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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万事有因

    聂玲儿笑道:“正好,正好,我怎的忘了还有冷师兄在,他的事可是最稀罕不过。”
    楚怀云用手指颳了刮脸,调笑道:“前几日管人叫冷师弟,今日里想听人家私事,便改口叫冷师兄了,我听著都觉得害臊,你也不嫌羞。”
    聂玲儿听楚怀云拿这事笑她,也不计较。
    说道:“师兄就师兄,反正已经有两个师兄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说完拉过汪思雨,耳语道:“不像有些人,嘴上叫一个师兄,心中还装一个师兄,还不承认,噗......”
    楚怀云见聂玲儿一脸坏笑,问汪思雨道:“这小妮子对你说了什么?”
    汪思雨两眼望天,面无表情的道:“说得太小声,没听清,你等下自己问她,我们还是先听冷师弟说罢。”
    冷凌秋见眾人都目不转睛望著自己,忙道:“我那有什么事值得说的?我之前就是一个书童。”
    “我来谷中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你们问我还不如问半夏师兄,他比我还清楚些,至於我醒之后的事,你们都是知道的。”
    洛半夏难得脱身,见他又在推脱,赶紧道:“你少在那里装傻,谁叫你说现在,是让你说以前你是怎么跳下崖的?”
    说完又对眾人道:“你们可不知道,那日我和师父去寻药,看见那崖少说几十丈,他小子也敢跳,可见是真不想活了。”
    他这一说,聂玲儿兴趣更大,赶紧追问。
    冷凌秋本不想提起那段往事,但见大家都一副迫不及待倾听模样,也不忍搅了她们的兴致。便道:“那我就从我小时候说起吧。”
    “我出生在建寧府,本来之前都过得挺好的,后来有一年家里来了很多江湖人,父亲或许是怕被人打扰,便决定举家搬迁至泰和县。”
    “但也就在那年,母亲突然就病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治都治不好,半月之后就去世了。”
    他说到这里,心中也是难过。
    “父亲伤心过度,一月之后也隨母亲去了,那时我还小,一个孤苦幼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连安葬双亲都力不能逮。”
    眾人听他说得悽苦,也就没人打岔,只听他又道:“正六神无主之时,碰巧杨士奇杨大人得知此事,见我可怜得紧,便安排人来帮我了理完父母的后事。”
    “然后將我带回杨府,给他当书僮,伺候老大人笔墨纸砚,我便自此留在杨府长大。”
    “开始几年倒也无事,只是后来杨大人收到宫中圣旨,回京履职,我便跟著杨大人的独子杨稷,陪著他读书习字。”
    “开始还无不妥,但后来杨稷公子品行渐恶,杨大人又不在身边,杨府无人能管他,他便渐渐放肆起来。”
    “我常在公子身边,公子所做是非,或眼见,或耳闻都不在少数,甚至有一次公子动手杀人时,我便在一旁。”
    楚怀云听到这里,双眉一紧,道:“他杀人时你在旁边?那你怎么不拦住他?”
    冷凌秋嘆息一声,道:“名分上他是主,我是仆,我一区区小廝,岂能拦得住他,再说我也不想拦他,因为这次那人確实该死,当时我也忍不住想杀了他。”
    洛半夏见冷凌秋说到这里眉头紧锁,忙问道:“这是又为何?”
