴、足三阳、足三阴这十二正经为基,便是我少林也不例外。”
    “內功高强者,便可打通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当然也不乏打通督脉、任脉之高手。”
    “任督二脉一旦贯通,功力修为便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这八脉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臟腑,又无表里关係,是为『奇经』。”
    说著看向冷凌秋,接著道:“便是你谷中医书所注的『奇经八脉』,能打通奇经八脉的人,江湖之上凤毛麟角。”
    冷凌秋听到此处,不禁问道:“那这隱脉与奇经八脉又有何不同?”
    普慎道:“定是这隱脉打通后,功力更高了罢。”
    普智却笑道:“非也,非也,天生万物,隶属阴阳,这有阳必有阴,有显则必有隱,若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为阳,那这隱脉便是为阴,阳脉强身健体,阴脉护心悬命,运由己生,命由天定,故这隱脉,又名阴脉。”
    冷凌秋道:“怪不得那位仙人要为其子打开天脉,却是为保其性命。”
    普智微微点头,道:“那仙人曾说,开启天脉,过程凶险万分,必经九死一生之劫难,若非万不得已,谁敢轻易相试,只是其子重伤难治,他才愿意冒险一试。”
    冷凌秋想起书中所注,那隱脉便只是简单的一条红线,却不知如何打通,便问道:“大师,可曾知晓这开启隱脉之法?”
    普智摇头道:“隱脉藏於人体何处,自古以来,皆无人所知,那位仙人所说的『凌虚奇术』想必便是寻找此脉络方法。”
    “只是他从此天地逍遥,又无任何典籍流传於世,这等秘术,只怕就此失传了。”
    冷凌秋大失所望,《玄阴九针》中虽然记载了隱脉,隱穴,却无具体开启之法。
    怪不得师父曾说过,“便如一座宝库放你面前,金银珠宝任你挑拣,但是这宝库,既没钥匙,也无门窗,你又怎么能进去?”
    我怀中这书,便是宝库,只是现在找不到钥匙,想进也进不去了。
    普智见他无话,只得道:“冷施主这等脉象,老衲生平未见,不过曾听那位仙人描述,倒和这天脉有些相似。”
    冷凌秋忙道:“大师可有探错?我可是从未修习过任何內功啊?”
    普慎道:“小子休得无礼,我师兄何等人物,探脉功夫岂是你这些江湖郎中能比得的?”
    冷凌秋被他一吼,也不恼火,心想自己若真是开了“天脉”那便不能再习“易筋经”,如此一来,此生只怕再无可能修习內功。
    这不但辜负了师父一片用心,便是成不空的《御风行》也白学一场了。
    想到此处,顿时有些心虑不安,只盼普智说他错了。
    那知普智道:“施主体內三道脉象,一道强劲,一道沉稳,一道细微难辨,那细微之脉,便是垂死之人也比此脉要强上许多,施主神采奕奕,怎会有此脉象?若非是天脉之故,当真解释不通了。”
    冷凌秋听他说得肯定,犹不甘心,又问道:“那沉稳之脉象却又是怎么回事?”
    普慎道:“那便是你修炼了內功,小子,你有技艺在身,还想来少林学《易筋经》?你可知这是江湖大忌?”
    冷凌秋一怔,连忙解释道:“我怎会是那样人,大师若不相信,当可一试。”
    普智不言,普慎见他沉默,知其默认,便踏上一步,道:“那我便来试试。”
    说完一指点向冷凌秋胸前,见他不闪不避,只怕真伤了他,乾脆抓其手腕,一道阳刚內力自“阳溪”穴缓缓而入。
    冷凌秋只觉一股刚猛真气倾入体內,那道真气中正平和,循序而上,直往心脉而去。
    他周身大穴被锁,奇经八脉互不通行,那道真气原本到胸口膻中穴之后便不再往前。
    只是今日却大不相同,那真气一到膻中便不知所踪。
    普慎更是大惊,只觉那道真气如泥牛入海,遍寻不得,便连连催动內力,可是只要一入膻中便踪跡全无。
    反看冷凌秋,他正襟危坐,神色自然,一身暖洋洋的甚是受用,若是寻常之人,只怕早经不住他內力灌注了。
    眼见並无效果,连忙收回力道,口中直呼:“怪哉,真是怪哉。”
    冷凌秋见他试完,这才问道:“大师觉得如何,我可有说谎?”
    普慎自然不明所以,只好將一切经过给普智讲了,普智也不知这是何缘由,只得嘆道:“施主天赋异稟,便是我寺《易筋经》也不能解其所惑也。”
    冷凌秋听他如此,忙叫道:“大师此话何意?可是我有不妥之处?”
    普智嘆道:“易筋者,皆以经脉疲弱不堪者而为,俾筋挛易之舒,筋弱易之强,筋弛易之和,筋缩易之长,筋靡易之壮。”
    “反观施主,经脉如浩瀚江海,可容百川而不满,可容湖河而不溢,如此坚韧广漠,再练易筋岂不是因小失大?”
    “再者,改筋换脉,均为走火入魔或误入歧途之人,要舍下自身功力,一切从头再来,方能易弦换柱。”
    “冷施主本身內力全无,这易筋经练於不练,俱无差別,又何必多此一举?所以施主还是再行捷径罢!”
    冷凌秋听他说完,心中已是迷惑非常,但见普智慈眉善目,一番话说的从容淡然,倒也不像是在誑他。
    他一心从医,原本对习武之道却是抱著得之淡然,失之坦然的心態,现在行走江湖,方知武学一途,前路浩瀚,便增加不少兴趣。
    如今普智一席话,说得非常明了,练武之人若是內功练岔了,想要放弃一身內力从头来过,方可易筋,但自己连內力都没有,又如何易筋?
    普智虽说得委婉,但话中之意已然断了他修习“易筋经”的念想。
    想著自己筋脉被锁,不能修习內功已成定局,心中不禁隱隱生出失落之感。
    但天意如此,自己又岂能逆天而行?
    既然修习易筋经之事已不可为,那还是多钻研救死扶伤之道,这样一来也不枉师父传授自己一身医术的苦心。
    想通此节,心境也放开了些。
    如今帮太湖水寨的信也带到,自己求学“易筋经”也不成,再呆在少林也是无益,既然如此还不如回太湖去找师姐她们。
    便不愿再过多耽搁,乾脆向普智稟明去意,普智见他去意已决,也不便相留,只道今日歇息一晚,明早上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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