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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天命难为

    痛,钻心的痛,就像一把尖刀刺入胸口一般,可却怎么也握不住那刀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伤口流出血来。
    不多时,血便浸透了全身,但那血依旧不停歇,还在不断地涌出,流到身下的泥土上,连地面都被染得黏糊糊、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血不再流了,终於停下来。
    但胸口的疼痛却丝毫未减,只觉得昏暗中好像有一丝光亮射入眼瞼,缓缓看去,却模糊不清,血红一片。
    杨僮终於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想要爬起来,还没撑起身子,身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意识中只感觉痛,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在痛。好像是死了,又好像在梦里。
    不过这疼痛却比在梦中真实多了,直痛得他齜牙咧嘴,撕心裂肺。
    控制不住的呻吟一声,听著自己发出的一声“哎哟”的声音,才知原来还真的活在人世间。
    一摸身下,果然湿漉漉的一片,不过那不是血,没有血的腥气,是一场转瞬而逝的暴雨。
    是冰冷的雨水將他从昏迷中浇醒过来。
    不过这时他真切的感觉到了疼痛的地方,是胸口,他摸向那锥心的痛所处的地方,却发现是一截枯黄的枝丫插在那里。
    就那么直直地插进身体。
    头顶上是一棵从崖缝中伸出的树丫,被自己这一撞,已经枝叶散乱,折断多处。
    庆幸的是这伸出的树椏接住了自己,没有直挺挺的掉在岩石上。当然它也“回馈”了自己这一段枯黄的断枝。
    也不知插得有多深,手臂抬起又放下,因为现在连將这枯枝拔出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杨僮忍著剧痛,侧了侧身,看了看周遭,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凸出崖壁的石头上。
    那石头不大,从崖壁中延伸出来,能平躺两个自己。
    他很庆幸自己还活著,但看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就在这个地方一直躺著,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痛的地方远不止胸口那一处,右手抬不起来,一抬就痛,应该是断掉了。
    肋骨也痛,一按之下,不仅痛的他死去活来,还能隱隱听见“咯咯”的声响。
    脚也不听使唤,想蜷缩一下都做不到,现在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左手。
    一只左手能做什么?他想坐起来,待尝试了几次后,终是放弃了,手上的力量完全支撑不起他的身体。
    就这样躺著吧,他这样想著。
    也不知樊义父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同门应该来找他了吧?
    曹少吉一定认为自己已经摔死了,也不知他还会不会为难他们父子。想著他没有拿到自己的供词,定是气急败坏。
    但转念又想,那曹少吉毕竟是东厂的走狗,虽没从自己这里得到口供,但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不会找杨家麻烦呢?
    要是能通知到公子就好了,让他们也能有所防备。
    正想著,突然听见一阵人声:“公子爷,我们都在这里找了两遍了,除了这个散落的包裹外,什么都没找到,你说那小子的尸体是不是被野狗叼走了?”
    “这里荒山野岭,哪里来的野狗?”
    “这可说不好,你看这深山老林,听说常有狼群出没,搞不好他就是被狼吃掉了。”
    “能吃得这么干净么?骨头也不见?”
    “这可不一定,听说这些畜生会囤积食物,你看包裹在,人没了,定是被整个拖走了,再说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么?”
    “公子爷我们回去吧,不过一个书僮而已,死就死了,大可不必如此在意!”
    杨僮一听,这人声就在这石头下方,那说话之人正是杨稷的小廝周通,被称作“公子爷”的便是杨稷。
    他没想到他们还能来寻他,只是自己全身没半点力气,想翻个身都难。
    也不知道这石头离地面还有多高,但听这说话声音大小,应该在五丈左右。
    他正要出声回应,突又听杨稷道:“你说前几日中被东厂提审时,那些人对他严刑拷打,他都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此事可是属实?”
    周通忙道:“这千真万確,我那个兄弟在衙门当差,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本来那晚已经安排妥当,定不会让那小子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谁知不知从哪里突然杀出一个女子,不仅割了那廖漠的人头不说,她同伙还將牢房中的另外两个犯人救走了。”
    “那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也跟著逃了出来,再后来就从崖上跳了下来。”
    杨稷闻言,沉吟道:“如今衙门没来找我,想来也是没拿到他的口供,这才没有证据罢了。”
    “只要他没供我出来就好,他不过是我爹捡来的野小子,养他这么多年,如今终是有了用处。”
    说著看了周通一眼,又道:“对了,此事断不能让我爹知晓,否则要你狗命。”
    周通忙答应道:“公子爷放心,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但听杨稷突阴惻惻的道:“是么?你那个在衙门当差的兄弟不是知晓么?”