    冷凌秋接著道:“这被公子打杀之人姓邓,名宝平,籍著祖上產业,在泰和县棲霞街上开一酒楼,平日也算是有头有脸人物。”
    “谁知道此人性格暴虐无常,平日对人傲慢不逊也就罢了,对待自己妻儿父母也是冷言恶语,更別提酒楼中的伙计帮工了“
    “酒楼中那些跑堂的、传菜的、打杂的,稍微做的不好,便要挨打受饿,这些人挨他藤条抽打简直如家常便饭一样。”
    “只是来他酒楼里做小廝,跑过堂的,都是穷苦寥落之人,为了一条活路,也只得艰忍下来。”
    “那日,我和公子正巧路过棲霞街坊,远远地便瞧见他酒楼前,围著一大群人在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那杨稷公子最喜热闹,忙叫我跟过去瞧,这一瞧不打紧,便瞧出一桩祸事来。”
    冷凌秋说到此时,脸现不忍之色,聂玲儿正要追问后来如何,早被汪思雨一把捂住小嘴,示意她不要打断。
    冷凌秋滯停一下,又说道:“当时我还没挤进人群,便听见眾人『啊』的一声喊,待我钻进去一看,只见地上坐著一个十一二岁孩童。”
    “那孩童脸色蜡黄,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肩头一支长箭穿肩而过,鲜血正顺著纤细的手臂汩汩而下。”
    “那邓宝平正站在六七十步外,手提一张长弓,满脸不屑的一副似笑非笑的憎恶表情。”
    “那孩童却是双目含泪,紧咬双唇,忍著伤痛坐在泥地上喘息一阵,又一言不发的起身站起,绕著圈子跑起圈来。”
    “这时,只听的那邓宝平大声道『小子,非是我不饶你,这却是你自愿而为,我只想让人知晓,那三个包子可不是白吃的。』”
    “说完又是一箭向那孩童射去,眾人又是一声惊呼,只听的那箭『嗖』的一响,便直直钉在孩童泥灰色的赤脚上。”
    “那孩童正向前跑,却猛地被箭钉下,哪里收持的住,一个趔趄便往前栽去,这下头脸著地,连惨呼都未发出一声,便就此撞晕过去。”
    “而那邓宝平见他倒地后一直不起,也不上前查看,任然叫嚷道『快给我起来继续跑,少在那里装死,还有一箭没射呢,说好三个包子三箭,少一箭也不行。』”
    眾人见这孩子惨状,都唏嘘不已,只是都知晓这邓宝平心冷手毒,除了各自嘆息之外,却並无一人敢上前理论。
    聂玲儿听到此处,一脸愤恨,咬牙切齿的道:“如有过节,要打要杀也就罢了,怎能如此折磨於人?”
    “要是我在场,见到这种欺负人的,便不问缘由,也非赏他几个大嘴巴子不可,哼!”
    楚怀云道:“不知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有什么过节,怎能如此欺辱一个孩童?”
    冷凌秋又道:“我开始也觉奇怪,后向人一打听,才知此事原委,原来这孩童乃是一个乞儿,当时饿的急了,趁人不备之时,溜进酒楼厨房。”
    “偷吃了三个包子,却被邓宝平拿住,说要將他扭送官府,在脸上刺一个『贼』字。”
    “这孩童年幼无知,平日道听途说只知官府霸道异常,专会整治人儿,听说这次还要往脸上刺字,早已嚇得怕了,连忙磕头认错。”
    “邓宝平又道『不送官府也可以,你既然偷了我三个包子,那我便射你三箭,不管中与不中,都再不为难你。』”
    “说完便拿出一张弓来,弯弓搭箭向后院屋檐下一个木桩射去,只听『咄』的一声,那孩童扭头一瞧,那落箭处与那木桩差了一丈有余。”
    “邓宝平又道『你要是怕被射中,也可以边走边跑,但不能跑出一百步以外。』那孩童怎知是邓宝平故意戏弄於他。”
    “只见他箭法奇差无比,要射中自己已是很难了,而自己还可躲闪,即便被射中,只要不就此死了,也比在脸上刺一个贼字,从此再无脸见人的好。”
    “如此想著,便就此答应下来。”
    楚怀云道:“那邓宝平箭法不差,先前射不中木桩,定是怕这孩子不答应,故意藏拙,遇著这等狡猾之人,那孩子自要受苦了。”
    冷凌秋嘆道:“我当时也纳闷,这邓宝平也就一酒楼掌柜,怎会箭法如此了得,后来回到杨府,听的府上老人说起,才知这邓宝平家境並不简单,他乃是『翎羽山庄』庄主邓通的侄孙。”
    洛半夏听到“翎羽山庄”四字道:“这『邓通』莫非就是当初隨太祖高皇帝起兵,三箭射断方国珍帅旗的『邓三箭』?”
