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大娘眼睛一亮。
她再次催动剑气,这次不是扫描基座,是探查整个空洞。
剑气如水流淌过每一寸墙壁、地面、天花板。
一刻钟后,她在东侧墙壁前停下。
“这里有夹层。”
姜烈上前,铁锄轻敲,墙壁发出空洞迴响。
他手掌按上,武魂意志渗透,墙壁表面泛起涟漪,隨后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
露出內嵌的石龕。
龕中无宝物,只有一卷兽皮。
公孙大娘小心翼翼取出,展开。
兽皮长六尺,宽三尺,上面用银丝绣出复杂的结构图和灵纹谱。
最上方一行古篆:金陡关机关总图·大业九年·墨衡制。
墨衡,隋朝最后一位墨家巨子。
“完整图谱!”姜清漪声音发颤,“这是无价之宝!”
陆长生快速瀏览。
图谱详细標註了连城弩、地火喷口、陷坑、吊桥、闸门等十二种机关的结构、材料、灵纹。
甚至还有维护方法和应急操作。
“能修復。”公孙大娘断言,“给我三十名懂锻造的士兵,所需材料清单在这里。”
她指向图谱末页的物料表。
陆长生当即下令。
柳明德从凉武卫中挑选三十名铁匠出身的士兵,连夜调拨物资。
······
修復工程持续七天。
公孙大娘亲自带队。
她不是墨家传人,但剑道通明,对结构理解远超常人。
她按图谱分解任务:一组重製弩臂,一组熬製筋胶,一组铭刻灵纹。
铭刻灵纹最难。
需要將灵气注入刻刀,在青铜表面勾勒出复杂纹路。
纹路深度、宽度、弧度都有严格要求,差一丝,灵气就无法流转。
姜清漪负责这一环。
她筑基期灵力精纯,操控细腻。
但灵纹太多,三十六架弩机,每架七十二道主纹,三百六十道辅纹。
九个地火喷口,每个四十九道火纹。
她一个人干不完。
陆长生把文气营调来。
林清婉带著二十名养气境文修,学习基础灵纹铭刻。
文气与灵气性质不同,但操控原理相通。
三天集训后,文修们掌握了十二种基础灵纹。
分工合作。
姜清漪铭刻主纹,文修们铭刻辅纹。
第七日黄昏,最后一笔灵纹完成。
公孙大娘將重製好的弩臂装上基座,弓弦拉紧,机括扣合。
“试试。”
她注入一道剑气。
基座嗡鸣,灵纹逐一亮起。
三十六架弩机同时转动,弩臂后拉,弓弦绷紧。
机械声密集如雨,青铜部件咬合,发出鏗鏘之音。
轰!
基座完全激活。
淡青色灵光笼罩整个空洞,机关灵纹如同活过来般流转。
连城弩进入待发状態,地火喷口深处传来低沉轰鸣。
“成了。”公孙大娘抹去额头汗珠,“连城弩齐射一次,需冷却半刻钟。地火喷口每日最多三次,否则损毁灵纹。”
陆长生感受著机关散发出的威压。
这威力,足以威胁真武境宗师。
若是三十六弩齐射,武魂境大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这是我们的杀手鐧。”他下令,“严格保密,非生死关头不用。”
眾人点头。
离开空洞前,陆长生將兽皮图谱收起。
这不仅是金陡关的机关图,更是墨家机关术的传承。
未来若能培养自己的墨家工匠,价值不可估量。
······
修復机关后第八日,朝廷使者到了。
来的是中书舍人张渐,正五品上。
他带五十名禁卫,持圣旨,乘快马,辰时抵达金陡关。
关门只开一道缝。
张渐皱眉,但没发作。
他下马,整肃衣冠,朗声道:“圣旨到!金陡关守將,接旨!”
陆长生率眾將在关前跪接。
张渐展开黄绢,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门下。潼关守將、凉武卫都统陆长生,整军备战,修復古阵,忠勇可嘉。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励军心。”
“又,新晋著书境文宗杜甫,才德兼备,国之栋樑。擢升工部侍郎,正四品下,即日赴京任职。钦此。”
圣旨读完,全场寂静。
陆长生的封赏在意料之中,但杜甫的任命,明显是调虎离山。
朝廷不想让一位文宗留在陆长生麾下。
张渐收起圣旨,看向杜甫,笑容温和:“杜侍郎,恭喜。工部侍郎乃要职,陛下对您寄予厚望,请隨下官回京吧。”
杜甫跪在地上,没动。
他低著头,文宫中的书页在震颤。
十一页文卷,每一页都记录著他在金陡关的见闻,《金陡关传功记》墨跡未乾。
“杜侍郎?”张渐催促。
杜甫缓缓抬头。
他没看张渐,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也看著他,眼神平静,无劝阻,无挽留。
选择权在杜甫自己。
杜甫又看向周围。关墙上,士兵们投来目光。那些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有期待。这些兵,三天前还叫他“杜先生”,现在有些已突破境界,叫他“杜教习”。
他教他们识字,教他们读诗,教他们“为何而战”。
现在朝廷一纸调令,就要他离开?
杜甫站起身。
张渐以为他要接旨,递上任命文书。
杜甫没接。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文气灌注,传遍关前:
“老夫杜甫,承蒙陛下抬爱,擢升工部侍郎。”
“然,”
他顿了顿,文宫中书页哗啦作响。
“然潼关危在旦夕,叛军虎视眈眈。金陡关一万將士,正在浴血备战。
老夫身为文修,岂能在此时弃关赴京,贪图富贵?”
张渐脸色变了:“杜侍郎,这是圣旨!”
“圣旨是擢升,不是强令。”杜甫直视张渐,“老夫请问张舍人,工部侍郎的职责是什么?”
张渐下意识答:“掌管工程、工匠、屯田、山泽之政。”
“对。”杜甫点头,“那现在潼关最需要什么?是工程加固,是工匠修復,是屯田储备。
老夫留在金陡关,正是在履行工部侍郎之责!”
他一步踏前,文宗气息自然散发。
淡金色文魂虚影在头顶若隱若现,虽未完全出窍,但威压已让张渐呼吸困难。
“请张舍人回稟陛下:臣杜甫,愿以工部侍郎之职,镇守金陡关。关在,臣在。关破,臣殉。”
话落,文魂震颤,十一页文卷虚影在身后展开。
每一页都散发悲悯而坚定的文气,那是他的道,他的立身之本。
张渐倒退三步,脸色苍白。
他接到这任务时,杨国忠私下交代:务必带回杜甫。一位新晋文宗留在边將麾下,太危险。
可现在,杜甫当眾拒旨。
他能怎么办?强行抓人?
这里是金陡关,一万大军虎视眈眈。
陆长生、姜烈、公孙大娘,哪个是好惹的?
“杜侍郎……您这是抗旨。”张渐咬牙。
“不。”杜甫摇头,“老夫这是尽忠。忠於大唐,忠於百姓,忠於这一关將士。
张舍人,您回京吧。告诉陛下,杜甫的心,在这里。”
他指向关墙,指向那些士兵。
张渐最终妥协。
他留下任命文书和赏赐,带著禁卫离开。走时脸色铁青,显然回去不会有好话。
但无所谓了。
杜甫转身,对陆长生躬身:“將军,老夫今后,就彻底是金陡关的人了。”
陆长生扶起他,只说一字:
“好。”
全军欢呼。
一位文宗,拒绝朝廷高官厚禄,选择与士兵同生共死。
这种震撼,比任何赏赐都提气。
杜甫的威望,在金陡关达到顶峰。
第195章 文宗拒旨,忠义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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