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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银针素问

    冷凌秋见她如此胡闹,不由摇头苦笑,以前年少不明其中缘由,现在想来,她其实也算苦命人儿。
    从小便没了母亲,师父对她百般宠爱,可再怎么宠,也抵不住母亲的那份慈爱关怀。
    后来师叔夏紫幽回谷,又收回楚怀云,汪思雨两名弟子,便乾脆让她也一起拜入门下,让她从此有了玩伴,也少些许孤独寂寞。
    现在大家都出去歷练,谷中又只留她一人在,而师叔对她日渐严厉,又无人说话陪护,自然又寂寥难耐了。
    两人坐在地上,冷凌秋侧过头,见她仰著头,將水袋举起,一股细流从嘴角缓缓流下,忍不住想用袖子替她抹去。
    刚一伸手,暮然醒悟,现在已不像从前,那时少不经事,自然无所顾忌,现在他们早从懵懂孩童,长成情愫初开的少年少女,自己再隨意施为,多少有些不再合適。
    聂玲儿喝完水,再次將水袋递给他。
    见他扬起的袖子,嗔道:“师兄,你不会是想赶我回去吧?我可是想好了,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太湖,也没关係,我可以不解你穴道,就这样一直驼著你去苏州,等见到师姐她们,她们一定不会赶我走的。”
    冷凌秋见她眼睛一眨一闪,灵动而清澈,也不知里面还藏了多少鬼主意。
    顿时嘆道:“不是不能一起,只是你这一去,师父和师叔找不到你人,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这次师父让我去少林一趟,还说有信物给我,你这一闹,我拿什么去见少林方丈啊?”
    聂玲儿听他愿意,不由欢忻鼓舞,忙伸手在他胸前一点,解开他穴道。
    笑道:“嘻嘻,师兄別急,这个本小姐早准备好啦!”
    边说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珏。
    又道:“今日去见我爹,听说你要出谷,我就对他说,『师兄这次远行,起码也需三五月时光,我可得好一段时间见不著他了,不如让我来替他送行吧。』”
    “我爹听我说有理,就同意了,走之前便给了我这个东西,叫我替他给你,让你不必再去辞行了。”
    聂玲儿说完,又笑笑道:“我本来想骗你,说我爹让我同你一起去,后来想想,你去的是少林,我一个女子,自然不便同行,你那么聪明,这种谎话自然一下便识破了,不如......”
    冷凌秋见她说的得意,接口道:“不如乾脆將我绑了,然后留书一封,说『本小姐游歷江湖去啦』这样便可让师父不用担心了罢?”
    聂玲儿笑道:“师兄果然聪明,一下便被你猜著了,谁叫你打不过我,让我得逞的。”
    她说著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今日使的腿法,好生玄妙,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教我好不好?”
    冷凌秋道:“这可不行,此腿法名《龙驤八步》,师父说这功夫刚猛霸道,不適合女子练。”
    “我无內力,现在也只能先练熟招式,这是你爹上月传给我的,那时你正被师叔禁足呢,谁叫你去偷她种的『金合欢』。”
    聂玲儿想起被罚抄的《神农本草经》,小嘴一閔:“你还说呢,我被禁足,你们都不来看我,哼。”
    冷凌秋听她气恼,忙道:“怎么没来?只是没见到罢了,为了看你,还被你师父打了一掌呢。现在还痛著呢。”
    说完拉开衣襟,胸膛上一团淤血若隱若现。
    聂玲儿见他说的不假,转怒为喜,巧笑嫣然:“还算你有情有义,也不枉我送你那套『素问』了。”
    此话说的冷凌秋一愣,疑惑道:“什么『素问』,你何时送我了?可是记岔了?”
    聂玲儿笑骂道:“呆子,才说你聪明,转眼便成了一个十足的呆子,我都问过我爹了,还想装傻?我问你,昨日我爹可否给你一套银针?”
    冷凌秋道:“给了,这是他老人家给的,怎么又成你给的了?”
    说完一想,我道昨日师父怎么突然问我用竹箴刺穴之事,原来送我银针是玲儿从中佐使,师父定是被她纠缠又不便明说,昨日只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他心思活络,瞬间想通此节。
    聂玲儿又道:“此针便是『素问』了,当年永乐帝还是燕王时,燕王妃病重,碰巧我爹游歷至此,以通玄指法和银针渡穴治好了王妃。”
    “后来燕王称帝,召我爹进宫,以御医之职厚禄相待,我爹不从,永乐帝大怒,不放我爹出宫,最后还是徐皇后从中调停。”
    说著指了指哪银针,又道:“徐皇后以『北海玄铁』融『东山磁银』铸成这套『素问』以谢我爹救命之恩,全套共一十三针,针上有磁可首尾相连不断,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冷凌秋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只怕不假,只是没想师父既然还认得先皇。
    看来他们年轻时当有不少际遇,而这银针尚有如此来歷,忙拿出细细端详。
    果然此针亦刚亦柔,韧性非凡,若將这针首尾相连,便会被磁力吸住,如一条银线一般。
    用此针刺穴时,无须內力灌注,让他来使,却是最好不过,昨日著急参详《玄阴九针》是以並未细看,今日仔细一瞧,顿时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聂玲儿见他高兴,也不由暗自欢喜,笑道:“你无內力,老使竹箴针灸,我玄香谷的脸面都让你丟尽了,瞧你这欢喜劲儿。”
    眼见还有路要赶,又道:“你日后慢慢再看吧,今日该启程上路了,不然天黑前,找不到集镇过夜了。”
    说完翻身上马,只等冷凌秋同乘。
    冷凌秋收好“素问”,又活动下筋骨,见聂玲儿在等他,便道:“男女授受不亲,二人同骑,难免有所尷尬,你骑马罢,我替你牵著,被你一闹腾,全身都僵了,替你牵马,正好活动筋骨。”
    聂玲儿见他脸薄,放不开礼仪教束,不由一气道:“难不成,你就这样牵著我走著去苏州?”
