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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农耕伐渔

    那老者见他使小孩儿脾性,也不见怪。
    笑嘻嘻的道:“不治便不治,我已將余毒聚集一处,大不了今后不用右手便是,再说聂老儿那里不是还有『冰玉古蟾』么,有那宝贝,天底下还有什么毒是治不好的?”
    冷凌秋一听“冰玉古蟾”顿时疑惑起来,要知那“冰玉古蟾”是师父心爱之物,本是一对。
    后来救他之时,只因自己吃了樊家父子的“千年玄参”,便送了一只给铁剑门,以作莫凌寒的寿礼。
    既然这老偷儿知道师父有此宝物,只怕想要去偷。
    想到此处,不由大怒道:“老偷儿,你休想打那宝贝主意,如果我师父宝贝被偷,我便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將你大卸八块。”
    他虽说的是狠话,但那老者见他面色严肃认真,只怕是真会说到做到,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边笑边道:“我去偷那东西?真是笑话,你可知你师父的『冰玉古蟾』是怎么来的?那还是我送他的,我要想用,只需和他知会一声,他自会双手奉上,还须我去偷么?”
    冷凌秋见他说得有模有样,將信將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老者嘿嘿笑道:“这还能有假,你以为我是怎么看出你身份的?”说著用手一指他手上银针,又道:“这针,名为『素问』是也不是?”
    冷凌秋见他所言不差,只好默默点头。
    那老者又道:“別说那『冰玉古蟾』,便是这套『素问』针也是我为他从朱棣老儿那里带出来的,没想到他倒是大方,如今却传给你这个不中用的徒儿。”
    他將永乐帝称为朱棣老儿,若被外人听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却说得顺其自然,倒似叫了多年一般。
    冷凌秋想起聂玲儿给他讲过这针来歷,疑惑道:“这针不是当年徐皇后送给师父么?怎会是你带出来的?你可是在说谎?”
    那老者又笑道:“这针是徐皇后送他不假,可你师父当年脾气倔犟如牛,朱棣老儿让他进京当官,他死活不干,还能送他针么?不把他关起来就不错啦。”
    “不过,那徐皇后倒是明辨是非之人,便托我帮忙,让我帮她把这针偷了出来,后来朱棣老儿发觉此事,但见是徐皇后主谋,倒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认了。”
    冷凌秋见他说得基本和聂玲儿所述吻合。这才明白这老头儿,所言非虚。
    只是想不通人家高高在上的皇后,怎会认识他这个飞檐走壁的毛贼。
    既然这老者乃是师父旧友,如此一来便不敢太过无礼。
    忙拱手作揖,问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日后回到谷中,师父他老人家若问起此事,晚辈也好有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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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者挥挥衣袖,道:“我叫成不空,你师父若要问,你便说是『老偷儿』即可,反正你师父这般叫我『老偷儿』,也叫了快三十年啦。”
    冷凌秋忙道:“前辈原来是『三手神仙』,怪不得......”他话还没完,就听成不空道:“小子你听过我名號?”
    冷凌秋答道:“师父他常常提起您老人家大名,我听得惯了,也就略有了解,他说您总不去看他,他要寻您又寻不著,倒是想念得很。”
    他从小伶俐,自入玄香谷才渐渐寡言少语,此时这话亦半真半假,却是哄他开心居多。
    成不空一听,果然喜形於色道:“你师父说他想我,哈哈,我也想他得紧,我不光想他,还想你师叔呢,嘿嘿。”
    冷凌秋一听此话,顿觉不妥,他师伯沈啸风,而他师叔却是夏紫幽,他想她?
    难道说......一念至此,顿觉不妙,这马屁只怕是拍错了地方。
    虽然他不知晓夏紫幽和成不空有何过往?但胜在心思敏捷活络。
    一听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道:“前辈说昨夜偷了『翎羽山庄』一样宝贝,却不知是什么好东西?”