    周通忙道:“他自然不知晓,我不过誆他说那是公子给的疗伤药,只要那小子一旦服下,断无生机,只是可惜被那小子躲了过去。”
    杨稷笑道:“既是这样,那我也可以放心了,如此甚好、甚好,咦,你看那是什么?”
    “哪里?啊......,公子.....爷,你.....你......”
    杨僮听得周通发出一声惨叫,过得片刻,再不闻声息,想来那周通已是死了。
    突闻杨稷冷笑一声,道:“这些事,你知道了也不太好,只有死人才会闭嘴,如今找不到他,正好你来代替,放心,我会多烧些纸钱给你。”
    隨即便听到一阵拖拽之声。
    杨僮身在崖上,听得下面发生的一切,顿时心凉如冰。
    怪不得自从自己被抓之后,杨府一直没有半分消息,原来杨稷早就想让自己顶罪,还想杀人灭口。
    若非今日碰巧听见,还不知这杨家公子如此狠毒。
    想著杨大人宅心仁厚,生出个儿子却如此蛮狠,真是苍天无眼,这杨大人若对他再不管束,日后定会闯下大祸。
    想起之前自己初进杨府之时,杨大人曾言:“你如今进了我杨府,便得守府中规矩,之前的名字便不能再用了,我便唤你做杨僮,平时在书房替我伺候笔墨,閒暇无事时,便读些书吧。”
    那时杨大人因捲入太子党爭,被贬还乡,自己一直跟在杨大人身旁。
    后来朝廷召杨大人回京,自己便跟著杨稷伴读了些时日,虽说杨稷平日骄纵了一些,但对自己也还算好,从不拿他当书童看待。
    但那都是自己以为,想来是因自己对杨家感恩的缘故,处处顺从於他,也就没有將他这人想得太过难堪。
    如今回头再仔细回想他这几年的作为,不仅游手好閒、还整日横行霸道,竟连心思都这般恶毒。
    今日发生的事,当真顛覆了他的一贯想法。
    这杨稷哪里是对他好,只不过把他当成了他的跟班,他的影子,他隨时可以捨弃的一条丧家之犬。
    耳听得崖下窸窸窣窣一阵后便没了动静,也不知杨稷走了没有,想翻身看一眼,却浑身使不出半分力道。
    稍一用力,全身便剧痛难忍,也不知身体里的那些骨头,断了几多处?
    试著转头,发现头还是能动,观望四周,心中顿时一凉。
    原来四周均是峭壁,只有自己身下是一平台,也不过四尺见方,想必是自己坠崖之时,被那斜长在崖上的树椏兜了一下,正好弹到此处。
    树椏下的岩壁上鲜血淋漓,都是自己所溅。
    如今自己虽然未死,但也不过只剩下一口气在,一旦伤口溃烂,自己便只有活活等死。
    他强撑著左手,想调整一下身体,无意中却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物什,拿起一看,不禁哭笑不得。
    只见那东西细长有须,通体白中带黄,却是一根萝卜,但比萝卜细些,想来是生长的不太好,没有什么养分所致。
    这东西定是樊瑾包裹里面的,那包裹在坠落之时散开了,其他东西都掉了下去,这萝卜却掉在这里。
    想著樊瑾父子都是江湖中人,或许是他们赶路解渴用的,也不管它。
    好不容易忍著剧痛,又使出全身力气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突然感到头顶一阵冰凉。
    抬眼一看,只见头顶的石缝中长著一丛野果,正好抵在头顶之上,堪堪避过视线,是以方才没有看见。
    这一丛野果是从悬崖上的缝隙中长出来的,自己挪动了一下身子后,正好触在额头之上。
    看那野果通体血红,有小拇指粗细,每颗果子乃是由芝麻粒大小的细粒攒成,恍如珊瑚珠子一般,看著甚是诱人。
    闻著却有一股草药的气息,却不知是什么野果,有没有毒?