    冷凌秋见师兄知道此人,忙答道:“正是此人,这邓三箭当初追隨高皇帝,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高超箭法,抵抗外倭,平定四方,也是一代英雄。”
    “后来天下初定,便和几位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至交好友,捨弃了朝廷的高官厚禄,一起归隱山林,开创『翎羽山庄』。”
    “只是没想到,这等英雄人物,他的后人却如此不堪。”
    洛半夏听得冷凌秋说起邓通后人连连摇头,只怕他已在心底对“翎羽山庄”起了蔑视之心。
    忙道:“师弟切莫先给这『翎羽山庄』下了定论,据我在江湖上听说,“翎羽山庄”庄规森严,律法统一,少有欺凌弱小之事。”
    “你说那邓宝平人品不堪,又是邓通侄孙,只怕他並非『翎羽山庄』正传弟子。而不过是在耳目渲染之下学得一点皮毛而已。”
    眾人都少有听闻江湖軼事,自对江湖派別之事不甚明了。
    唯有洛半夏和叶逢春两位师兄时不时在江湖走动,现下见他说的有板有眼,大家也將信將疑无法考证。
    倒是聂玲儿撅著嘴道:“既然『翎羽山庄』箭法这么厉害,想必手上功夫也不会差了?不知......”
    话到一半,便被洛半夏接口道:“哈哈,还是玲儿师妹聪明,你想问的也正是我所怀疑的,『翎羽山庄』箭法无双,这是大家公认的。”
    “但他们除去箭法之外,一套『流云掌』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
    “若那邓宝平真是『翎羽山庄』之人,这流云掌法想必也是会使的,却不知又怎会死在杨稷公子这样一个丝毫不会武功之人手中?”
    说罢望向冷凌秋,似要相询。
    冷凌秋见眾人都望过来,便继续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见那孩子备受欺凌,心中愤恨不平,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公子挡在身后。”
    “公子虽然性格骄横,却也看不过这等霸恶之事,再说平时都是他欺负人的份儿,没想到今日还有人比他更恶。”
    “他几步上前便站在酒楼门外,左右望了一望,便转身对大家说道『这小子偷了三个包子,便被射了三箭,这酒楼却挡了本公子三步路,说不得也让我来踢他三脚。』”
    “说完便对著大门猛踹了两脚,顿时把那扇对襟雕花的大门踹出一个窟窿来,眾人都知他为那孩子不平,故意找茬,是以谁都默不作声,任他胡来。”
    “那邓宝平见自家店里大门都被人踹出洞来,哪里肯服,提著手上大弓便对公子抡去,公子却也不惧,回身过来也一拳向他面门击来。”
    “眼见这一下两人都非受伤不可,哪知邓宝平却突然左脚一弯,一个趔趄侧身栽去,公子那一拳正好打在他『上关』穴之上,他挨此一拳,便全身萎靡,就此倒地不起了。”
    “上关穴?”楚怀云微微一怔。
    指著自己眼角后侧之上道:“冷师弟,只怕你是看错了,这不是『上关穴』,而是『太阳穴』吧,这太阳穴乃经外奇穴,不属十二正经,此穴轻则晕厥,重则毙命,那邓宝平被杨公子一拳击中此穴,只怕再无还手之力了。”
    冷凌秋道:“当时我还不懂什么是穴位,只见公子出手,我便忙去护著,谁知那邓宝平再也没起来,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此死了。”
    “死了?”
    眾人一声冷呼。
    冷凌秋道:“这事我也思索不透,但毕竟人是直直躺在那里,也无从辩驳,好在平日街坊家人都痛恨邓宝平为人,倒也没人为他抱打不平。”
    “公子仗著杨大人在朝为相,虽不惧怕,却担忧杨府名声,便私下给了邓家纹银五十,用其发丧,也算赔钱抵命。”
    说到此时,又道:“邓家虽然蛮狠,但知道公子乃杨大人的子嗣,杨大人如今是当朝首辅,若非是皇亲国戚,谁敢得罪他?”
    “那邓家也知惹不起杨府,又得了钱財,哪里还敢声张,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楚怀云却不放心那小孩,问道:“那个孩子呢?不知他的下落如何?”
    冷凌秋道:“当时邓宝平倒在地上,我和公子都始料不及,再加上人群中熙熙攘攘,我也没注意那孩子去向。”
    “后来问起街坊,听说是被一个跛足的青衣人抱走了,具体去向何处,却不得而知。”
    洛半夏沉吟一声:“跛足的青衣人?莫非那才是高人?他或是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不成?不然以邓家的功夫,岂能被一个寻常书生打死?”