    却见成不空一脸失落,道:“那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破烂玩意儿,前些时候无意中遇见一个太湖水寨之人,那小子性格很对老儿脾性。”
    “畅谈之下得知『翎羽山庄』庄主邓百川要去寻一件大宝贝,你知道,小老儿最喜欢的物件便是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自然也是心痒痒的。”
    冷凌秋听他说的时日,正是遇到陆峰前后,不禁问道:“你那日遇到那人,可是太湖水寨的七当家?”
    成不空诧异道:“莫非你认得他?”
    冷凌秋点了点头,把那日情景一五一十向成不空说了一遍。
    心中却想:会不会是陆峰故意走漏的消息,想让成不空去偷那另一副捲轴?又或者是因他知晓了捲轴中的秘密,才导致被血衣楼追杀,以致全寨被擒?
    他想不通其中关节,便又问道:“那后来呢?东西可曾拿到?”
    成不空听他问及,又接著道:“昨夜无事,我便悄悄溜进山庄查探,正巧看见邓百川和一黑衣人密谋,说什么要查那宝物下落,便需从这东西入手,於是我便略施小计,將那东西偷了出来。”
    他说得轻鬆异常,但其中经歷,定是危险重重,冷凌秋又问:“那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成不空嘿嘿一笑,道:“那黑衣人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武功极高,我刚一得手,便被他发觉,和他比划几招却没討到丝毫便宜,后来眼看对方人越来越多,我便设法脱身。”
    “怎知那邓百川早已埋伏在侧,我刚夺门而出,他便一支冷箭射来,好在反应得快,避过要害,不然早去阎王老儿那里报到去了,再后来便被一路追到此处。”
    他敘说此事时,仍然心有余悸,嘴角微微抽搐,可见当时危急处,定是九死一生。
    成不空说完,便从怀中摸出一物,冷凌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捲轴,大小与他怀中所揣,並无分別,不禁心中又是一惊。
    只听成不空道:“这破玩意儿也不知有何玄机,反正我是怎么也瞧不出来,你小子一定读书比我多,不妨来一起瞧瞧。”
    说完將那捲轴递给他,毫不避讳。
    冷凌秋打开一看,只见那捲轴也是一幅画卷,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壮丽山水。
    唯一不同是此画左上角中尚有题跋,眼看那题跋颇为显眼,写的是《农耕伐渔图》几个字,落款为龙阳子。
    看那字银鉤铁画,苍劲有力,与那画中笔法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冷凌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果说这画与自己怀中那画乃是同一幅,却又上下不接,左右无源。
    除非这图是画中左上角,而怀中的便是右下角,否则两幅图之间怎会全然没有联繫?
    只是这话却不敢说与成不空听,毕竟自己受人所託,如果贸然拿出,便是失信於太湖水寨。
    冷凌秋看了一会儿,瞧不出所以,只得对成不空摇头道:“前辈这东西,我也看不出什么,如果找齐这画的另外部分,也许可知一二。”
    成不空一听,不由大失所望道:“这画边缘整齐,明显被人故意劈为几段,如能知道其余几幅的下落,以我老偷儿的身手,自然不难获得。”
    “只是现在不但不知道下落,便是连这画的来歷都不清楚,却又从何下手?看来这大宝贝註定和我老偷儿无缘了。”
    说完遗憾之情,溢於言表。
    冷凌秋心想:这血衣楼荡平太湖水寨,是为了得到我怀中的画卷,而这次翎羽山庄又说这《农耕伐渔图》中藏著一个大宝藏,可是这画也不知有几幅?又都下落何处?
    说不定这次血衣楼重现江湖,便是为这画卷而来。
    我虽不问江湖事,但这次帮忙送信,只怕已经捲入这场纷爭,看来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將此画送到少林去,否则自己只怕会越陷越深。
    他一想到此处,便对成不空道:“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去处?”