    他之前在狱中便少有进食,此时又失血过多,本来孱弱的身体就虚弱得不成样子。
    现在是又飢又渴,这诱人野果正好处在嘴边,看著它晶莹剔透的样子,想来还有些水分。
    此时他嗓子干得冒烟,哪还管它有没有毒,抬头便咬下一颗来,入口之后,只觉味酸微甜。
    那汁水送入肚中,顿觉通体冰凉,不禁一个寒颤,这一抖不要紧,牵扯到全身多处,顿时痛的险些又昏死过去。
    过不多时,也不知是那野果的缘故,还是这个寒颤的缘故,只觉精神倒是恢復了一些,手上也有了些力气,忍著痛试著用手撑起身子,也好看下自身情况。
    这一看不打紧,心瞬间就凉到谷底。
    右手断了,胸口插著一截树枝,一动便从中涌出血来,一摸肋骨,也不知断了几处?
    双脚血肉模糊,腰部以下没有半分知觉,被树枝掛成襤褸的衣衫和撕裂的血肉连在一起,被暴雨一浇,浑如血人儿。
    杨僮心中明了,自己伤成这样,定然是活不成了。
    想著曾听人说,这世上有一种名叫“天葬”习俗,便是將尸体放在空旷的地方,让禿鷲雄鹰啄食。
    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若是直接摔死也就罢了,倒少却许多痛苦,至少比现在一点点的看著生命流逝要轻鬆许多。
    想著自己年幼便没了父母,遇到杨大人后,被他接到府中添为书僮,才有了安身之处。
    这一生也算坎坷曲折,却不想最后暴死荒野,竟成了那些禽兽的口中之物。
    一想到会被苍鹰將自己的皮肉一寸寸的撕下,顿时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太过淒凉。
    又想著与其在这半崖上等死,还不如直接跳了下去,一了百了。
    只是以他现在的情况,却连跳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又摸到那根发黄的萝卜。
    心道:樊瑾大哥,这根萝卜我便吃了,待有了力气,便从这里跳下去,就算是我最后的一顿饭吧,若有来世,再来加倍还你。
    一念作罢,便一口咬下,萝卜入口的瞬间,险些又吐出来。
    只觉这东西完全没有寻常萝卜的甘甜,又麻又苦又涩,简直难以下咽。
    唯一好处就是吃了几口后,感觉腹中微热,人也稍微暖和了些。
    便又摘了一颗头顶上的野果,如此凉热相和,倒也好受不少,这样一来二去,待那萝卜吃完,头顶的野果也吃的差不多了。
    许是久了没有进食的缘故,杨僮吃完不久,便觉腹中隱隱作痛,开始並未在意,谁知腹中越来越痛,就如被火炙烤的那种痛。
    这种痛开始来自胸腹,接著便开始由心口转向自四肢百骸,而且感觉那火越烧越旺,就如肚子里烧了一炉炭火一般。
    火苗直攻五臟六腑,然后慢慢向手足四肢头脖蔓延开来,从里到外,凡是有血流过的地方,都似被烈火燎烤一般。
    杨僮心知不妙,自己这般痛,当是中毒了,或许是那萝卜,或许是那野果。
    如今困在这悬崖之上,身不能动,只怕还未被天上的苍鹰啄食,便会先毒发身亡。
    他跳崖之时,便心存死志,死对他来讲本不畏惧,只是没想到死之前还要忍受这般折磨。
    此时体內越烧越烈,以至於最后仿佛整个身体置身窑炉之中,身上冒出热气,不多时便將那被雨水淋湿的衣服都烘乾了,水汽繚绕,整个身子犹如炉子上盖著篦子的蒸笼。
    最后只觉耳朵“嗡”一声响,隨即什么都听不见了。
    接著便是嘴巴、鼻子、眼睛,全都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想听听不见,想叫叫不出,想看看不清。
    六觉全失,最后连仅存的意识也被束缚。
    杨僮心想,这或许就是死亡,是生命的尽头,没想到不仅能感受到,还是如此真切。
    正在此时,崖下突然走来一老一小二人,那老者手拿药铲,小的背负药篓,正在满山观望。
    那少年倒是眼尖,一眼便看到崖上异状,只听他叫道:“师父,你看,那半山上怎么突然冒出一团水雾,看著好生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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