    但见冷凌秋摇了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是遇巧吧,这事过了后,大家也都没有再提,后来杨稷公子去了京师探望杨大人,我还是继续在杨府上。”
    汪思雨好奇心重:“既然此事都已了结,那后来又怎么和冷师弟牵扯上了?”
    冷凌秋又接著道:“这其中缘由,我也不尽其详,只能猜个大楷吧,此事已过了一年有余,再无波澜,大家也都快忘了。”
    “那日公子从京城探望杨大人回乡,一回府上便一直闷闷不乐,大家都知道公子脾气,也不敢过问。”
    “当天夜里,公子便將我叫到书房说话,我见公子面色严肃,便知有重要事情。”
    “果然,公子见面第一句话便道:『杨府有难了!』”
    “我正想问发生何事,公子似看出我疑问,又接著道:『你先別问发生何事,此次进京面见父亲,得知朝中有人想对我杨家不利,父亲让我律己正身,知止有度,切莫让有心之人抓著把柄。”
    “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何破绽,只是去年邓家之事,让我心生惶惶。”
    “今日让你前来,便是告诫一声,此事且莫胡口乱说,至於邓家,我自会打理。』”
    “我见公子说的慎重,自也明白事关重大,当即表明必然守口如瓶,那知第二天夜里,便被差役拿到衙门问话。”
    说完又將如何入狱,如何遇到樊家父子,如何被曹少吉追杀,最后跳崖寻死,误食玄参一一如实说了。
    只是故意隱去自己被杨稷算计之事,毕竟他是杨士奇老大人的独子,也不想因此事替杨大人抹黑。
    聂玲儿少有出谷,连平常江湖中事都不甚了了,哪里听过这等曲折坎坷之事?
    冷凌秋虽平日寡言少语,但天生口齿俐落,又是自身经歷,娓娓道来时有条有序,直听得四人咂舌不已。
    至此之时,眾人才知冷凌秋因是误食奇药导致经脉被封,不能御气修炼內功,不由又是一阵惋惜。
    洛半夏拍拍冷凌秋肩膀,安慰道:“冷师弟抵死守护杨家,其忠可表,不过前些时日在宫中和叶师兄为太后诊治之时,貌似见过杨士奇大人来请安,他老人家健泰著呢,冷师弟大可放心。”
    楚怀云也附和道:“杨府权大势大,地位稳如泰山,只要不是得罪皇帝老爷,谁能撼动他啊,这事儿也过了好几年,说不好杨家早就对付过去了,冷师弟且莫一直掛怀勿忘。”
    冷凌秋听的大家相劝,知是为了让自己释怀。
    忙笑道:“师兄师姐都放心吧,我今日能將此事说出来,便证明我早不將他放心上了,现在杨家和东厂多半以为我已死了,我也正好藉此远离这些是非。”
    “师父当日收我为徒,其意也是让我避开祸端,今后我便好好跟师父学岐黄之道,再说了,能治病救人又何尝不是一件功德。”
    他话虽如此,其实是因为看清了杨稷为人,自己从此不想再回杨府。
    虽说是有些对不住杨老大人好心收养的一番心意,但只要杨稷不再被东厂盯上,不给人留下把柄,杨大人在朝中地位安稳,也算是报了他的恩德。
    说完不由又想起了为救自己弄的性命不虞的樊家父子,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听说后来他们也来寻他,正好碰上师父师兄二人,想来定是准备给他收尸罢,这等情意,今后若有机会,定要上北望山去拜会一番。
    时光悄逝,转眼已是日头西斜,待冷凌秋將过往讲完,眾人见天色已然不早,相互閒聊一阵后便各自散去。
    冷凌秋回到东厢院仰头倒在床上,想起今日洛师兄说起杨大人情况,也不知杨稷公子现在如何。
    好歹是主僕一场,再说杨大人对自己虽有主僕之名,却无主僕之分。
    只盼杨稷今后性格有所收敛,別为杨大人添麻烦就好,胡思乱想一阵,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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