    冷凌秋道:“等到前面若有市集,我再买一匹马便是。”
    聂玲儿一听,不禁嗔骂道:“你还真是个呆子,你来我玄香谷几年,別的本事没学到,这些縟节礼教到学的活灵活现,我爹之前也没教你这些,你都从哪里学的?”
    她见冷凌秋不答,又道:“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授之以手,权也』守礼不知变通,学礼何用?”
    “再说前面还有这么长一段路,难不成还想让我再把你装进袋子,驼你一程?”
    冷凌秋见聂玲儿说的也是在理,但他心中顾忌,只是不依,却又不好反驳。
    聂玲儿见他还在磨磨蹭蹭,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叫道:“还不上来?”
    说完挥出马鞭,裹住冷凌秋手臂,用力一拽,冷凌秋只觉身子一轻,顿时被她拽上马来。
    冷凌秋一坐下,便觉一股幽香飘入鼻中。
    他也不是冥顽不化之人,只是聂玲儿如今已长成少女,只觉男女同乘,总是不便。
    但见聂玲儿毫不避忌,心道:只怕自己想的多了,她都不介意,我还在介意什么?若再固执,反倒显得小气。
    聂玲儿待他坐定,突然问道:“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在杏林吹笛的时候吗?”
    冷凌秋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道:“当然记得了,现在想来还挺怀念那段日子,你怎么会有此一问?”
    聂玲儿嘆息道:“我也很怀恋,说真的,我还挺喜欢师兄教我吹笛时的样子。”
    冷凌秋想起那时怎么教都教不会她,连忙道:“你倒是喜欢,我可是被你折磨够了,教你学笛,比我学『標幽赋』还难些。”
    聂玲儿嘻嘻笑道:“先有不会教的师傅,才有学不会的徒弟。你怎么不找找自己原因?”
    冷凌秋见她又扯歪理,苦笑道:“原来你学不会,还怪上我了?”
    聂玲儿幽幽道:“也许是天生学不会,也许是心中不愿学会呢?”
    冷凌秋一听,顿时瞠目结舌,他能感觉到她话之意似隱有所指,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兴许是女儿家的心事,他还不太懂吧。
    聂玲儿见他不再搭话,只微微嘆息道:“唉!要是我们可以一直不长大,该多好。”
    冷凌秋听她嘆息,只想逗她开心,轻声笑道:“小丫头一个,你以为你很大吗,还多愁善感起来,你如是喜欢,我再吹给你听便是。”
    聂玲儿喜道:“你真的愿意吹给我听吗?”
    冷凌秋哈哈一笑:“那自然是真的,谁让你学那么久都学不会,我决定再也不教人吹笛子了,毕竟遇到你这个笨徒弟,我教的都烦了。”
    聂玲儿嘻嘻一笑,道:“学不会也不怕,反正有你在,想听的时候啦,你便吹给我听,我还学它干嘛?”
    冷凌秋道:“我在的时候,自然吹给你听,我不在的时候,又怎么办?”
    聂玲儿小嘴一撇:“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不想听,一个人听笛,有什么好的。”
    说完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说你不在的时候?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今后会离开我吗?你要到哪里去?”
    冷凌秋道:“也不是要离开到哪里去,只是总不能无事不刻都在一起吧,便如楚师姐和洛师兄他们,他们虽然要好,但也不能天天都在一起啊。”
    聂玲儿悠悠道:“我喜欢和你天天在一起。”说完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冷凌秋哪知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不知所措,连忙岔开话题道:“今日出门没带笛,不然我这便替你吹上一首,不如暂且先记下,日后定然补上。”
    聂玲儿突又正经道:“你可记得今日说的话,日后一定吹给我听?”
    冷凌秋道:“那是自然,只要你喜欢,便由你差遣,莫不从命。”
    聂玲儿笑笑,便不再说话,两腿用力一夹,那白羽本通人性,顿时领会。
    这马儿神骏非凡,此时载著二人,恍若无物,眼见它四蹄放开,狂奔之时动如翻云。
    二人在马上相偎相依,只见两旁树影婆娑,倒退不止,虽人已远远跑离开去,但尚留一缕沁香还飘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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