    成不空嘿嘿一笑道:“老偷儿四海为家,天下任我逍遥,哪里都可去得。”
    说到这里突然肩膀一痛,乃是箭伤发作,便又无奈道:“不过这次被邓百川这廝射了一箭,又无解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治好箭伤再说了。”
    冷凌秋听后面上惭愧,道:“都怪晚辈学艺不精,不能为前辈祛除余毒,实在惭愧得紧。”
    成不空摆一摆手:“哪儿能怪你,这次中箭之后,我强运內力,箭毒早已遍布全身,你能將毒聚集一处,保住我这条老命已是不错。”
    “你有这等医术,便是放眼江湖,也无几人能做到,足见聂老儿对你器重。只怕已將一身所学都倾囊相授了。”
    他一口一个聂老儿,冷凌秋起初听得极不顺耳。
    但见他连皇帝也叫老儿,自己也称老儿,便知他是顺口而为,也不再计较。
    他见成不空心境豁达,对他信任有加,而自己却对他隱瞒,心中挣扎不休,也不知该不该將怀中画卷讲给他听。
    正当冷凌秋內心煎熬不已,又听成不空道:“小兄弟接下来可是要去何处?”
    冷凌秋笑道:“前辈一口一个小兄弟,怎教晚辈担当得起?还是叫晚辈名字吧。”
    便將自己姓名向成不空说了。
    岂料成不空两眼一鄙,道:“聂老儿一生畏畏缩缩,教出个徒弟也如此不洒脱,守著这些礼数教条,能当饭吃么?我觉得和你投缘,叫你一声小兄弟又有何不可。”
    冷凌秋被他一顿数落,也起了性子,道:“既然这样,便隨你叫了,只要你不怕乱了辈分,我还怕啥?”
    成不空笑道:“这就对了,人在江湖,何必自己跟自己订那么多规矩,隨性逍遥,岂不自在。”
    他这一说,倒让冷凌秋也少了许多约束,瞬间觉得和这老人亲近了许多。
    便將自己身无內力,去少林求学“易筋经”的事向成不空说了。
    成不空听后摆了摆头,口中直呼:“看你天资根骨都乃上上之选,却不能凝聚內力,可惜,可惜了。”
    说完又想起一事,道:“我正好要去临江见一位老友,既然你去少林,那我俩倒可以共走一程。”
    冷凌秋见两人还能同走一道,便笑道:“如此最好不过,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路吧。”
    两人出门,冷凌秋牵出白羽,对成不空道:“此去路途遥远,不如让我去为你买匹马儿,也能帮你省下不少脚程。”
    成不空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直笑的喘不过气,顿时把冷凌秋看得愣在当场。
    只见他边笑边道:“小老儿走南闯北,愿为我买马儿的,你却是第一个,哈哈......哈哈哈......”
    说完拍拍冷凌秋肩头,感谢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不善骑马,你上马先走吧,不必等我,我自然会跟来。”
    冷凌秋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道:“我这马儿名唤白羽,可是千里良驹,跑起来发疯儿似的,你怎么赶得上?”
    只见成不空收起笑声,可那眼中分明笑意更盛,道:“你走官道,要绕不少路程,我抄小路,自然可以后发先至,你要不信,要不要我们比比?”
    冷凌秋本被他笑得莫名所以,又见他要来比谁快,心中来气,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不信,你能比我马儿快,你可是能飞的么?”
    成不空却不说话,眯起双眼,右手一伸,做个“请”的动作。
    冷凌秋犹自不信,口中“哼”了一声,翻身上马道:“此地隔蒙城约一百五十里,你既然要比,那我们就比谁先到。”说完一拉韁绳,白羽如飞而去。
    跑出一箭之地,冷凌秋回头一瞧,哪里还有成不空人影?
    心头一动,暗想道:“他是神偷,独来独往惯了,定是不愿与我一起走,才想出这法儿来誑我,可笑我还替他买马儿,真如聂师妹所说,我是个大呆子,不过既是萍水相逢,这样各走各的也好。”
    胡思乱想一阵,便策马往蒙城而去。
    那白羽昨晚休息够了,今儿更是劲头十足。
    冷凌秋骑在马上,只觉耳畔生风,如腾云驾雾一般,走了几个时辰,那蒙城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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