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四日,巳时初刻。
金陡关西墙哨塔上,哨兵王二狗揉了揉眼睛。
他昨日临阵突破通脉境,目力大增,能看清三里外飘落的树叶。
此刻他盯著潼关主城方向,突然僵住。
潼关东城,那座高达十丈、三日来始终紧闭的厚重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缝隙,是彻底洞开。
城门內侧的阴影中,最先涌出的是一面军旗。
玄黑底色,赤红边纹,中央绣著一头狰狞的睚眥。
旗杆顶端的金戈在晨光中反射冷光。
“临洮军……”
王二狗喃喃念出旗號,心臟狂跳。
紧接著,第二面旗。
白底,蓝纹,旗面绣著一条踏浪而行的蛟龙。
“白水军!”
第三面旗。
青底,黄纹,旗面是仰天长啸的巨熊。
“漠门军!”
三面將旗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
黑甲,长矛,弓弩,盾牌。
军队如铁流般从城门涌出,沿著官道向西行进。
步伐整齐,踏地声沉闷如雷,隔著两里地都能感到地面微震。
王二狗猛地转身,对塔下嘶吼:
“援军!潼关援军来了!!!”
声音传开。
关墙上所有士兵同时转头。
关內校场,正在操练的士兵停下动作。
关楼中,陆长生正在与姜清漪商议乙木回春阵的布置,
听到吼声,两人同时起身,推开窗户,西望。
潼关东城下,军队正源源不断开出。
前三列是骑兵。
临洮军的赤甲轻骑,白水军的白袍弓骑,漠门军的青甲重骑。
马匹雄健,骑士肃穆,马刀和长槊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金属森林。
骑兵之后是步兵方阵。
每方阵千人,持盾握矛,步伐划一。
甲冑碰撞声、脚步踏地声、旗帜猎猎声,匯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席捲而来。
再之后是輜重车队。
满载箭矢的木车,驮著粮袋的骡马,甚至还有十几架拆卸状態的投石机部件。
军队蔓延出城,在官道上排成长龙。
前后队伍拉开足足一里,人数……至少一万五千!
陆长生握紧窗框。
不是激动,是震惊,是警惕。
潼关主城三日不发一兵,今日突然大军尽出?
是援军,还是……来夺权的?
他想起李大宜那张阴惻惻的脸,想起田良丘曖昧的態度。
“全军戒备。”陆长生冷声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关。”
毕竟,唐军內訌的歷史,可不止一次!
他转身下楼,黑甲披身,横刀悬掛腰间。
姜烈、公孙大娘、杜甫等人已聚集在关楼前。
“將军,这……”杜甫看向西面,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
“看看再说。”陆长生跃上关墙最高处。
······
援军前锋抵达关前三百步。
队伍停下。
三骑越眾而出。
居中一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身穿紫色文官袍,外罩轻甲。
正是现任临洮军军使高適,陆长生的授业恩师。
左侧一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虬髯,身穿明光鎧,腰悬双手大刀。
白水军使王难得。
右侧一人,四十五六,方脸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身穿鱼鳞甲,背负长弓。
漠门军使管崇嗣。
高適抬头,看向关墙上的陆长生,朗声道:
“长生,开门。”
声音灌注文气,清晰传遍关墙。
陆长生没有动。
他盯著高適,又看向高適身后的军队。
旌旗招展,刀甲鲜明。
这是大唐边军最精锐的力量。
但……为什么是现在来?
“老师。”陆长生开口,声音同样灌注真罡,“潼关主城三日无援,今日大军尽出,学生不解。”
高適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些事,关门內说。”
他显然知道此前金陡关的战况,也知道昨日陆长生前往了帅府。
陆长生看向高適的眼睛。
那双眼中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丝……决绝。
他终究是相信师父的。
陆长生挥手:“开侧门。”
仅容两马並行的侧门缓缓打开。
高適对王难得、管崇嗣以及他们身后一人点头,四人下马,步行入关。
身后军队原地列阵,没有跟进。
······
关楼三层。
门窗紧闭。
室內只有五人:陆长生,高適,王难得,管崇嗣,还有一位陆长生不熟悉的文官,萧昕。
萧昕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穿著深青色官袍,腰间悬著一支玉笔。
他神色平静,但眼中精光內敛,那是明心境文豪才有的气质。
“这位是萧昕,元帅府判官、掌书记,奉陛下密旨而来。”高適介绍。
萧昕对陆长生拱手,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展开:
“陆长生接旨。”
陆长生先是一愣,然后单膝跪地。
不是跪皇帝,是跪这道可能改变战局的旨意。
萧昕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潼关战事,关係社稷。
著元帅府判官萧昕,持朕密旨,便宜行事。
诸將当同心戮力,不得貽误,钦此。”
陆长生听明白了,这封圣旨並不是给他的,而是皇帝给萧昕的!
便宜行事。
四个字,重如千钧。
这意味著萧昕有权调动三军,无需再请示潼关主城那些掣肘之人。
陆长生抬头:“萧判官,这旨意……”
“两日前发出,昨夜才到我手。”
萧昕收起圣旨,声音低沉,“杨国忠在长安阻挠,李大宜在潼关拦截。
我能带出这道旨,是玉真公主在宫中周旋的结果。”
如此一说,陆长生算是更加明白了。
潼关之中,也並非没有忠臣。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皇帝给的这道圣旨,目的是让萧昕在关键时刻,来制衡哥舒翰的。
萧昕自己不可能把皇帝真实意图说出来,毕竟高適他们都算是哥舒翰的人。
而且,这道圣旨,在他被任命为元帅府判官、掌书记的时候,就给了!
李隆基真实的意图,是怕监军李大宜,压不住哥舒翰。
现在金陡关危急,潼关危急!
没想到阴差阳错被萧昕这么给用上了。
高適接过话:
“长生,潼关主城的情况,比你看到的更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哥舒翰大帅昏迷,非病,是咒。”
陆长生心头一沉:“阴髓咒?”
他早知道哥舒翰中咒,但没想到发作这么严重。
“你知道?”高適诧异。
“之前听您和大帅说过。”
陆长生点头,“吐蕃国师的独门咒术,中者骨髓阴寒,神魂渐冻,最终在昏迷中死去。”
“是。”高適声音发涩,“而且咒术加强了。
五日前,大帅还能偶尔清醒,批阅军务。
四日前子时,突然昏迷不醒,浑身结霜,呼吸微弱,军中医官束手无策。”
王难得插话,声音粗豪:
“我们怀疑,是安禄山勾结吐蕃,加强了咒术。想在大战前除掉哥舒翰,让潼关群龙无首。”
管崇嗣冷笑:
“李大宜和田良丘藉机揽权。一个阉党,一个文吏,也想掌控二十万边军?笑话!”
高適看向陆长生,眼中带著愧疚:
“长生,这三日苦战,非我不愿援你。
是李大宜以监军身份,田良丘以行军司马职权,联手封锁军令。
我若擅自调兵,他们立刻就能扣上『谋反』的帽子。”
他握拳:
“但昨夜,萧判官携密旨至。
王將军、管將军与我密议,去他娘的军令!
潼关可以乱,金陡关不能破!”
第209章 东城门开,铁流西来(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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